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进行时

黑色卡宴的后车门打开,一身纯白运动装的黎子清走下来,身材虽依旧清瘦,脸上的神采却较之以往明媚了不少。黑发剪短了点,衣领处微敞着,露出小半截白皙优美的颈子,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相仿的稚气,好像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对一切新鲜事物尚怀着美好的希冀与好奇。

他迎着灿烂的朝阳走过来,与车里的季冰轻飘飘地对视一眼,表情毫无波动,甚至先朝对方客套地笑了笑,礼貌地问候:“季先生,你好。”

季冰回以微笑,神色平静而友善:“这么巧?”

黎子清手插进上衣口袋里,眨了下眼:“谁说不是呢?”

季冰手在方向盘上,状似不以为然地寒暄:“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关心。”

“不客气。”

“不好意思。”沈白往前跨出一步,正好挡在两人的视线之间,“容许我提醒一下,这是条单行道。”

他话音刚落,好像专程为了验证他的先见之明一般,身后陡然拉起一阵急促且连续的汽笛声,红色法拉利车头直怼过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堪堪停下,车主摘掉墨镜,侧着身子朝这边吆喝一声:“前面干嘛呢?还走不走了?”

沈白朝那人挑了挑眉,“哟,最近被滋润得不错。”

“可比不上你们蜜里调油。”年轻车主胳膊搭在车门上,优哉游哉地甩着墨镜,视线在几人身上挨个梭巡过去,问沈白:“你们搁这儿谈情说爱呢?”

“等你来凑桌麻将。”

两人正说着,耳边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响起,红色法拉利被前面的银灰色马丁猝不及防兜头喷了一鼻子尾气,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如离弦之箭扬长而去。

“日……”法拉利车主伸直手臂朝渐行渐远的车尾竖了个中指,接着轻踩油门驱车往前滑了一小段距离,停在几人面前,目光锁定在黎子清身上,随后意味深长地瞥了沈白和顾西恩一眼,“这位小哥有点面生。”

黎子清礼貌地朝他笑了笑,“你好。”

年轻车主伸出手臂朝他挥了挥,抛了个媚眼无比荡漾地说:“嗨~~”

“停你的车去。”专职煞风景的沈白同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怼道:“刚哔了别人,现在又想被别人哔?”

“顾西恩怎么还没跟你离婚?”年轻车主好像问完后才突然意识到正主就在现场,转而看向顾西恩:“顾西恩你怎么还没跟他离婚?”

顾西恩叹了口气:“何必放他出去祸害别人,我就当行善积德了。”

“愿主保佑你,”年轻车主单手画了个十字架,“阿门。”

沈白一脚踹在他的车前胎上:“滚犊子。”

三人在原地等着法拉利车主停好车追上来,结伴一同朝高尔夫场馆的位置走去。

顾西恩暗戳戳地抛下沈白和黎子清,溜到后面将法拉利车主拖在一旁,低声咬耳朵:“江应月,今天有个任务给你。”

“打沈白是吧?”江应月撸起袖子,兴致高昂:“啥时候打?怎么打?打成几级伤残?”

顾西恩:“……”

江应月看着顾西恩的表情,肩膀垮下去,颇为失落道:“那不然是什么?”

顾西恩指了指黎子清,“扮演他的男朋友。”

江应月文不对题地感慨:“我一眼就看出来他是我辈中人了!”

“这任务对于他来说难度系数太高了,”神不知鬼不觉已经溜到两人旁边的沈白凉凉地点评,“不亚于拿着平房的设计图纸妄想盖一座摩天大楼。”

顾西恩扶额,他也觉得沈白说得非常正确。

“哟,”江应月一抬下巴,起哄架秧子:“莫非你在自荐?”

沈白不为所动,“唐祈呢?”

“不认识,哪个王八羔子?”江应月嗤笑,接着翻了个白眼转过脸看向别处,视线突然锁定到某个地方,瞬间神采奕奕双目放光,刺溜一声把自己发射出去,堪堪停在刚从门外走进来的季冰面前,截住他的去路,笑吟吟地搭讪:“这位帅哥,我看你有点面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白宽慰地拍了拍顾西恩的肩膀:“虽然过程不尽如人意,但是预见一下可能产生的结果,倒也称得上歪打正着。”他挑了挑眉,“不过看来这家伙是真的又分手了,啧,唐祈那个王八羔子……”

“我没想那么多,就是想帮子清在前任面前撑下场面而已。”顾西恩忧愁地说:“可是现在,场面自己跑去投敌了……”

黎子清一个人毫无知觉地走在前面,脑海中还在不断闪回着方才跟季冰的寥寥数语,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也分不清到底是一时的自我麻痹,还是真的已经明朗到,可以不计前嫌地洒脱面对了?

分手不过一两个月,可心死的征兆,却是从三年多前就开始扎根下来的,所以要论自欺欺人的熟练程度,他其实早就已经深谙此道了。

“黎子清?”

陡然响起的声音截断他的思绪,黎子清抬头,就见李如立在前方几步远,正一脸惊愕地从嘴边取下烟头,看着他神色转为欲言又止,然后目光越过他递到后面,接着又是一愣。

季冰在十几米开外的距离,正缓步朝这边走过来,从他此刻的表情判断,并不像是跟黎子清一起来的,当然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旁边还跟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相貌不俗并且气质很gay的,男人。

黎子清注意到李如眼神的瞬息万变,刚要扭头往后看,就见李如一个箭步扑过来,异常热情地勾住黎子清的脖子,洪亮的嗓音震得黎子清头皮发麻:“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太开心了!上次饭局你突然消失,我还挺担心的。最近怎么样?不过我看你容光焕发精神抖擞,是交新男朋友了吧?”

“……”黎子清胳膊一抬,顶开他的热情拥抱,淡淡地回:“不劳费心。”

“李如。”季冰走近过来,黎子清与他对视一眼,别开视线。

李如哎呀一声,好像刚才看到他一样,目光却又绕过季冰,直勾勾地看向他身旁的江应月,一拍巴掌高声道:“我看你有点面熟,咱俩是不是认识?”

跟在后面走过来的沈白&顾西恩:“……”

江应月无比嫌弃地打量着他,切了一声说:“不好意思,我不认识衣着品味这么差的直男。”

“操!”李如瞬间被点燃,怒目以视道:“你可以说老子衣着品味差,但绝对不可以说老子是直男!”

季冰:“???”

“随便你咯。”江应月厌烦地摆摆手,转而看向季冰,换上一副笑靥如花的脸,热情洋溢道:“帅哥,这地方我熟,你想怎么玩?”

“咱能不能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沈白走过来,正好挨着黎子清与他并肩而立,季冰冷冷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射过去,如果那是把AK47,沈白恐怕已经千疮百孔了。

“相逢何必曾相识,不如今天就一起吧。”沈白一锤定音,直接看向季冰:“怎么样?”

季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以为然道:“好啊。”

季冰和沈白并驾齐驱,仿佛丛林中分庭抗礼的两条头狼,大步流星地在前面开路,李如还未从刚刚的诋毁中回过味儿来,怒气冲冲的视线始终锁定在江应月身上,好似要用目光直接把对方的身体戳上几个洞。

黎子清站在原地,看着前方远去的几道身影,却迟迟没有迈开脚步。

顾西恩靠近过来,轻声问他:“怎么了?”

“我就不去了吧。”黎子清朝顾西恩短促地笑了一下,“我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可早上出发的时候,不是还挺开心的吗?”顾西恩明知故问。

“谁能想到会跟前男友狭路相逢呢?”黎子清毫不扭捏地坦诚,他遥遥地看着季冰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强撑的神色终于黯淡下来,低头苦笑道:“毕竟我没有应对这种情形的经验。”

“别怕。”顾西恩诚恳地安慰:“这次我们人多,他肯定不敢再关你了。”

黎子清知道顾西恩在故意开玩笑活跃气氛,勉强配合笑了笑,再想想确实不应该给对方添麻烦,来都来了,何必矫情,就当那人是个普通路人好了。

“嗯,”黎子清点点头,“那走吧。”

一行人踩着松软的草地,朝向蓝色Tee台的位置走去,李如跟在季冰后面,极度困惑又费解地问:“我看不懂了,现在到底什么情况?黎子清不是跟你一起过来的?还有那个人,”他下巴指了指沈白的方向,“不就是那天碰到的黎子清那相亲对象吗?”

季冰擦拭着球杆,状似心不在焉地说:“你问题真多。”

“日,皇帝不急太监急是吧?”李如恼怒起来,说话又开始不过脑子了,“白瞎我替你操那么多的心了。”

季冰弯腰将球梯插在地上,架好球,然后直起身眯眼看了一下远处的果岭,淡淡地说了句毫无意义的话:“顺其自然吧。”

耳边一道球杆挥出带着劲风声响,紧接着就听几步外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掌声,江应月跳过来,毫不吝啬地夸赞:“哇,帅哥你姿势太标准了,职业的吧?教教我呗。”

“职业的打蓝Tee?”沈白煞风景地泼冷水:“你色盲吗?”

季冰神色倨傲地睨着他,“练练?”

沈白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下一刻却摇头拒绝:“不了,我今天专程教媳妇,没空陪外人打。”

李如瞠目结舌地瞪着他,一脸的卧槽你他妈还真敢说。

季冰缓缓眯起眼睛,如果气场有颜色,此刻他周身大概是又黑又绿的。

落在后面的顾西恩和黎子清这个时候才走过来,江应月冲上去一把搂住黎子清的脖子,分外熟稔地问他:“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的身体被他撞得后退一小步,却还是礼貌地笑着回答:“我叫黎子清。”

“我叫江应月。”江应月自报家门后,收紧手臂带着黎子清径直朝季冰的方向走,兴高采烈地拉队友:“顾西恩这个有家室的我就不管了,来来来,我刚找了个老师,咱俩去跟他打吧。”

黎子清被强行拽着站到了季冰面前,旁边的李如心情复杂地看着江应月,一时竟无法分辨对方是敌是友。

“不了。”黎子清扭开脸,神色歉意中还带着慌乱:“我不会打,你们玩吧。”

“就是不会打才需要老师啊,”江应月循循善诱,还不忘抽空朝季冰发射了一个wink攻击:“是吧老师?”

“可以。”季冰云淡风轻地说,伸手拉过李如,“正好我们四个人,他技术也不错,就两人一组吧。”

李如:“???”

我是不是一块砖?

“啊?”江应月有些失落,没好气地看了眼李如,问:“那谁跟谁?”

“你想跟我?”季冰注视着他,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仿佛恶魔的诱惑。

“那不然呢?”江应月丝毫不扭捏。

“那你呢?”季冰看向黎子清,笑意渐渐敛去,目光幽深地凝视着他,缓缓地问:“你想跟谁?”

“我给个建议。”号称陪媳妇的沈白冷不丁地出现在几人旁边,好整以暇道:“不如你们猜拳决定,把悬念留给命运。”

江应月一个胳膊撞过去,扭头朝顾西恩道:“这货还有没有人管?”

顾西恩扶额,朝沈白招了招手,“你过来。”

“好咧。”沈白好似金毛叼住主人丢过来的飞盘,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临了还不忘最后提醒:“我觉得你们真的应该猜拳,不然可能会打起来。”

李如惊愕地看着沈白离开的背影,扭头问江应月:“他他他……”

结果他了半天还是没下文,江应月眼神更是厌恶,不可思议道:“你还是个结巴?”

“操,”李如瞬间口齿伶俐起来,指着沈白铿锵有力地问:“他媳妇到底是谁?”

“顾西恩啊。”江应月翻了个白眼,“咋?你还想插足啊?”

“那就猜拳吧。”季冰好像突然豁然开朗了,眼角藏不住的笑意溢出来,“最先赢的两人一组。”

一分钟后,江应月把球杆往地上一甩,无比郁愤道:“操,不打了。”

李如比他声音还高亢激昂,“不打正好,老子还不想跟你一组呢!”

“要有契约精神。”季冰在旁边轻飘飘地说。

黎子清如芒在身,走到江应月身边对他说:“那不如我跟你换吧。”

江应月喜出望外地抬头,季冰的脸色则陡然冷若冰霜。

李如适时地走过去,抓起地上的球杆生硬地递到江应月面前,黑着脸粗声粗气道:“愿赌服输,你还是不是男人?”

“妈的。”江应月站起身拍拍屁股,从他手里一把夺过球杆,“行啊,爸爸今天教你做人。”

李如嘴角抽搐:“咱俩到底谁教谁?”

“你教我打球,我教你做人,不冲突啊。”

李如:“……”

一旁的黎子清却已经没有心情听他俩互呛,此刻他的余光注意到季冰的视线正毫不避讳地钉在自己身上,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慌忙下意识地扭头,试图寻找顾西恩在哪里。

胳膊紧接着就被人牢牢地握住,欺身上前的季冰强迫他扭过身面向自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这位同学,我们开始上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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