第46章

谢青吾生气了会干什么?我该怎么办?

李云深表示内心已蒙逼。

杨子仪说的不错,谢青吾在他这儿性子一向软的不行,可以说是捏扁搓圆都没啥大问题,自己连累他被下毒,跑了几千里的路都没见这人生气,这会儿突然就生气了,于是莫名有了小惶恐。

前世今生这么些年,谢青吾有没有同他置过气?

答案是,没有。

不论自己对他是好是坏,冷嘲热讽还是欺人太甚谢青吾好像从未对自己生气。

所以这会儿到底该怎么办?

李云深是内心疯狂胡思乱想间,谢青吾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苍白的手搭上门扉,让李云深突兀有种错觉——谢青吾随时会把门摔他脸上,身子忍不住往后倾了倾,嗯,等会儿真拍下来,至少能躲一下。

——时刻准备着跑路。

谢青吾看着这人想跑的身体语言,心里堵了堵,终于没好气的伸手把人往房里一拉,“青吾是会吃人吗?叫王爷怕成这样?外边风口上不冷是不是?”

李云深原本绷紧身子预备跑路,此刻冷不丁被人这么一拉,身体便猛地往前一扑,而后,便看见谢青吾俊秀的眉眼。

——只是,为什么笑的这么不可描述?类似于,奸计得逞……

最后自然是扑了个满怀,也说不清是谁先抱的谁,李云深个子比谢青吾高半个头,扑过来的时候虽有些狼狈当好歹站住了脚,最后当然是一些谢公子扣住他的腰为结局。

“谢、谢公子?”李云深身子僵了僵,直到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提防谢青吾没错,然而与青州郑氏无关,仅仅只是因为李云霁插手青州,不管谢青吾是否爱慕李云霁,但前世他与李云霁联手坑了自己是事实,他不能不妨。

不,也许还有另一层的原因。

李云深不敢再想下去,他一见到谢青吾便会相信那一日谢青吾不着寸缕伏在他怀里的模样,年轻而姣好的身躯,漆黑的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肩头,犹如蛊惑人心的海妖,精致的锁骨毫无瑕疵,之后起伏的线条让人心跳不能自抑……

只要一想起这些,他就忍不住想去解开这人的衣带,埋首去亲吻品尝,以及彻底占有。

大约是疯了,他竟然对谢青吾了这样龌龊的心思。

“谢——”李云深喉结动了动,突然低了声音,“青吾。”

而怀里的人呼吸趋于平稳,竟然就在他出神的这个瞬间已经是睡了过去。

大概是真的困极了,然而困成这样,为何还要一定要特意在这里堵着自己?

李云深的手不自在的环上了怀里人的腰,从前没有这种心思的时候是搂是抱他都是没有丝毫感觉的,一旦有了那样的想法,即便只是把人抱上榻这样简单的动作,心里都仿佛烈火燎过。

自己是不是喜欢,谢青吾?

这个想法出现的如此突兀,却仿佛一个无法逾越的高山横亘在心头,他想不明白,明明荒唐的如同谬误,但却仿佛是认真存在的。

自己是不是,喜欢谢青吾?

可自己明明不好男风,前世今生加起来这么些年,他怎么会突然对一个男人动心呢?他明明忌惮他、提防他、不放心他,明明知道他这样温润孱弱的身躯里藏着怎样复杂百转的心思,明知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善类,他甚至曾经差点将自己置于死地——

自己莫不是,疯了。

向来心宽的成王殿下少见的失眠了,盯着谢公子安稳的睡颜就叫了一宿没合眼,第二天顶着老大两个黑眼圈出去的时换来了杨子仪一脸的不可言说,

“谢公子身子刚好,老大,你还你好歹节制点啊,怜香惜玉懂不懂?”

不心疼媳妇以后肯定没好果子吃,望你知啊!

而且,就算不节制也不要把我赶去柴房啊!可冻死老子了!二楼地方大,大不了我保证不偷听你墙角就是。

李云深:“……”我不是!我没有!

以前这种浑笑话他也不是没听见过,没怎么在意过,但现在不同了,他这不是好像有了那么点贼心,但又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对谢公子有什么想法,整个人都还纠结着呢,这会儿听见杨子仪张口胡说,当即就炸毛了,抬脚就踹。

“滚滚滚!本王明明是正人君子!”

自己都还没真正动手了,这货乱讲!他在谢公子面前还要形象的!

杨子仪扔过去一个充满鄙视的眼神,正准备在日常互怼两句,外面突然响起凌乱而急促的马蹄声。

如今的济明城已经被尽数接手过来,这时候胆敢在城中纵马的又会是什么人?

“陈将军中了流箭,快、快叫大夫!大夫了?大夫人呢?”随着一声急促的勒马声,外面传来急切的吵嚷。

杨子仪原本正端着碗和稀粥,听见声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粥泼了半碗出去,汤的他手一抖。

抬起眼就看见两个衣衫狼狈的将士搀着一身是血的陈林床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看见他眼眶一热,当即就叫了出来:“杨将军!”

杨子仪没应,只是看着一身是血,已经陷入昏迷的人,一时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后还是李云深跟孙大夫两人将陈林搀扶上了楼。

“楼上没空房了,楼下湿冷,养伤怕是不成,谁腾个房间出来?“孙大夫一边撑着人上楼,一边问道。

“杨将军——”跟着来的两个将士理所当然的将目光转向了杨子仪。

杨子仪站在楼梯上没动,好像还有点恍惚,听见声音迟钝的好半晌,才猛然回过神来,闷声冲到了前边儿去开门。

推开门的时候,他手抖滑了一下,没撑主,腿磕在了门边儿,身子没控制住网前倾了倾,眼看可能是要扑了身后陡然伸出一只手来将他胳膊拽住。

那手抖走的比他还要厉害得很,但抓的很牢。

“小心点儿,没、没长眼睛是不是?”

杨子怡嘴角抖了抖,在那只手滑下去之前把人搀住了,“你特么才没长眼睛——长眼睛了能把自己搞成这破样儿?”

是真伤的挺重,最重的一处大概就是折断在背后的羽箭,足没入血肉二寸有余,其次则是右肩上的刀伤,从肩胛划至胸膛,透过裂开的甲胄能看见血肉模糊的伤口。

原本在一旁扶着人的李云深很识趣的松开了手,让杨子仪把人接住,而后看着杨子仪架过陈林另一只完好的胳膊,毫不客气地把人直接往房里拖,嘴角不由得直抽抽。

——这得多大仇多大恨?

但心里莫名羡慕是怎么回事?他如果伤成这样谢公子应该不可能这么折腾他吧?

昨天半夜才歇下,今儿早上他起来时人还睡得很熟。漆黑柔顺的长发凌乱的披在肩头,自己起身时还有点不满的往身边靠了靠。

李云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兴许是怕自己走了,这人睡不安稳,就傻在床头坐了小半个时辰,至到杨子仪敲他房门,跟他商量开仓放粮后重置耕田的事时才轻着脚步离开。

刚才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粥食候着,谢青吾挺喜欢这些的,等会儿起来了正好可以填填肚子,这会儿让他再睡会儿。

他不敢确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想不通自己到底是真的对谢公子有那方面的意思,还是说对谢公子的身体有某种妄念,但若真的只是对那身体有想法,他为什么在当初最好下手的时机没有下手?

可,他当真会喜欢一个男人吗?

他这边还发着呆,房门已经碰的一声关上了,他离的近,差点儿被磕了鼻子,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杨子也被赶出来,绷着一张脸站在走廊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端端的热水端进去,浸的红透再端出来,孙大夫的小徒弟趁出来翻药的空当儿劝道:“师傅说这位将军身上伤口颇多,处理起来恐怕还需些时候,王爷,杨将军,你们就别蹲门外守着了,怪累的。”

“陈林情况怎么样?”李云深等不到杨子仪开口,只能自己问。

“没有危及性命的伤势,就是肩上的伤被人连砍了两刀,缝起来有些棘手,旁的都没什么大事,我师傅做事眼睛不大好,缝合的慢,您二位真不用特意在外面等着。”

“嗯,”杨子仪终于应了一声,“陈林出了事,刚才还没问安支山那边情况如何,一旦乱军渡江,向济明城过来——我这就去调兵。”

“别撑了,我去,”李云深按住杨子仪,果然,虽然这货面上装的一派淡定,然而身上竟有些发抖,“你守着陈林,帮我照看好谢公子,把济明城守住了,我去。”

顿了顿,“如果谢公子问起,就说我短时日内不回来——全南的腿等孙大夫缓缓再说,你千万将周福林看紧。”

“殿下!”杨子怡声音低沉,第一次用上敬称,”我跟随殿下到青州就是为殿下冲锋陷阵,这原本就是我职责所在——”

怎敢让你先我一步去往战场?

“可你担心陈林——与其去了之后心神不宁瞻前顾后,还不如在这守着等人醒过来,”李云深定定地看着杨子仪故作镇定的眼睛,“你根本放心不下。”

杨子仪喉结动了动,明明想要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辩道:“没有!”

这就是李云深和杨子仪的差距了,被人戳了痛处,李云深能恼羞成怒不要脸皮,杨子仪就只敢梗着脖子说虚张声势的说没有。

然而通常情况下说没有,那就是有。

李云深难得看的通透,策马出城的时候还有点忧伤的想着,他看杨子仪都看到这般明白清楚怎么换成自己,却越发看不懂了呢?

他到底,是不是对谢公子存的那样不可为人道的心思?

——可他明明不喜欢男人,他活着这两辈子从来只对姑娘存心思,怎么会突然,突然就——

幸好,一时想不通也没什么,他可以慢慢想,时日还长。

安支山失守,御林军退至鞍山谷口,守住济明城最后一道天险,他虽并不明白陈林到底是怎么在对峙的局势下被乱军反咬了一口。但他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总不可能情场不得意,战场也不得意吧?

他这辈子、上辈子加起来也就打仗还算得得心应手,他看不清自己的心意,也不敢再去谢青吾,那便,先离开,好生冷静一下吧。

远山云雾重叠,长风从关口直抵青州,拂身而过带来彻骨的寒意,不远处安支山的轮廓在夜色中隐隐约约,只待明朝拨云见日的那一刻。

他这一生,是否也该终于,拨云见日?

谢青吾醒过来时已经有些晚了,他昨天大着胆子把人抱了,那人,没推开他。

其实忐忑了许久,唯恐这人是迟钝过头,反应过来就把他推开了,然而等了许久,直到实在忍不住睡了过去,这人仍然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没有松开。

夜半其实醒过一回,初时还有些慌,怕他睁眼这人还是跟杨子仪睡在一处,然而睁开眼,却发现并不是。

大概这是李云深第一次在他无病无痛的情况下主动抱他,下巴搁在他发顶呼吸擦过眼帘,抱的有点拘谨,胳膊有点别扭的虚环在他腰间,但好歹已经不是从前那幅自己在他怀里蹭一蹭,都能手足无措到原地僵硬半天的样子了。

关键是,李云深没睡着。

——他的确是清醒着的并且愿意抱着他的。

谢青吾做了一个梦。

梦里桃花三月草长莺飞,李云深牵着他的手,抓的很牢,掌心温暖干燥,跪在春雪初融的梅林里,跪了一天一夜,

后来,淑贵妃亲自出来,勃然大怒之下拿着马鞭抽人,李云深始终没说一句话只是弯腰护着他,背上伤痕累累,而被他护在怀里的自己毫发无伤。

再后来,他和李云深睡在了一张榻上,李云深看着他手足无措,憋了好半晌,拿玉枕分了楚河汉界,谁也不可逾越一步。

他们保持着奇异的平静,直到他在无休止的噩梦中被李云深忐忑的抱在了怀里。

从未拥抱过人的少年笨拙的不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经常抱着他一宿一宿不睡,只为在他惶恐惊醒时跟他说一句——别怕,我在这里。

而后的十多年,他与李云深离的最近的时候也相隔半座皇城,最远的时候相隔一座江山千里之外。

他每每从噩梦中惊醒,只能睁着眼到天明,他梦见那个人在他眼前倒下去,数日高烧不退,那灼热的高温仿佛将他的心肺都放在了火上炙烤。

——他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在他怀里醒来,也已有许多年不曾安稳睡过一觉,直到天明。

时隔多年,李云深重新愿意抱他,是不是说明,他那颗榆木脑袋终于有了开窍的迹象?

“公子?”刚刚摸进来的暗卫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公子今日心情似乎格外不错,对着一碗清粥笑了差不多有一刻钟了,粥也没怎么吃,看着倒像是有些舍不得似的。

谢青吾丝毫没有克制自己内心愉悦想法,粥是李云深专门吩咐给他炖着的,清淡软糯加了一点青州少的可怜的鸡丝和香菇,又顾忌着他的胃不好,一直用文火温着。

这般用心,由不得他不高兴。谢青吾愉悦的勾了一下嘴角,心情大好,“舅舅那边怎么样了?”

“回公子,半个月前一切就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调兵南下,最多两日便可抵达济明——将军的意思是安支山那边刚出了状况,这时候南下雪中送炭,也给公子在王爷心上添两分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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