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刚才的那张脸,真是笑死了。”

“哎呀呀,男人频繁来店里,女人当然会不高兴咯。”

“谁叫她自己选的招待呢,太丑的不配伺候,叫店里最漂亮的来嘻嘻嘻……”

“也是,我们这种店里真是好呀,有脸就够了,没有手艺还不是照样吃饭?”

“你又酸!脸好看怎么样,一说话就叫人倒尽了胃口,男人上一秒还色眯眯,下一秒脸都绿了,噗,才叫可怜呢。”

“嘘,你们小点声嘛,她又听见啦。”

话虽这样说,里面却嘻嘻哈哈笑成一片,许是不觉得被听见会怎样。

珠帘再次被拨开,里面传来的应该是店主的声音:“喂,快去快回,下一波客人就要到了。”

站在门口的身影微微停顿,一手抵着珠帘,一手遮挡在眼前,似乎在室内呆了太久,一时难以适应外界明亮的光线。

挐讷的目光瞬间落在她向外翻出的掌心,阳光下,格外清晰的掌纹描绘着与生俱来的路线,他忽然止不住指尖的颤抖,不敢置信的视线移向下方的唇,那形状描摹过千万遍从不曾忘却,却黯淡了记忆中的娇美颜色,干涩而枯败。

双唇张开,依稀是往日优雅幅度,而声音竟自颈间扣着的金属仪器上传来,发出粗砺难辨的电子合成音:“知道了。”

又是一阵遮掩不住的笑声。

他只觉喉咙像是被塞进了滚烫的烙铁,灼烧得疼痛难忍,仿佛那低廉劣质的电子喉是安在自己的喉间,哽到呼吸都困难。

他看着她熟门熟路地用一对半新不旧的袖扣和隔壁弓-弩店的小哥换了一支营养剂,看见一双不老实的手有意划过她的手背,搭上她的肩膀……他闭上了酸痛不已的双眼。

Bonjour mon soleil。

今夜も、月が绮麗ですね。

每一个清晨,每一个夜晚,每一天相见,每一夜别离。

两千个日夜不断试探的爱意,换来两千个日夜不停歇的避而不见。

而当睁开眼,终于愿意正视的时候,看到的,却是陈年旧尘埃里的,自己。

END



写在后面的话(反正只是中篇就当凑个字数,不许拍打作者):

一开始就打算写这样一个女主,她有良好的出身和教养,她的品性是真正的白莲。尽管可能没有什么有用的才能,但她的纯洁、善良和坚强不该成为人们用以抨击的污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的审美似乎发生了改变,凶残、小心眼、睚眦必报甚至不择手段成为了大众心目中真实不矫情的代名词。可我还是觉得,纯洁不是傻,善良不是脑残,坚强更不是自不量力、冥顽不灵,这样的女孩子本该值得喜爱,为什么会变成我们嘲笑的形象?是因为嫉妒?

而关于男主的部分,说实话,这个人物写到故事最后,连我自己都和基友说“越写越觉得男主太渣,让女主把他飞了算了”……嘛,怎么说呢,其实并不是男主太渣,是省略了中间太多情节,让人觉得似乎男主付出的不够多。回头数一数,哪里是不够多呢?单是直接或间接写到的,为女主豁出性命的情节就有三次,而没写到的,未必就没有。反过来说,女主除了坚持不懈地表白(并且是以非常隐晦的方式)以外,似乎也没有为男主做过什么,但也可以说正是她拯救了男主,她的善意给了男主灰暗的人生一缕阳光,而她的家世为男主提供了攀向上层的爬梯。

为什么会两个人会经历种种挫折?(还不是因为蠢作者安排的……咳咳,划掉)

性格决定命运。

最最起初,就像我前面说过的,一个名字引发的悲剧。人类是群居动物,这是老生常谈了,人们乐于欺压看起来最孤立无援的对象,以保证自己在集体中的地位不会处于最低点,那么连名字都让人没法称呼的一个人,不会有多少人愿意与他交流,他变得阴暗自卑,就更被集体所排斥,恶性循环。而这个被排斥的人却恰恰有着极强的天赋,这让其他人感到不甘和不安,当他们发现他似乎找到了出头的机会(即与女主结识),他们必须付诸行动来阻止一切可能,直接毁掉他的身体便是釜底抽薪,尤其他们非常清楚这种群体行为几乎不会被追究。

接下来,由于他的这种源于自卑的极度敏感的自尊,他绝不可能在榴华的父亲表明愿意资助他同时要求他离开榴华的情况下答应,他把这当成一种带有侮辱性的交易,但他的内心其实在动摇,因为榴华的父亲是他的对口专业的B区主管,拒绝不仅仅意味着他未必能够再见到榴华,更彻底失去了在B区晋身的机会。

所以,当他救回榴华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了谈条件的资本,可是父亲却抛出了另一个更有诱惑力的回报,让他可以更加直接地获得更高层次的身份地位。是眼睁睁看着明月光远走他乡,而自己永远留在最底层做个打杂的,还是成为A区未来大佬的养子,摇身变成官二代,并不需要太多权衡。

而后,在共同生活的数年中,因为年龄阶段的关系,也因为周边环境的关系,精心经营自己人际关系的男主越发尝到身份带来的甜头,此时心目中父亲的重要性已经超越了榴华。很多男人把事业看得比情爱更重,多数女人则恰好相反,两者只是观念不同,并不存在对错的问题,但这也很好地佐证了父亲所说的,他们两个不合适。榴华太风花雪月,这种男人很难给她想要的全心全意。

然而,男主喜欢的就是榴华的风花雪月,他把她想象得过于圣洁,才会在后来那样失望,就像握在手心里的朱砂痣仔细一看发现是蚊子血。

因为失望,他对此前的目标产生了怀疑,于是放逐自己走上另一条道路,却丝毫不敢反省究竟哪里出了问题,直到榴华再次出现,而他也终于发现榴华正在步上他的后尘。他当年在受欺压时一定无数次想过自己明明没有犯错,于是现在立刻就会明白榴华也没有犯错,人无完人,如此而已。

站在榴华的角度,她早就想通这个男人不是良配,可是喜欢啊,有什么办法呢?人要吃饭穿衣,也要谈情说爱,并不矛盾。至于开头她说的长期饭票,那只是调侃而已,只要是喜欢的人,只要一起生活,又怎么会计较谁养谁的问题。

最后,由于蠢作者习惯性采用朦胧派手法和混乱的时间线插叙,在这里重新捋一遍(正文可能没表述清楚的)事件顺序:

Jour十五,榴华十二——Jour在榴华家门口蹲点,毕业式前夕初次会面。毕业式当日,Jour遭遇黑手,险些丧命,被榴华所救。父亲棒打鸳鸯(bushi),Jour在身体没有痊愈的情况下自行离开,左臂和双眼留下永久性残疾,从此基本挥别了他的专业。

Jour十八,榴华十五——三年中Jour在武馆打工赚生活费,榴华以为他在继续深造,两个人一直在网上进行联系,而Jour在网上可以完全隐瞒自己的残疾,靠武艺逐渐打出了名气。榴华被主脑抓走,Jour英雄救美,然而此时榴华已经被主脑打下烙印,其他人却一无所知。由于组织人手对抗主脑,父亲获得嘉奖,调任A区,他便威逼利诱将Jour收为了养子,一家三口转籍。

Jour二十四,榴华二十一——共同生活的六年里,Jour凭借官二代的身份成功打入贵族交际圈,成为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当然他那个看上去高大上的新中文名字功不可没。与此同时,同样是官二代的榴华因为其专业沦为A区众多贵族花瓶中的一员,但由于Jour的原因,她的人缘并不好,“从早到晚霸占着自己优异卓越的养兄”,小姐们的嫉妒心理你们都懂。然后发生了一个事件,榴华的父亲被困,临场指挥希望榴华牺牲自己换出她的父亲,而榴华察觉到这是主脑的捕食陷阱,可是她的大脑被主脑上了锁,关于主脑的事情无法表达出来,于是造成所有人的误解。父亲被害,Jour放弃一切远走高飞,父亲的下属不齿供奉自私自利的贵族小姐,在瓜分了他的所有势力后,将一无所有的榴华丢进收容所自生自灭。

Jour三十,榴华二十七——主脑经过多年谋划,终于成功养育出了她的“孩子”,自身也得到了进化,于是开始涉足人类的现实世界。为了展现一定的诚意,主脑放开了留在唯二出逃的两个猎物身上的枷锁。榴华沾了第一军团长的光,再也不用担心登陆网络会害别人被主脑抓走,因此六年来,第一次在无人陪同的情况下上网,便直接奔着Jour而去。而Jour这些年一直在E区无证行医,不过其实他在网上是相当厉害的武学大师,网上挣的比现实多得多,这货虽然过着苦行僧的日子,实际上可有钱了……下意识攒着老婆本呢。

最后的最后,放一下末段差点忘记的翻译:

Bonjour mon soleil——早上好,我的太阳。

今夜も、月が绮麗ですね——今夜的月色也很美呢。

后面这句不用多说,貌似是众所周知的表白句了,我只改了一个字,加上“也”的意思,表示榴华今天的心意仍然没有改变。

前面这句法语,基本是字面的意思,稍微有一点含义,bon就是英语里的good,jour是阳光、白昼、生命等等的意思,同时也是男主的名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