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过去式

十月份的第二周,雨水接天连地地足足下了一整周,秋凉裹着水汽弥漫在天地间,寒风更是透骨,在夜晚的时候尤为凛冽。

周末的晚自习第一节 刚下课,肖恺成拿着运动会报名表,大步流星地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对大家说:“同学们,下周三就要开始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了,这里根据大家之前热情踊跃并且自告奋勇地报名呢,我和班主任老师艰苦卓绝地取舍了一番,终于,将最终的参赛人员名单定下来了!”他说完这一段,煞有介事地停下来,目光投向大家,自己则率先举起手啪啪啪地开始鼓掌。结果干巴巴地鼓了两三秒,没有得到回应,肖恺成双手伸到前面抬了抬,一脸恳切道:“你们好歹激动一下啊,捧捧场好不好,大哥大姐们?”

大家面面相觑,显然并不想配合,有的翻着白眼有的开始哄笑,有的则干脆两耳不闻窗外事,继续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半晌,在肖恺成面子快要挂不住的时候,一阵清脆有力的掌声打破静寂的尴尬,季冰胳膊支在桌面上,扫了讲台上的肖恺成一眼,一边鼓掌一边环视教室一圈,慢条斯理地说:“代理班长也是班长,你们给点反应啊。”

他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鼓掌声就应声而起,肖恺成感激地看了季冰一眼,在掌声雷动中享受了几秒钟,才又伸出手压下声音,继续正经百八地说:“我现在就把各项运动项目的参赛人员都给大家报一下,希望大家下来利用这一两天的时间,加强锻炼,做好赛前准备,在即将到来的比赛中,赛出风格,赛出水平,为我们高一三班,争取更多的荣誉和胜利!”

掌声再次雷动,肖恺成心满意足地在渐而弱下去的鼓掌声中,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表格,开始挨个地报出每项赛事的参赛人员。

在肖恺成字正腔圆声音洪亮的背景音里,大家又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而黎子清则在这一片嗡嗡声中,扭头朝后排季冰的位置看了过去,却见他正回头跟后排的李如说话,只留给黎子清一个发丝乌黑修剪利落的后脑勺。

黎子清转回身子,却就在同时,李如下巴一抬,看着黎子清的方向朝季冰努了努嘴,季冰扭头,只看到黎子清穿着黄色卫衣的侧影,下颚线柔和小巧,隐约带着一股子牛奶味的稚气。

“他看你干吗?”季冰收回视线,听到李如语气不善地问。

“也不一定是看我吧。”季冰这么说着,嘴角却浮起一丝微笑,“应该是在找其他人,却被你的眼神吓回去了。”

“我能吓得住他?”李如眼珠子瞪得滚圆,“开学第一天就触我霉头,因为他,老子还被班主任骂了。”

“你自己迟到,关别人什么事。”季冰淡淡道,转过身体坐正,拿起钢笔在手上转了两圈。片刻后突然停下来,取了笔帽低头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揉成团,胳膊一抬朝黎子清的方向丢了过去。

纸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无误地掉进了黎子清的卫衣帽子里,黎子清刚觉察出异动,同桌就已经眼疾手快地帮他将纸团从帽子里取了出来,递到他面前,笑着说:“谁啊,这丢得够准的啊。”

黎子清眉头一皱,拿过纸团摊开,只见上面行云流水般地写了一行钢笔字,字体瘦劲清峻,仿佛专门练过。

——4X100米接力赛,好好加油。

黎子清心头刚闪过一丝疑虑,就听讲台上的肖恺成抑扬顿挫地念道:“4X100米接力赛,参赛人员:白礼生、黎子清、季冰、李如。”

“卧槽?”后排的李如反应比谁都大,一拍桌子站起身,对着讲台上的肖恺成,金刚怒目道:“别的我就不说了,怎么接力赛还有老子的份儿?”

肖恺成将报名表在手里扬了扬,耸肩道:“班主任已经批了,你有意见找班主任去。”

李如被他的态度撩得怒火更胜,怒不可遏道:“你他妈真以为我会怕那老女人?”

“李如。”季冰转过身,目光森然似一泓寒冬的湖水,冷冷地对他说:“当众辱骂班主任,你也真以为,学校不敢给你处分?”

“……”李如被季冰一句话怼到没脾气,却仍需找个发泄口,于是目光一转,伸手指着黎子清的背影大声喊道:“黎子清,你他妈给我争气点。到时候拿不了年级第一,老子唯你是问。”

莫名其妙被迁怒的黎子清陡然转身,目光也是冷冷的,望着他抛出一句:“管好你自己再说吧。”

“牛逼!”李如眼睛一眯,神色狠厉道:“你给我等着,早晚弄你。”

“干什么呢!”肖恺成站在讲台上一拍桌子,报名表卷着一个筒,指着李如道:“你牛逼,其他项目就都给大家赢个第一回 来,到时候接力赛输了,那才是黎子清的锅,否则就是你自己无能。”

李如面红耳赤,却哑口无言,季冰突然轻笑一声,在静寂无声的教室里,仿若一颗石子激起千层浪,接着刚刚一直都噤若寒蝉的大家,才敢纷纷跟着开始哄笑起来。

“好了。”一片哄笑声中,季冰示意李如坐下,“都是一个班的,你跟谁过不去呢?”

李如坐下来,一脸怨愤地看着他,怒火中烧道:“季冰,我平时够给你面子了,怎么关键时候,你反倒帮着外人让哥们儿我下不来台?”

“那也得讲道理不是吗?”季冰语气无波无澜道:“黎子清没招你没惹你,你一直咄咄逼人的,算怎么回事?”

“他怎么没招惹我了?”李如义愤填膺道:“开学第一天——”

“车轱辘话就不要说了。”季冰胳膊一抬打断了他,“你小媳妇吗?一点芝麻绿豆大的仇记一辈子?大丈夫不拘小节,小人才长戚戚。”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肖恺成也终于结束了一番慷慨陈词的动员小会,走下讲台回到位置上。

然而班里的大家却并没有停止讨论,黎子清的同桌凑过来,好奇地问:“那个白礼生,他怎么会跟你们一起跑接力?连晚自习都不来,白天上课也总是见不到人。”

黎子清摇头,“不清楚。”

同桌讶异:“你跟他不是一个宿舍的吗?”

“没说过几句话。”黎子清将物理课本收起来,又抽出一本生物练习册打开,淡淡道:“你也知道他很神秘。”

同桌见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再多说,岔开话题道:“你物理做完了?”

黎子清点点头,同桌立马伸出手,充满期待地看着黎子清:“给我看看呗,我不抄你的,就对对答案。”

“我写的也不一定对。”

同桌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无奈道:“你说的也对,咱班物理第一的居然是季冰,可你说谁敢找他对答案?太可怕了。”

黎子清有些诧异,“不应该是李如更可怕一点吗?”

“非也非也。”同桌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李如充其量就是魔王麾下的打手,真正的大魔王是季冰才对。”

“……”黎子清无语地看了同桌一眼,“你动画片看多了吧?”

“你不信啊?”同桌意味深长道:“那就慢慢看吧。”

晚自习下课,班级里有人开始挪动椅子往外走,有人则交头接耳地讨论问题,各种声音交错在一起,忙碌又安逸。

黎子清没在教室里多待,跟着第一波往教学楼外走的人,径直回了宿舍。

到了宿舍后果然其他人还都没回来,他打开宿舍灯,顺手将门虚掩着,省得一会儿其他人回来还要拿钥匙开门,然后走向里面的阳台准备收衣服。

推拉门拉开,早上走时忘了关窗户,迎面一阵夜风席卷而来,紧接着砰地一声,宿舍门就被强风有力地给关上了。

黎子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收完衣服再去开门,左右不急这么一会儿的时间。结果,等他刚把手伸向阳台晾衣杆,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谁?”黎子清扭头问道。

“我。”对方语气自然道:“季冰。小白让我帮他拿个东西,你开下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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