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江何溪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神秘的黑色大盖子,仿佛那黑色之中正酝酿着一种无形的漩涡,预备着将她一点一点吸食进去。

晚餐过后,众人打算用明业带过来的一架望远镜看星星,但是江何溪没有兴致,便推辞了,不过何柳倒是去看了。

夜深了,江何溪一个人坐在帐篷前,突然听见旁边的树林里,传来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声。

江何溪凝神听了一会儿,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啪啪的声音传来,她心中不由地产生了些疑惑。

她看了一眼前方,他们一边看星星一边聊天,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便起身一个人朝着大坑那边走去。

白色的石子路亮得发白,江何溪一步一步踩上去,发出簌簌的响声,方才的声音似乎已经不见了。

江何溪正准备返身回去,突然看见脚底下有一张照片,那张照片有些发黄,但是上面的人物却是十分清晰的。

江何溪捏着这张薄薄的照片,心头却一阵颤动,因为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何措。

江何溪轻轻抚上手腕上的手链,陷入沉思。

“江何溪。”突然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

江何溪一惊,回过身,却见是周少阙在她身后,他手上拿了些枯枝,却是方才新折的。



☆、第30章

江何溪这才想起方才的啪啪声音,想是周少阙在折树枝,她将目光移开,道,“这照片是你的吧。”

周少阙什么都没有说,突然上前几步,伸出手来,江何溪心里一惊,猛地朝后退去。

周少阙指尖触摸到她手里的照片的时候,江何溪才突然想起来人家是伸手来拿照片,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周少阙脸上突然出现惊惶的表情。

她皱起眉头,看见周少阙突然松开到手的照片,迅速出手拉住自己手,就是那么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江何溪一脚踩空,整个人朝后面的大坑里倒去。

那大坑上的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人抽去了,因为坑太深,月光也照不进去,整个坑口便是黑黢黢的一团,看着就像盖上了一个黑色的盖子一样,但实则什么也没有。

一阵凉飕飕的风从江何溪背后穿过去,接着整个人失去重心,仰面朝深坑中倒去,就在江何溪以为自己灾险难避的时候,手腕突然一紧,却是周少阙拉住了她。

许是那一瞬间向下倒的力量太过强大,周少阙虽然拉住了她,但是他自己也只是险险地抓住了坑沿。

待江何溪反应过来,他们两个便就这样吊在深坑的墙壁上,摇摇欲坠。

“抓紧我!”周少阙偏转过头,声音异样的深沉,

江何溪仰起头,看见他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双眼,他还从来没有这样看过自己,那双眼睛专注而热切,仿佛沙漠中的绿洲,绿洲中的那一汪月牙泉水。

她悄悄地握紧了周少阙的手。

周少阙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力量,这才转过头去,撑着单臂一点一点往上移动。

江何溪拼命地喊人过来,奈何这里离他们看星星的地方有些距离,她将嗓子喊得哑了,却也没有动静。

两个人的力量着实有些大,再加上下坠的重力,周少阙咬着牙,额头上青筋绷起,却也只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江何溪不住打量大坑的四周,看见坑璧上的粘土上分布着大小不同的石头而且凹凸不平,心中顿时有了一个注意,

她对周少阙道,“我俩一起用力,将我送到坑的内壁上,我抓住石头稳住自己,你先上去,让后再拉我上去,行不行?”

她自以为这方法不错,但是却半天没见周少阙回应,江何溪疑惑唤道,“周少阙?”

周少阙突然一声闷哼。

“你怎么了?”江何溪问,

“没事。”

江何溪却不放心,借着微薄的月光,努力凑近了去打量他,却见周少阙额上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江何溪一怔,随即听到一阵细微的簌簌的响声,周少阙扒住坑沿的手一个抖动,带动着江何溪的身体也一个不稳。

在摆动之间,江何溪看见深坑的内壁上,突然有好几个不知名的东西破土而出,细长的身体迅速缠到周少阙的手臂上。

周少阙手臂上血脉膨起,那几条颜色不一的蛇,张开蛇口就往血脉上咬去。

空气中涌起了浓郁的血腥味,吸引着越来越多的蛇破土而出。

这个深坑,竟然是一个蛇窟!

那坑璧上不一会儿便爬满了蛇,在月光下吐着蛇信子,森冷地注视着眼前的两个猎物。

江何溪突然感觉到额头上一阵凉意,周少阙汗水混着血水正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江何溪脸上。

周少阙的手肘处,蛇体缠绕,贪婪地撕咬他的血肉,吮吸他的鲜血。

江何溪再次朝沿璧上看了看,这要是落入坑底还有活路吗?但是已经没有时间再思索了,她甚至感觉到周少阙的身体越来月僵硬,越来越冷。

江何溪抬头,看着周少阙满是汗水的脸,“你放手。”

周少阙倏地握紧江何溪有些松动的手指,那张向来优雅深邃的脸上竟然闪现过紧张和惊惶,“江何溪!”

周少阙双唇抿得死死,眼睛如箭一般狠狠射向江何溪。那些蛇咬住,撕扯他的胳膊,原本绵软细长的蛇体,在半空中伸得直直地,只有蛇尾摇摆出诡异的弧度,昭示着这血喝得多么畅快。

饶是如此,周少阙那只手还紧紧扣在坑边的泥土中,另一只手抓着江何溪不放松。

江何溪仰起头,那双波澜起伏的眼睛,如同雕嵌在白玉中的黑耀之石,闪动着粼粼的光芒,

“周少阙,你总归是对我有些情的吧。虽然你之前狠狠地伤过我,但是现在你这样对我,终究不辜负我爱你一场。”

“你放手吧。”

周少阙却越发握紧了江何溪的手,他的目光好似淬上了世间最深沉之墨色,“我不放!”

身后的深坑黑漆如墨,衬得周少阙的嘴唇单薄冷白,江何溪也想同周少阙一起出去,但是四周全是蛇,他们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周少阙的手臂也渐渐失去力气,若是就这样等下去,等不到人来救他们,她和周少阙就会一起落入着蛇窟之中。

江何溪微笑道,“我等你来救我。”

说着她伸出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周少阙的手指。

周少阙狠狠地盯着江何溪的手,他努力缩紧手指,但是还是抵不住江何溪的掰力,一点一点被挪开。

周少阙的眼底缓缓地浮现一大片猩红,声音嘶哑难堪,

“江何溪,住手!”

最后一根手指也被江何溪掰开,一声惊天的呼喊穿过大坑,透过丛林,传入广阔的天际,

“江何溪!”

江何溪的身体迅速下坠,在暗不见底的深坑中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中,迅速湮没了身影。

那边看星星的众人,终于发现了异常,快速赶到这边,听到那声呐喊,何柳和张争流俱是一愣,立马跑到坑边,却只看到周少阙一人撑在坑沿,手臂上血肉模糊,几条蛇交错撕咬,甚是恐怖。

何柳却是管不了那么多,扑到坑沿上往下望,但是洞口一片黑漆漆的,连月光都照不进去。

周少阙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有些怔愣。

风幽幽地吹过,空气中静默了几秒,坑底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惨叫,

“啊!”

“啊!”

那声音正是江何溪无疑,这蛇窟的底部不知道盘桓着多少条巨蛇,她这般落下去,岂不是要被蛇撕咬得体无全肤!

千万条的蛇吐着信子,那嘶嘶的声音此起彼伏。

何柳站在坑沿,进退不得,急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张争流看着那洞口,一时也呆住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江何溪竟然可以为周少阙牺牲至此,仿佛有几道霹雳接连着劈过他脑海,双唇竟也颤抖起来。

一些记忆滚袭着掠过脑海。

但是他来不及深想,肩膀便被刘莹撞开,刘莹跑到坑边半步,却又不敢上前。

秦原手里拿了一根绳子,但是坑沿上不断有蛇爬出来,蛇头高昂起,嘶嘶吐着信子,他一时靠近不了。

“啊!”

“啊!”

坑底撕裂的惨叫似乎刺破了周围的空气,清晰而剧烈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在场的人脸色都极其凝重。

何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秦原身旁,她死死揪住秦原的裤腿,哀求道,

“你快一点,快一点行不行?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何溪。”

越来越多的蛇受到惊动,破土而出,有些已经缠绕到周少阙的身上,周少阙却懒得去管。

他的眼眶暗红如血,在夜色中殷红得像要滴落下来,他看秦原进退不得,不由得一股怒气窜上来,骂他道,

“蠢东西!”

“把绳子扔过来!”

他的声音嘶哑如金属切割之声,握住绳子后,在手心随便饶了几圈,攥紧了,手一松,咻的一声跳入了坑底。

“老板!”

“少阙!”



☆、第31章

东升山上,那块蛇窟旁边,两个公安局的小兵在窃窃私语,

稍瘦的那个人伸直了头,朝蛇窟那边一边看,一边问,“都过了这么久了,人还没有救上来吗?”

旁边的胖子道,“蛇窟里面救人是那么好救的吗?不过已经在拉了,应该不一会儿就能将人拉上来了。”

瘦子摇摇头,“拉上来估计也没有命了,你想这可是掉进了蛇窟里,没有葬身蛇腹就已经不错了。”

胖子凑到瘦子耳边,低声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刚刚有个前面的人跟我说,你别看坑沿上蛇多,但是其实坑底里面根本就没有蛇哩!”

“没有蛇!”瘦子惊讶道,“不会吧,一条都没有吗?”

胖子朝四周看了看,对瘦子摇摇头,“一条都没有,你想啊,这坑那么深,蛇的活动范围也有限,是进入不了那么深的地方的。”

瘦子道,“虽然没有蛇,但是这么深的坑,掉下去肯定也没命了,要我说这两个人也真是倒霉。”

胖子又摇摇头,“你不知道,这坑底虽然没有真蛇,但是却有大量仿真的玩具蛇,堆了厚厚一层,黏腻腻的,怪吓人的,但是吓人归吓人,却也恰好防止了人掉下去摔死哩!”

“哦?”瘦子惊奇道,“还有这事儿,那真是奇了,”过了半响,压低了声道,“这玩具蛇是谁放的,倒像是事先知道有人要掉下来似的。”

胖子点点头,“谁说不是呢?”

……

那边两人还在继续讨论,这边吊着绳子的人一声吆喝,洞口之上渐渐显出了人影。

众人激动地上前,急于查探情况。

周少阙一手环抱着江何溪稳稳地站到地面上,他那条被咬的手臂上,蛇身已被从七寸处捏断,但是蛇头还僵硬地咬着肌肉不放。

他唇色铁青,但是双目却炯炯有神。

江何溪却是靠在周少阙怀里,昏了过去。

现场早就有医生等在一旁,但是周少阙看都没看,直接吩咐秦原道,“让江医生立刻过来。”

刘莹跑上前来,看到周少阙的伤处,仿若伤在了自己身上,泫然欲泣,

“少阙,你的胳膊要……”

周少阙突然停在刘莹身前,转过头,极浅地看了刘莹一眼。

刘莹浑身却狠狠一颤,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那一眼,虽平静,但平静之下却蕴着雷霆万钧,波涛汹涌,那眼神淬着毒,带着威胁和狠意,让刘莹完全地愣在原地。

刘莹自是不知道自己母亲所做的那档子事,呆呆地看着周少阙抱着江何溪离去的背影,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几步。

突然一个磕绊,身体不稳,但随即身后伸出一双手,轻轻扶了扶她,

刘莹转头,便看见明业朝她笑道,“刘副总,小心别摔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刘莹的错觉,她只觉得明业一双眼睛深深地看向自己眼瞳深处,那唇的弧度配上眼中桃花般的笑意,十分绚烂诱人。

刘莹一个晕眩,道,

“多谢明少。”

江何溪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四周黑暗,腥风阵阵。

她从高处突然失重,狠狠地掉落到坑底,身下全是湿滑劲韧的东西,她触手一摸还能感觉到粗糙的鳞片。

蛇身如柱,被她这么一压,瞬间就被惊动卷住她的四肢,蛇头翘起正对着她脑后,她骇得浑身颤抖,凄厉嘶吼,恨不得当场就昏过去。

但是时间久了,她也发现了异样,那条巨蟒张开大口对着她后,便一动也不动。

空气黑暗如墨,她什么也看不清,更不敢有任何动作。

好像过了许久,直到浑身的汗液将她浸湿透,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那人一步步踩着她的神经走过来,那人伸手护住了自己的头,继而浑身一轻便被他拽出蛇体缠绕之中,落入那人温暖干燥的怀抱里。

她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紧紧攀着那人四肢,再没有了当初决绝松手时的勇气,从头到脚一阵一阵细密的颤抖。

那人抚摸着自己脸庞,声音比春风还轻柔,

“别怕,那是条假蛇。”

她将脸死死埋在那人胸膛,“好大,好大的蛇,它要吃了我,它要吃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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