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周少阙用一种莫名的眼光看着她,江何溪别过头去。

周少阙真的思考了好几秒,就在江何溪的嘴角有些下沉的时候,他开口道,

“你不骗我。”

江何溪摇摇头,“不骗你。”

周少阙的眼眸深处含着浅浅的笑意,“那好吧。

☆、第37章

江何溪带着周少阙一路朝白鹭洲前进。

走到一半的时候,已近正午,太阳从头顶上直射下来,纵然有参天古树的遮蔽,但是地表的温度也炙人得厉害。

许多游客已经停下来休息,铺起餐布开始午餐。

江何溪和周少阙也决定休息片刻。

于是,江何溪负责提包,周少阙去找一块平整的地方作为歇脚之处。

走走停停,转过一个拐角,江何溪远远看见前方某处地方,突然汇集了大量的人群。成群结队的人,无谓烈日,纷纷朝一个方向挤去,好似江河竞相着汇入大海。

人群上方是青灰色的千层台阶,工整而又密集地铺展过陡峭的山体,仿佛是从人群中伸出通向天国的一道阶梯,而阶梯的尽头,暗红色的寺庙在阳光的照耀下,焕发出金色的光芒。

江何溪看着那座寺庙,仿佛猜到了什么,很久才回过神来。

江何溪走到周少阙身边,轻轻地道,“我们去前面吧。”

渐渐地离汹涌的人群更近了,那寺庙前的三个黑色楷书大字也愈加清晰。

果然是姻缘寺!

江何溪攥紧了包带,“没想到姻缘寺是在这条道上。”

周少阙瞥了前方一眼,没有说话。

骄阳似火的道路深处突然送来一阵山风,四周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江何溪偏头看向周少阙,

“既然到了这里,不如上去看看吧。”

这话看起来随意,但是她的唇角绷得紧紧的,一点也不放松。

周少阙却突然笑了,他凑近江何溪耳边,

“你把我忽悠到这条道上,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江何溪嘴角一动,但是很快又抿紧。她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当先朝前方走去。

周少阙跟上去。

想上姻缘寺,必须走过寺前的一千多个台阶,在烈日炎炎下,这不算一件轻松事。

周少阙多次问江何溪累不累,江何溪都摇摇头,她跟着人群缓缓移动,眼中只看得见那一方城墙。

在一千多个台阶的两边,摆着许多地摊,不同的是这里所有的地摊都只卖一样东西——姻缘石。

去姻缘寺的情侣们需要在这里选一对自己喜欢的姻缘石,然后带至山上参拜佛像和高僧,再由高僧给这对姻缘石开光,保佑彼此的爱情长长久久。

江何溪和周少阙也照例去选姻缘石。

只是周少阙的兴致似乎不高,站在摊铺的跟前,突然说有事,走远几步去打电话,只说让江何溪自己选。

江何溪站在摊铺前等了他好一会儿,只见他又走远了些,没有结束电话的意思。

江何溪在摊子上仔细地挑了一对粉色的晶石,让老板包起来。

老板看了一眼江何溪,“不叫男朋友过来看看?”

江何溪摇摇头,“不用了。”

江何溪买完晶石,回去继续排队,不一会儿周少阙就回来了。

他回来后,双手插兜紧挨着江何溪站着,眼眸半眯,远远眺望远处的山峦,也没有问方才买了什么。

安静得有些意兴阑珊。

江何溪转身从包里拿出包装好的姻缘石,打开盒子,对周少阙道,

“我给你戴上。”

周少阙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一会,缓缓伸出手。

江何溪解开绳扣,绕过周少阙手腕。她微微弯下腰,离得很近,甚至可以看清他手腕内侧的一粒浅痣,安静地躺在白皙的肌肤上,泛着微微光泽。

她的指尖划过他手腕,轻轻触摸到那粒痣,蓦地,一阵强烈的震颤由指尖迅速传到心脏,教她脑海中闪现一霎那空白。

江何溪匆匆系好绳扣,抬起头,却发现周少阙已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

目光如霭,浓重深沉。

江何溪将另一块晶石递给他,周少阙这次倒没犹豫,直接替她带上。

“Keven?”

一旁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江何溪看去,只见一位高挑的女郎穿过人群,朝他们方向走来,她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向周少阙道,

“好久不见。”

周少阙叫出她的名字,“周雯雯。”

周雯雯在江何溪和周少阙交握的手上一掠而过,收起笑容,“你女朋友?”

周少阙淡淡应了声,“嗯。”

周雯雯有些惊讶,不由得多看了江何溪几眼。

沉默几秒过后,周雯雯笑道,“我回国之前,老师还劝我死了这条心,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一个女朋友,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并不是你不近女色,倒是我魅力不够了。”

周少阙道,“你真是在说笑,大名鼎鼎的校花周雯雯怎么会没有魅力?是我无福消受。”

周雯雯眼眸斜斜挑起,咯咯笑起来,“我们多少年老同学了,说话还这么客气。”

江何溪看了看前方,排队的人群又前进了一大截,但是周雯雯没有停止攀谈的意思。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越过他们。

江何溪站在周少阙旁边,但是他们两人聊得欢畅,她插不上嘴。

突然,她听见周雯雯说,“我明天就要回香港了,我们俩好不容易遇到,不如我请客,找一家山下的餐厅好好聊聊。”

她说着,转过身来朝江何溪笑笑,“不介意吧?我大学毕业后第一次回国,跟Keven有五六年没见了。”

队已经排到一大半,再过不到半个小时,他们就可以进姻缘寺,给姻缘石开光,从此他们的姻缘会受到佛的祝福和保佑。

江何溪淡淡收回目光,看向周雯雯。

周雯雯也笑意盈盈地看向她,客气而礼貌,但是江何溪心中仍生不出一点儿好感。

她的嘴角有些下沉。

似乎等待的时间有些长,周雯雯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

周少阙突然笑了声,伸手大掌握住江何溪的小手,对周雯雯道,

“今天恐怕不行。”

他扬起下巴,朝寺庙的方向点了点,“我和我女朋友还有些事,下次吧,我请你。”

江何溪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周雯雯不甚赞同地扬了扬眉,却没有立刻离去。

反而凑近周少阙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江何溪没有听清,但却见周少阙深深地看了周雯雯一眼。

一朵乌云从天空中缓缓飘过,遮住了金黄的阳光,天空变得有些灰暗。山间突然吹起一阵风,吹过哗啦啦的树叶,拂乱了江何溪的鬓发。

周少阙松开她的手,将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回酒店等我。”

他的语气温润如泉水,江何溪却倏地咬紧了牙。

周少阙放下手,没有再看她,转身同周雯雯一起离去。

江何溪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身体一动,仿佛被惊醒了一般,她走到队伍最后,重新排起队来。

山光树影重重,周围人群熙熙攘攘,繁杂的声音好似一阵阵的轰鸣,江何溪却什么也听不见。

唯有周少阙转身时的那个背影,姻缘寺在天光中裸露的暗红色砖瓦,在眼前不停转换。

她执意地要□□情的信徒。

游客们陆陆续续下山。

太阳从正空往西倾斜,渐渐堕入厚重的云层,收起了最后一缕霞光。天空变得昏黄,漫山遍野泼墨般的绿树,在地上洒下浓重的暗,孕育起黑夜的来临。

姻缘寺前已经没有人,守门的僧人再一次问江何溪,要不要进去。

山谷间的冷风呼呼吹过,吹透她单薄的衣衫。

江何溪摇摇头。

僧人面无表情地关上了寺院的大门。

“咣当”一声,在空旷的山间,显得格外凄凉。

她一定是愚蠢到了极点,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以为就算是自己一个人,她也可以为两个人的爱情求一份祝福,她以为就算周少阙走了,她一个人也可以坚持走完没来得及走的路,但是当她踏进山门的那一刹那,支撑着自己的那丝力气突然消失无形。

她扶住门框,浑身像没了骨头一样软下来。

没有周少阙,她还有什么爱情?她还来这姻缘寺求什么?

她软软地跌坐在石阶上,疲倦得连指尖都不想抬一下。

她不要姻缘石了,也不要高僧的保佑,她也不在乎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了,

她只要周少阙。

群山在月辉的照耀下显得冷冷的,尖锐的轮廓也好似透着股冰冷的嘲讽。

江何溪缓缓阖上眼皮。

山月高高挂在天上,山谷里的草木和野花如何能触其边缘?

夜,已深了。

山脚下,城市酒店。

电梯处,叮的一声响,只见一名身形颀长的男子,匆匆从里面走出来,一路走到柜台处。

迎面而起的一阵风吹起他一侧衣襟,衣角翻动如云。

周少阙唇角紧绷,大步走到柜台前,轻扣台面,

漂亮的前台小姐,见到周少阙嫣然一笑,正要开口,却被周少阙打断。他声音沉沉如浓云,

“跟我住同一间屋的人下午有没有回来过?”

小姐耐心地纠正,“先生是一个人住的哦。”

周少阙眉头紧皱,“回来过没有?”

他语气透着股阴狠,吓得前台小姐一愣,声线拐过一道古怪的弧线,

“没……没有。”

周少阙眸光中闪过一丝什么,脸色沉得可怕,连步朝酒店外面走。

冷月渐冷,风露寒凉,早已不知过了多久。

江何溪裹紧了空荡荡的外套,坐到一块大石头上,树枝在寒月下像张牙舞爪的鬼影,扑腾着朝江何溪追来。

她将头深深埋进臂弯里,似要躲避这寒风诡影,但是冷意总是难以避免,她无处可逃。

突然,她噌的一声站起来,呆呆顿了两秒,又向前走去,却没走几步,猛地顿住,又回到原地。

冷月无声,似在嘲笑。

不远处好像有砂砾磨研的细碎声音传来,渐渐地树影晃动得厉害,丛林深处掩映的小道里,突然有一人影从浓浓墨绿中剥离出来。

江何溪紧紧盯着那人影。

她等了他这么长的时间,从日升到日落,从黄昏到深夜,但是在见到他的一霎那,喉咙口却被骤然涌上来的一口气堵住。

她立即转过身去,朝山林深处走去。

手腕却已教人握住。

周少阙语气沉霭,却又飘渺如云雾,

“何溪。”

江何溪一动不动。

周少阙绕到她跟前,缓缓将她从头打量到脚,手中的力道不自觉收紧,“有没有事?”顿了顿,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怎么这么傻!”

江何溪缓缓抬起头,“你也觉得我傻吗?”

她突然甩开周少阙的手,“你当然觉得我傻!”

“你一早就知道我想来姻缘寺,你早就知道我千骗万骗把你哄上这条路,就是为了路经姻缘寺时可以上去看看,你看着我这样想去姻缘寺,却又不敢同你说生怕你拒绝的样子,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我小心翼翼,耗费心思,而你却明明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简直蠢极了!”

江何溪一把推开周少阙,嚎啕大喊,水渍在脸上弥漫开。

周少阙深深地瞧住江何溪,未几,好似再也忍不住般,上前一把拥住江何溪,“对不起,其实我……。”

突然间,他却顿住话语,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发顶,“在我面前,你大可不必这样。”

“你想要什么尽可以对我说,你不喜欢什么,不开心什么,全都可以对我说。何溪,你不是一无所有,你独享万千宠爱。”

江何溪静静地看着他,一声冷笑,“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迟了吗?”

周少阙没再说话,他深深看着江何溪,目光沉杂,最终却也只是执起江何溪的手,朝前走去。

夜幕已至,山门已关。

江何溪心头恨意未散,但不知为何,难以甩开周少阙的手,只任由他牵着,朝山中深处而去。

姻缘寺的门早就关上,只奇怪的是,周少阙在那朱红木门上敲了一敲,便有僧人闻声开门。

僧人见来人,微微点头示意,欠身请他们入内。

江何溪收住心思,有些惊讶,这僧人倒像是认识周少阙。

穿过前院,步入正殿,而后走过回廊,拾阶而上,尽头处有座砖屋,窗内隐约可见一盏青灯。

引路僧人推开门,周少阙握紧江何溪的手,跨进屋内。

屋里僧人听见声响,转过身,看见周少阙,果不其然道,“周先生,你来了。”



☆、第8章

那僧人身着黄袍,须眉尽白,但面颊红润,精神矍铄,颇有股道骨仙风之风。

周少阙只微微点头,便开口问,“大师,东西准备好了吗?”

黄袍僧人看了江何溪一眼,转身打开木柜,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自从周先生前几天打来电话,这东西就开过光,一早就备下了。”大师言毕,又淡淡问道,“家母最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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