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怎么了?”杨宁馨有些诧异,熊芬又在叽歪些什么了?上回过年她挖苦杨土生和刘玲玲在县城没房子住,现在杨土生一家租了门面开了服装店,也有地方住了,她还能在他们面前显摆什么?

“你不知道,三婶竟然说我娘开服装店的钱是爷爷奶奶给的!”二柱说得气鼓鼓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她说开一家店可不简单,得要不少钱,说我们家穷,哪里开得起……”

杨宁馨咬了一口汤圆,摇了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张嘴,不由着她说去。”

“可是爷爷奶奶并没给我家钱啊,你是知道的。”二柱生气的靠在栏杆上,眼睛望着那小小的客厅:“非得一个劲在哪儿唧唧歪歪,说我们家占了便宜,说爷爷奶奶偏心,只喜欢你爹和我爹,对二叔不管不顾的。”

“二叔都这么大的人了,还用爷爷奶奶管?”三柱也很生气,眉头皱到了一堆:“我娘开店的钱不都是家里七凑八凑给凑上的?我和哥哥把省出来的生活费都给填上了。”

“你们生气干嘛?”杨宁馨嘻嘻一笑:“让二婶自己生气就行,她生气,吃不进饭,那是她的事情。你们问心无愧,好好吃自己的汤圆,照样吃得香喷喷的。”

“对,就是这样。”二柱忽然想通了:“咱们都不用去辩解,就让她以为是爷爷奶奶给掏的钱!”

爷爷奶奶就是喜欢自家,就是要掏钱给自家开店,不给她家钱,她也管不到爷爷奶奶身上去,只能是气得干瞪眼!

“这样想就对了。”

杨宁馨点了点头。

对付那些心眼狭窄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当她不存在,她上蹿下跳,可别的人都不在意,这样会更让她生气。

“二柱,三柱,真是对不住……”

狗蛋从里边走了出来,一脸难堪:“我娘就是这脾气,她其实也不是成心的,就是想到了什么说什么,根本没去考虑过到底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大哥,没事,我们都知道二婶的性子。”二柱冲着狗蛋笑了笑:“我们不会把二婶的话当一回事的。”

听着二柱这样说,狗蛋心里头更难过了,小时候亲密无间的兄弟,因为大人的缘故,现在竟然生疏了,说出的话来听得出客套的意思。

“大哥,以后你找了对象可要当心哟,别被二婶给作没了。”杨宁馨真诚的提出了建议:“二婶这性子,一般人都会受不了。”

狗蛋低下头,叹了一口气:“我和爹都跟她说了老多次了,可她就是不听。”

客厅里争执的声音渐渐小了,可能是杨土生和刘玲玲并不想与熊芬争个长短,开始杨国平的声音还挺大的,这时候也已经没了声响,可能事情已经揭过了。

每一次熊芬挑事,都是以她的失败而告终,这么多年她从来就没有吸取过教训,屡败屡战。

只不过这也体现了她坚强不屈的精神,还是有一点值得学习的地方。

杨宁馨走回客厅的时候,王月芽正在说话。

“我再说一句,老二媳妇你要是觉得到我这边吃饭就委屈,那尽可以不要再来,我这里也没想着求你过来,你可以不过来,老二不想过来也可以不过来……”

“奶奶,我爹娘没这个想法,真的没有。”

牛蛋可怜兮兮的帮着杨水生和熊芬求情:“我娘只不过是有些多心……”

“牛蛋你别说话,听奶奶把话给说完。”王月芽严肃的看了一眼牛蛋:“你爹娘是咋样的人,爷爷奶奶都清楚。每人心里有一杆秤,谁做了什么事情,谁有几斤几两,一提那根绳子,啥都明白!老二媳妇,你别老指着我补贴了老大老三,别说是我们没去贴补,就算贴补了,也轮不到你开口来说,自己好好琢磨着,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对,我不贴补你们家,一定要去贴补老大老三。”

杨水生被王月芽的话说得满脸通红,低着头坐在那里不吭声,熊芬扭了扭脖子,似乎想说话,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年到头,咱们也就见几次面,就不能快快活活高高兴兴的,非要把事情弄得一团糟?”王月芽很严肃的看着熊芬:“老二媳妇,我跟你实打实的说,我和你爹把树生水生土生三个拉扯大,帮着他们娶妻生子,已经够对得住他们了,现在我们没让你们三家出供养的钱,应该算是给你们减轻了些负担,你就不用再看着我和你爹口袋里这几块钱了,我们想给谁花就给谁,轮不到你们开口,明白不?”

王月芽这一通话出口,杨宁馨真想鼓掌,要是王月芽写作文,可真是高手,立论鲜明,论据详实,灵活运用各种句式,真是议论文的典范。

熊芬坐在那里,蔫巴了半截,也没那样神气了。

“老二,你也这么大年纪了,也用不着我再来教训你,你自己管好自己的媳妇,要是下回她再这样不识趣,别怪我们把门关了不让你们上门。”

“娘!”杨土生惭愧的抬起头:“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冲着熊芬瞪了下眼睛:“瞎咋呼干啥哩?还以为这是在家里啊?大家快快活活在一起吃饭,你非得乱说,说得大家都不高兴,你就开心了?”

这话说得有趣,杨宁馨差点要笑出声来。

可以想象得到,平常在家里,杨水生肯定是受尽了熊芬的压迫。

熊芬鼓起一双眼睛,刚刚想说话,却被杨国平放碗的声音给吓退回去。

“吃饭!”

杨国平吆喝了一声:“今天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弄的菜,好吃,趁热吃,不要有东西还堵不住嘴!”

后边这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声音很重。

熊芬吧嗒吧嗒嘴,没了声音。

“小六,二柱,明天你们要开学了。”王月芽笑着望向两个令她感到骄傲的孙子孙女,每人碗里夹了一块大扣肉:“奶奶祝你们学业有成啊。”

“谢谢奶奶!”杨宁馨捧起那个碗看了看,那么大一块肥肉,她还真没勇气吃下去。

这年头,虽然说吃肉不是一件罕见的事情,可毕竟也不是餐餐能看到肉,过年过节家里总喜欢做上一大碗梅菜扣肉,用来表示热闹喜庆日子红火,给人夹扣肉,那可是最真心的表示。

看着王月芽笑眯眯的望着她,杨宁馨只能硬着头皮咬了一口扣肉,肥肉腻得很,但好在蒸得稀烂,咬到嘴里好像化成了水,忽然间就溜下去了。

王月芽看着杨宁馨一口一口的咬着扣肉,心里充满了一种无言的快乐。

她最大的快乐,就是看着自己心爱的孙女大口吃肉,看着她的脸孔一点点丰润起来。

脸盘儿圆才是福相,那是富贵命!

太阳很好,床前一地碎金。

杨宁馨在床上滚了两滚,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她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那一口闹钟,已经七点半了,难怪外边已经这么亮,太阳都从云层后边出来了哪。

翻身坐起,把书桌上的东西整理好,走到厨房里看了一眼,灶台上放着蒸锅,揭开盖子,就看到隔板上边搁着十来个饺子。

她拿出一个碗,把饺子夹了出来,找了点花生酱,用酱简单的把饺子给拌了,夹起一个咬了一口,里边是大白菜肉馅,吃上去香喷喷的。

廖小梅和杨树生对她照顾得真是无微不至,出去之前还给她弄好了早餐,生怕她挨饿。杨宁馨心里暖烘烘的,虽然不是她的亲生父母,可真是比亲生父母对她还要好。

吃过早饭背了书包往楼下走,到了一楼杨国平和王月芽这边,本来想喊二柱一块去学校,然而想起了二柱昨天已经搬去了玲丽服装店。

“现在我们也有自己的屋子了,二柱当然不能再在这里吵着爷爷奶奶。”

杨土生和刘玲玲都不是喜欢占便宜的人,二柱在杨国平这边住着,全是杨树生和廖小梅管着衣食住行,他们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在县城租了铺面带了空房,就赶紧把二柱也腾挪过去,免得继续打扰杨树生他们一家。

“小六啊,二柱不和你一块上学,这下你可得要注意了,过马路要当心,可千万要看过两边的车辆再走。”

杨国平唠叨起来,比嘴碎的老奶奶还要话多。

这是把她当成几岁的孩子看待了呢,杨宁馨笑了笑,朝杨国平和王月芽挥挥手:“爷爷奶奶,我上学去啦。”

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杨国平和王月芽都不住感叹:“小六真是旺家,有了她,咱们家才日子越过越好呐。”

一路上步子轻快,没多久就到了学校。

今天是报到的日子,校园里不再是一片宁静,到处都能听到各种声音,有相互打招呼的,有扛着箱子走路,脚踏到地上重重的响,还有浇花的水响,大风刮过树叶簌簌的响声。

现在还是正月,虽然太阳出来,可是温度依旧有些低,杨宁馨拉了拉灯芯绒罩衫,把身子裹紧了一点,低头朝木板楼上冲了过去。

“小六!”

杨宁馨抿嘴笑了笑,邱成才来得可真早!

一抬头,走廊的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靠着木头栏杆,一脸微笑。

“邱成才,你来得挺早的!”杨宁馨爬完最后两级楼梯,走到邱成才身边,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来的?你们那边有这么早的班车?”

“我侄儿开拖拉机赶早送我过来的。”

昨天邱成才一宿没睡好,想到今天要返校,激动得到半夜都没睡着,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杨宁馨笑语盈盈的模样。

有十多天没见着她了,真是度日如年,他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没有她的日子,时间似乎拉得很长,枯燥无味,每天眼巴巴的看着天上的日头,只希望它快点掉下去,可是事与愿违,它却顽强的挂在天空,没有半分坠落的意思。

低头看书,才看那么一会儿就分了神,每一个字好像都活动了起来,歪着身子挤来挤去,慢慢的扭成了一张人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似乎会说话,嘴角上扬朝他微笑。

见不到杨宁馨,他就是连复习都没法专心,看书没有成效,邱成才一边责备自己不应该有这样的状态,可一边又坐在那里继续静静的想着她。

这可真是一种痛苦的煎熬,他很奇怪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状态。前世的他,一样是在城里念高中,每隔一两个星期才回家一趟,可他的情绪却不会受太多影响。

他想念小红,可也只是偶尔,他上课的时候不会分神,很认真的听老师上课。只有某个晚上,春风带着一阵阵的花香,躺在床上,看到窗户外边的月亮,他才忽然想起了隔壁的小红,也不知道她今天过得怎么样,最近这一段时间她的爷爷奶奶有没有欺负她?

想念小红,和想念小六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失去了才会珍惜?失而复得以后,他才会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的这一份深情,生怕在这一世也会失去。

也或许是因为前世他和小红相聚的时间,没有今生和小六在一起的多。前世和小红只有在孩童时代才日日相对,从上小学开始,他与她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特别是念初中和高中,只有在回家才能见她一面。

然而今生和小六基本上没怎么分开过,他们一块儿念书,从小学到高中,朝夕相处,在一起的时间多了,感情更加深厚,隔上一段时间不看见免不得会更想念——因为不习惯没有小六的日子,所以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管他怎么想怎么分析,最近这段时间里,杨宁馨都牢固的盘踞在他的脑海,让他辗转反侧,日思夜想。直到今天一大早,邱小松就在外边喊他:“成才,快些起来,送你上学去哩。”

他欢欢喜喜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早就起来了。”

这时候都六点多了,怎么还会赖在床上睡懒觉呢?邱成才看了看天边那微微一线光亮,开心的笑。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鲜口气,很快就能见到小六了!

一颗心忽然砰砰的乱跳起来,十分没有规律,似乎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他伸手捂住胸口,使劲揉了揉,这才舒服了一些。

“走吧走吧。”邱小松把邱成才脚边放着的那个大编织袋提上了拖拉机:“成才,你可要把帽子捂严实点,这大清早的,还冷得慌哩。”

邱小松戴了一顶皮帽子,也不知道是什么皮子,上边的面已经开裂,只不过两个大耳朵是绒布做的,还挺新,他把绒布拉了下来盖住耳朵,绳子在下巴打了个结,这样就严严实实的了。

“不冷,哪里冷。”邱成才跳上车,把手笼到衣袖里头,嘿嘿的笑。

一点都不冷,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小六,他心里暖烘烘的哩。

“你坐拖拉机过来的啊?这四面没遮拦的,会不会很冷?”杨宁馨埋怨似的看了邱成才一眼:“怎么不等着早班车呢?至少不会这样挨冻嘛。”

他的耳朵那里还有些红,应该是坐在拖拉机上被风吹成这样的吧。

邱成才笑了笑:“不冷,一点都不冷,真的。”

他要在第一时间见到杨宁馨,就必须尽早到学校,不能比她到得晚。

杨宁馨从家里走到学校不过十多分钟的路程,她又是个勤快的人,邱成才担心等班车过来的时候,杨宁馨已经报到回家了,所以他宁可乘拖拉机过来,为的就是保证能在杨宁馨前边赶到学校,站在这个老地方迎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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