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八年了,他们分开八年了,这八年周少阙是如何度过的,何措又是如何同病魔相抗争的,一切的一切都包含在这紧紧的拥抱中。

“阿措,你没死。”周少阙的声音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我还活着。”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流过,“感谢波利伯爵让我活着,让我还能见到你!”

何措凝视着周少阙,忽而破涕为笑,“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儿都没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周少阙问,

“我很难跟你讲清楚,”何措看了伯爵一眼,“我只知道伯爵将我带离了中国,我花了八年的时间同病魔抗争,这八年里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你,是你一次次把我从黑暗中唤醒!少阙,我回来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对吗?”

“阿措,我……”周少阙欲言又止,

何措猛地扑进周少阙的怀里,“不要说,不要说,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何措的哭声在耳边萦绕着,周少阙似乎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惶恐。

他没有推开何措的怀抱,而是轻轻抬起手,却又突然顿住。

他看向二楼,他方才下来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她走了。

周少阙的心仿佛撕裂一般疼痛,那股痛苦忍不住从眼睛深处跑出来,碾压过神经末梢。

他连忙低下头,何措柔软的发顶贴在他胸前。

那胸口却好像漏了风一样,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停顿在空中的手掌,颤了又颤,最终轻轻落在何措柔顺的发上,周少阙道,

“我答应你。”

面对这样的场景,江何溪只能先离开刘宅,她不确定再待下去,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举动来!

何措,周少阙等了八年的女人,放在心尖上的女人,终于回来了,周少阙应该高兴坏了吧。他那样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她第一次见他克制不住颤抖。

她,江何溪,又是谁呢?不过是一个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女人,怎么能同何措相提并论?

江何溪苦笑,周少阙两个星期都没有来找过自己,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了吗?

这两个星期里,她不知哭了多少次,不知有多少次拿起电话却又强迫着自己放下,她知道周少阙一定会给自己一个交代,她知道他需要时间。

窗外绿树长出新枝,她在煎熬中度过一日又一日。

这天傍晚,她逼仄的出租屋内突然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那天出现在刘宅的波利伯爵。

伯爵一脸和蔼,“江小姐,我想跟你谈谈。”

人家毕竟找上门来了,江何溪也不好拒绝,只道,

“伯爵请。”

“是何措小姐让您来找我的?”江何溪问,

伯爵没有回答她,而是直接对她说,“明天晚上有一个家宴,我希望你能参加。”

江何溪皱了眉,小心翼翼地措辞,“您的家宴,我去恐怕不妥。”

伯爵道,“周少阙到时也会去,我觉得你或许需要和他谈谈。”末了他又道,“何措是我的外孙女,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江何溪仔细品味这话的意思,过了半响,她笑着道,

“如果我不去呢?”

听她这么说,伯爵脸色丝毫未变,仿佛预料到一般,

“江小姐,”伯爵道,“阿措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女儿,生前一直在寻找你的消息,你难道不好奇她为什么要找你吗?”

江何溪手抖了一下,“为什么?”

伯爵苍老的眼睛深深凝视着江何溪,那双眼睛平静而幽深,仿佛一口老井,伯爵重重叹了口气,

“阿措,是你的表姐。”

表姐!何措竟然是她的表姐!

江何溪猛地瞪大瞳孔,望向面前的老人,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果何措是她的表姐,那她的母亲和何措的母亲就是姐妹,波利伯爵,眼前的这个老人,竟然是她的外祖父!

“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有些残酷,”伯爵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但是,阿措的身体一直不好,你作为她的表妹,就不要与她争了罢。”

江何溪看着面前的这位老人,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中流下来。

有亲人的喜悦还没来的及表达,伯爵的一番话仿佛给她当头棒喝。

江何溪说不出一句话来。

伯爵站起身,轻轻搂过江何溪的肩膀,声音苍老而无力,

“原谅我,孩子。”

“我就当您从来没有出现过。”江何溪流着泪道。

她强撑着泪水,送别伯爵。

临走之前,伯爵最后对她说,“家宴如果你不愿意去,我不强迫你,你母亲的东西我会差人送给你。”

“不需要了。”江何溪道,“夜深了,您慢走。”

伯爵深深叹了口气,这才离去。

看吧,即使是至亲之人,人心总会有所偏爱。或许是她的母亲本身就是不受宠的那一个,连带着她的女儿也不受待见,或许是她这个人真的就不招人喜欢,连她的亲外公都让她放弃自己所爱。

或许自己不去家宴,不去打扰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生活,才是伯爵真正想要她做的吧。

江何溪苦涩地笑着。

那么,周少阙,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影影绰绰的树叶在窗外摇动,印在窗户玻璃上如同幢幢鬼影,张牙舞爪般朝她扑过来,嘶吼着撕碎她最后的坚强。

去不去家宴,也就意味着要不要认亲人,伯爵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她。

如果周少阙选择了她,她愿意为周少阙努力一次,去争取伯爵和何措的同意。

可如果周少阙选择了何措,她如何面对周少阙会成为她的表姐夫,这个家宴和亲人她就再也不能认了!

爱情和亲情一起抛弃了她,她还有什么好等待的?

既然周少阙不来找她,那她就去找周少阙问清楚!

她宁愿被伤害,也要做一个明明白白的人!

周氏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秦原揉了揉额角,合上文件,空调冷风呼呼吹得他青筋直跳,他将空调调高了几度。

温度升了上来,他却越来越坐立不安起来,终于他忍不住离开桌子,来到一则沙发面前。

沙发上此时此刻正躺着一个人,一个熟睡的女人。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何柳!

或许是温度低的缘故,何柳双手抱着膝盖,紧紧缩成一团,原本盖在身上的毛毯也被踢到了脚边。

秦原皱着眉将毛毯给她重新盖好。

何柳睡得正熟,呼吸声轻轻吹拂着毛毯上的绒毛,绒毛一大团一大团地窝在她的脸颊上,映衬得那张脸庞如白玉般无暇水润,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秦原一时间竟无法直起身。

自从那天医院,他当着秦慧的面说,何柳是她喜欢的人后,为了使秦慧不怀疑他们,他和何柳必须充当一段时间的恋人。

这既是为了彻底斩断自己对秦慧的留恋,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两个星期以来,何柳每天中午都来周氏集团给他送汤,他默许她占据他的时间,默许她占据他的空间,默许她停留在自己眼前……

只是因为他知道她是一个好女孩,只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好女孩喜欢着自己。

就像当初他喜欢秦慧一样。

可是他早已厌倦追逐在秦慧身后,早已厌倦被一次次地利用

他的心不是钢铁做的,会受伤,会绝望,会疲倦,最终也会放手。

放过秦慧,也放过自己。

秦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落在她颈边的绒毛,就像在触碰她的脸颊一样。

他低下头,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近得能数清楚她睫毛的根数。

忽然,何柳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继而她缓缓睁开眼睛,水汪汪的大眼里带着迷茫的天真,一脸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秦原。

突如其来的尴尬,秦原突然红了耳根。他迅速地直起身,掩饰性地低咳了声,道,

“你的毛毯掉了,我替你盖上。”

“哦,”何柳应了声,然后道,“谢谢。”

何柳刚刚醒来,头脑还有些懵,空调的风似乎有些热,吹得她摇摇欲坠。

她看了眼秦原,只见他站得离她远远的,目光越过沙发落在她身后的书架上。何柳低下头,心里头犹犹豫豫,过了良久,她咬着唇道,

“秦原,明天我有事,不给你送汤过来了……还有,以后……”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道,“以后,我也不给你送汤了。”

秦原身体一僵。

何柳掀开毛毯,走到他跟前,“我知道你心里面喜欢的是秦慧,没关系,这段时间我还是很开心,过几天我就要回白樱镇了,以后都不会再来江城……谢谢你,秦原,我喜欢你。”

空气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何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原,慢慢地,一丝苦笑爬上她的唇角,

她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快要涌上眼眶的泪水,

“我走了,再见。”

就在她转身离去这一瞬间,秦原突然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

他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说就迟了,这个丫头快要被自己逗哭了。

“傻丫头,”秦原忍不住道,“你不知道你煮的汤很好喝吗?”

何柳苦着脸,“汤好喝有什么用?”

秦原噗嗤一声笑了,“当然有用,我希望你留下来继续煮汤给我喝。”

何柳愣住,“你……”

秦原摸了摸她头,接着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傻丫头,让你伤心是我不好,让我补偿你的伤心好不好?留在我身边吧,做我女朋友!”

何柳突然破涕为笑,她看着秦原,泪光盈动,四周渐渐氤氲起一股甜蜜浪漫的气氛,一对儿新晋情侣相视而笑,靠得越来越近……

“老板,有一位江小姐找——”秘书突然打开办公室的门,看见自家老板正在和一位年轻小姐搂抱在一起,那最后一个“您”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何柳一把推开抱住自己的秦原,局促不安地瞧着从门后走进来的那人,她双手绞着衣带,尴尬地道,

“何溪,你怎么来了?”

江何溪并没有注意到何柳的不自在,她径自走到秦原跟前,道,

“周少阙在哪儿,我要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中,更新不稳定,请谅解~~

☆、第53章

江城郊外一座玫瑰庄园里,玫瑰开得正好。

粉红,浅紫,香槟,酒红,各色玫瑰一丛一丛地盛开在绿色的枝丫上,星星点点如夜空一般,浪漫至极。

何措一边走,一边观赏这开得绚烂的玫瑰,欣欣向荣,茁壮旺盛。半上午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露水,轻轻一抖便如落雨一般。何措忍不住伸出手,摘下一朵。

她将那花凑近了鼻子,正要去闻时,突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一下子抽走她的玫瑰。

玫瑰不见了,何措恼怒地要跳起来,正要呵责,转身一看,却是周少阙拿走了她的玫瑰。

周少阙着看她一脸生气,却不得不压下的表情,笑了笑道,

“玫瑰有刺,让佣人来剪就行了。”

何措凝视着他手里的玫瑰,“也对,我等会儿让佣人过来。”她说着转过了身,离开玫瑰花丛,“我还以为你是舍不得玫瑰呢。”

周少阙转动着手里面那朵红色玫瑰,几圈又几圈,他大步走上前,顺手将玫瑰插进她的发间,

“红色很适合你。”他微笑着道,

何措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她紧紧地靠在周少阙的肩上,缓步行走在五颜六色的玫瑰花园里。

“对了,明业最近有没有什么动向?他没有拿到控股股东的位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何措道,

“合川集团的大多数股份都在我和伯爵的手里,除非他能说动伯爵,否则他永远也成为不了控股股东。”周少阙顿了顿,看了眼何措,

“不过只要他不对周氏不利,我是不会对他主动出手的。”

何措知道周少阙是顾念明业是她的哥哥,才会这么说的,他的一番好意,毕竟还是因为在乎她。她无意拒绝这份好意,便道,

“何措替哥哥谢谢你。”

周少阙哂笑,“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客气。”

“既然无需客气,”

何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语气清淡却又带着质问,“为什么当外公把合川集团的股份赠与给你的时候,你要拒绝?”

“阿措,”周少阙脚步未停,语气凝重,“这不是一回事。”

何措继续道,“外公已经将合川集团的股份转让给我了,怎么处置它外公完全遵照我的意思。等我病好些了,我便去律所将股份转让给你。”

“你安心养病,这些事情等你病好了再说罢!”周少阙道,

“少阙,成为合川集团的控股人对周氏集团的发展至关重要,你需要我的股份,你不应该拒绝!”何措提高了声音,

周少阙依旧是眉目不动,只淡淡道,“是时候回去喝药了,再迟些管家要出来找你了。”

说着牵起她的手,往房屋的方向走去。

何措妒火中烧,克制不住的愤怒蔓延至全身,她一把甩开周少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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