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深城暗线

三天后,周二,凌晨4:20,深城罗湖区某老旧小区

空气潮湿闷热,混杂着夜宵摊尚未散尽的油烟味和垃圾堆积的酸腐气。路灯昏暗,飞蛾在光晕里盲目冲撞。街道空旷,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货柜车驶过的沉闷声响。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小区对面的阴影里。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但里面的人能将小区门口的情况尽收眼底。

老陈坐在驾驶座,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屏幕上分割出几个监控画面——小区大门、后巷、以及三号楼三单元的楼梯口。他戴着无线耳机,声音压得很低:

“A组报告,三单元楼梯口无异常。”

“B组报告,后巷监控已覆盖,无目标人物出现。”

“C组,热成像显示301室有人体热源,至少两人,其中一个姿态疑似卧床。”

耳机里传来周衍冷静的声音:“确定是王海?”

“80%把握。”老陈将301室窗户的放大画面传给周衍。老旧的防盗窗锈迹斑斑,窗帘拉得严实,但底部缝隙透出极其微弱的光,时明时暗。“室内有电视或电脑屏幕的光源闪烁,符合夜间活动特征。从三天前他进入这个单元后,就没再出来。外卖和快递都是让楼下小卖部老板代收。”

“另一个人的身份?”

“正在查。小卖部老板说,301住着一对中年夫妇,男的姓李,是附近菜市场的鱼贩,女的在超市理货。但热成像显示,现在室内的两个热源,体型都与这对夫妇不符。鱼贩夫妇昨晚回老家了,这是楼下保安说的。”

也就是说,王海很可能利用了鱼贩夫妇临时外出的空档,潜入或租用了他们的房子藏身。

“屋内人员有武器迹象吗?”

“未发现明显金属武器热源。但C组用穿墙雷达粗略扫描,在沙发和床附近检测到可能的电子设备集群,不排除有通讯或监控装置。”

周衍沉默了几秒。在深城,动用穿墙雷达已是灰色手段,风险很高。但时间不等人。

“布置好了吗?”他问。

“D组两人已就位,在301正楼下和斜对楼顶。E组在小区外路口待命,随时可以封锁。声波和电磁干扰装置已预热,随时可以启动,覆盖301室及上下三层,持续三十秒,足够D组破门控制。”

三十秒的通讯中断和感官干扰,对于训练有素的人来说,足够完成一次精准的突击。

“再等半小时。”周衍看着屏幕上老陈传来的深城天际线,远方已泛起鱼肚白,“天亮前,人最疲惫,警惕性最低。5点整,行动。”

“明白。”

通讯暂时静默。

轿车内,老陈检查着装备,调整呼吸。后座上,林屿穿着与老陈同款的深色便服,静静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他坚持要来,周衍最终没有反对,但条件是他必须留在车里,绝对不许靠近前线。

“紧张吗?”老陈忽然问,没回头。

“……有点。”林屿承认,手心有些汗湿。这不是他熟悉的战场,没有报表和合同,只有真实的危险和未知。

“放心,D组是最好的人,从没失手过。”老陈语气平稳,“我们只要结果,不要节外生枝。问出该问的,拿到该拿的,然后离开。干净利落。”

干净利落。林屿默念这四个字,试图压下胸腔里不规则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监控画面里,301室那微弱的光依旧忽明忽灭。街道上开始有清洁工出现,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由远及近。

4点55分。

“各小组最后确认。”老陈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A组就位。”

“B组就位。”

“C组就位,干扰装置最后自检……正常。”

“D1就位。”

“D2就位。”

“E组就位,路口畅通。”

所有准备都已就绪,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耳机里平稳的呼吸声和电流的轻微嘶声。

4点59分30秒。

老陈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另一个屏幕显示的倒计时。

“……周总?”他低声确认。

电话那头,周衍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行动。”

凌晨5点00分00秒

“启动干扰!”

C组所在的楼顶,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盒子发出低沉的嗡鸣,肉眼不可见的声波和电磁脉冲以301室为中心瞬间扩散。

几乎同时——

301室窗户透出的微光,连同整栋楼三层以下的声控灯,齐齐熄灭、复明、再熄灭,短暂地闪烁了不到两秒。屋内可能存在的电子设备,包括手机、监控探头、报警器,会在这三十秒内暂时失效。

砰!砰!

两声极其轻微、经过消音的破门器撞击声,几乎被干扰装置的余音掩盖。

D组两人,一前一后,如同猎豹般从楼梯间闪出,撞开301虚掩的防盗门(老旧的锁在干扰下已然失效),突入室内。

“不许动!”“趴下!”

低沉的喝令在干扰造成的短暂耳鸣中响起。

林屿死死盯着平板上的实时画面——来自D组头盔摄像头。画面晃动剧烈,但足够看清室内情况。

客厅狭小脏乱,弥漫着泡面和烟味。一个穿着背心短裤、头发蓬乱的中年男人惊慌失措地从沙发上弹起,手里还抓着一罐啤酒——是王海。他看起来比当年照片上苍老憔悴许多,眼袋深重,眼神浑浊。

另一个人蜷在里间的床上,被破门声惊醒,猛地坐起,是个年轻些的男人,满脸惊恐。

“双手抱头!面朝墙壁!”D1的枪口(非致命电击枪)稳稳指向王海,D2则迅速控制住里间的年轻人,快速搜身,确认没有武器。

整个过程,从破门到控制,不到十五秒。

干扰装置准时停止。楼道的声控灯恢复正常,但301室内,寂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老陈对着麦克风:“控制完成。清场。”

D1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两张打印纸,拍在王海面前的茶几上。纸上,一边是瑞士基金会那三笔汇款的记录截图,另一边是王海与那几个境外空壳公司的资金往来凭证。

“王海,”D1的声音透过变声器,冰冷无情,“认识这个吗?”

王海盯着那两张纸,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2018年,信达建材、科威环保、金茂供应链,是不是你收了钱,在评估报告上做了手脚,把他们踢出局,好让另一家进来?”D1逼近一步,“当年没抓到你,以为跑了就没事了?”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王海声音发颤,眼神躲闪。

“那这些境外汇款呢?”D1指着另一张纸,“过去三年,每个月都有,不多不少,正好是你当年在周氏年薪的两倍。谁给你的?封口费?还是跑腿费?”

王海额头冷汗涔涔。

“还有现在,”D1蹲下身,与他平视,压迫感十足,“谁让你躲在这里?谁告诉你有人要查旧账?谁指使你,利用那三家公司的旧怨,往瑞士那个基金会打钱,嫁祸给林屿?”

每一个问题,都像重锤砸在王海心口。他眼神慌乱地瞟向里间那个被控制的年轻人。

D2立刻揪着那年轻人的头发,迫使他抬头:“说,他是谁?和你什么关系?”

年轻人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他、他是我表哥……他说有人要害他,让我……让我在这儿陪他几天……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D1重新看向王海,从腰间抽出一个细长的金属管,按下按钮,顶端亮起刺眼的蓝色电火花,噼啪作响,“我们时间不多。你是想现在说,还是想去一个永远没人找得到的地方,慢慢说?”

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王海。他看着那跳跃的电弧,又看看眼前这些明显不是普通警察或保安的“煞神”,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他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是……是‘八爷’!是‘八爷’让我干的!钱也是他给的!包括以前……以前的事,也是他安排的!”

“八爷是谁?全名,身份,怎么联系?”

“我……我不知道他全名!我们都叫他‘八爷’!他很有势力,在深城、香港都有人!我以前在周氏……就是他搭的线!这次……这次也是他找到我,给了我那些公司的资料和钱,让我想办法给那个基金会打款,还说……还说只要事情闹大,让周氏那个林总倒台,就给我一笔钱,送我去国外……”

“怎么联系他?”

“都是他单线联系我!用不记名的电话卡!上次联系是四天前,让我藏好,别露面……”

“那些汇款凭证,邮件截图,你手里有没有备份?原件在哪?”

“有……有备份!”王海连滚带爬地扑到沙发角落,从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都……都在这儿!原件……原件可能被‘八爷’的人拿走了,但我偷偷复印了一份!我怕他……他事后灭口!”

D1接过纸袋,快速翻看。里面不仅有更清晰的当年邮件截图、转账凭证,还有几段录音的转录文本,以及一个加密U盘。内容直指当年评估舞弊的细节,以及近期与“八爷”手下联系的记录。

“这个‘八爷’,有什么特征?常在哪里活动?”

“我……我只见过两次,他都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个子不高,有点胖,说话带点潮汕口音。他好像……好像经常去‘金煌’夜总会,那是他的地盘之一……”

信息到此为止。但已经足够。

D1对镜头做了个手势。

老陈在车里立刻对周衍汇报:“拿到关键证据,指向一个叫‘八爷’的中间人。王海是棋子。下一步?”

周衍的声音传来:“证据确认无误后,带王海转移至安全屋,继续问。同时,把‘八爷’和‘金煌’夜总会的线索发给我们在深城的关系,查。注意,别打草惊蛇。”

“明白。”

屏幕上,D组开始熟练地清理现场痕迹,戴上手套将王海和那个表弟架起,用黑布头套罩住他们的头,迅速带离。

5点18分,黑色轿车无声驶离罗湖区,融入深城清晨渐渐苏醒的车流。

天色已大亮。

而深不见底的暗流之下,一条关键的线,终于被扯住了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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