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反派之姿

刘保贵动作很是麻利,不过半下午的功夫就把小宫女的事查得明明白白,当即便点了几个虎背熊腰的小太监,气势汹汹地出了门。

佟宛宛瞧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虽说不太清楚,但给人的感觉却非常熟悉。

待到回到暖阁看见一书架的话本子,她终于发现了不对经的地方——怎么看着那么像话本中常见的‘嚣张恶奴打手’?

那她自己······佟宛宛丢下话本,对着镜子把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出身高贵’‘帝王表妹’‘生女夭折’‘早早去世’······等等,这不是妥妥的反派配置吗?

是以刘保贵回来说,抢东西很顺利但内务府那边有些人似乎有些小动作的时候,她很容易就接受了,毕竟反派除了在做‘坏事’的时候顺利,其他的事总会有些磕磕绊绊的。

这很正常。

不过,反派通常也是百折不挠的。

佟宛宛特意肃了肃面色,压低嗓音,用低沉无比声音道,“查,仔细查!看看谁敢跟咱们景仁宫对着干”。

虽说康熙最近不怎么来景仁宫,但她这个‘反派’的配置还是拉满了的。

首先,她依旧是手握宫权的皇贵妃——好,即便皇贵妃一粥一饭都来自帝王赏赐,算不得什么,但她的阿玛还是领侍卫内大臣,放在现代,那可是妥妥的‘中央警卫团团长’。

身为‘中央警卫团团长’的女儿的她别说是敲打‘后勤处’的几个人,便是在内务府横着走,他们又能拿她怎么样!

刘保贵被主子‘肃穆’和‘深沉’气势给感染了,连忙郑重应道,“娘娘放心,那帮孙子一个也逃不掉!”

佟宛宛不知道他是如何做的,但很快,仪宁来景仁宫的频率又恢复到了往日的三日一回,另外,再也没有小宫女小太监被欺负被克扣的情况发生。

她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了,结果就在腊月二十三,祭灶的前一天,刘保贵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娘娘,内务府那边在准备新的金册金宝”,他压低声音,说话间神秘兮兮的,像是做坏事的前奏。

佟宛宛回以慎重,“可是妃位以上才有的金册金宝?”

‘金册’乃是后宫女子的身份证明,一般而言,升为一宫主位,也就是嫔位,才可拥有此物。‘金宝’则是更为珍贵的且有用处的印章,必须是妃位以上,甚至贵妃以上才能拥有的东西。

“回娘娘的话,正是”,刘保贵点了点头。

这预示着,过年前后,宫里最起码要多一位妃子,甚至有可能是位贵妃。

这对景仁宫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更不应当在过年这种高兴的时候说,但此事关系重大,他实在不敢隐瞒。

再说了,提早打算,总比事到临头一无所知要强。

佟宛宛明白他的好意,更明白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去查清楚入宫之人是哪位,又是个什么位分,但情绪翻涌之下,还是忍不住出神了片刻。

“这是好事”。

宫里添丁进口,一同侍奉帝王,对于皇贵妃而言自然是件好事。

“不必介怀”。

相反,她应该高兴,月前争吵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她应该感到轻松才是。

佟宛宛盯着炉中的炭火跳动,听到咕噜咕噜沸腾的水声时,提起瓦罐为自己倒了一盏又甜又香的奶茶,然后冲着满脸担忧的宫人笑了笑,“这才是正理呢”。

上辈子的高中生物老师说过,所有的生物都有一种过度繁殖的倾向,拥有更多的后代是一种写在基因里,任何生物都无法抗衡的东西。

另外,由于雄性和雌性天然生理构造和育儿成本的不同,雄性会倾向于拥有更多的配偶来获得更多的子代和更多的确定性,而雌性则是更偏向于将已有的子代抚育长大,并希望配偶具有‘专一’的特性,能够慷慨大方将他所有的生存资源传递给属于他们二人的子代。

人亦是一种生物,无法违背这种本能。

一个帝王,更无需违背这种生物本能。

佟宛宛只是有些遗憾。

她想,若是在现代就好了,那里有法律和道德的限制,虽防不了小人,却能防住君子,再不济,还可以离婚,独身或是独居都是个人的一种选择。

可在这里,她连自损一千的招数都用上了,却连出宫也无法做到。

她又微微叹了口气,顺带抛开那些杂乱无用的思绪,吩咐豆蔻,“去把上回得的那块墨里藏针的皮子找出来”。

找那块皮子做什么?豆蔻有些不解,那块皮子虽极好,却不大,最多只能做个暖帽或是围领,还不如留着攒着日后……

她突然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难道娘娘是想给万岁爷做顶暖帽?

也是,二格格不被皇上所喜,已被责令年后便嫁到钮祜禄家去,而佟家现有的女孩儿只剩下三岁大的三格格。

娘娘已经没了出宫的指望,是该对万岁爷更上心一些。

想通了就好,想通了日子就能过下去,人生短短几十年,一眨眼也就过去了。

豆蔻叹气转身,去库房那边翻找貂皮,又去针线房那边找来许多男子围领和暖帽的样式。

说不定待会能用上。

然而,她刚将貂皮呈上,却见娘娘寻了个描金的漆盒将皮子郑重地放了进去,再一看,娘娘换上了出门的大衣裳,往慈宁宫那边去了。

······不是,这不是送给皇上的?

————————腊月二十三,乾清宫中,宫人们正忙忙碌碌准备‘封宝’仪式,先是由钦天监择定吉日吉时,然后将帝王御印,还有放置在交泰殿的‘清二十五宝’进行清洗、整理后封存入库。

帝王封玺,百官封印,各项政务在这个时候暂时停歇,举国上下共度新春。

玄烨也少见的得了几天空闲时间,浑身无事、倚窗读书,好一派悠闲时光。

顾问行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廊下晒太阳。

虽说今年的初雪来得早,但过年这几天却是无风亦无雪,金灿灿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舒坦。

不仅天好,人也如此,景仁宫那边最近消停的很,听说那位日日在宫里拼玉石盆景,外头的事什么也不管。

顾问行自觉自个儿并不像其他太监那般是个爱看人倒霉的性子,但看景仁宫如此,心里头还是忍不住痛快——他是为万岁爷鸣不平!

那位主子之前偏要做出那副舍了这些荣华富贵也要出宫的做派,这会子倒是知道急了。

油瓶倒了才扶,孩子死了才来奶,呵呵,晚了!

他越想越高兴,尤其是看到别人从天上落在地下,更觉得浑身上下无一不舒爽,若不是眼下当着差,定要烫壶好酒,再配两个小菜,好好痛快痛快。

他正想着待会是喝龙泉酒还是绍兴黄酒,小菜是吃糟鹅掌还是小葱拌豆腐又或是都要,便听一声铃响。

春夏秋三季,门窗常开,里头有什么动静,外头立刻便听见了,但冬日天寒地冻,门窗素来紧闭,内外传讯不便,便以这铃声为号。

顾问行一骨碌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先是给皇上换了一盏热茶,又将炕桌边上看罢的书收到一边,最后候在榻边等着万岁爷的吩咐。

“今日小年”,玄烨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书,“宫中可有什么安排?”

腊月二十三是除开‘封宝’之外,亦是祭灶王爷的日子,老百姓们白日里将烧好的鸡鸭鱼肉供给灶王爷,晚间便一家人聚在一起享用这些难得的好菜,有些地方便称之为‘小年夜’。

顾问行祖籍是北边的,有过小年的习惯,问题是,满人是不过小年的啊。

他心中纳闷,面上却不显,思量一番回道,“老祖宗说是宫里太冷了,今年要在汤泉行宫那边过年”。

宫里就这几位主子,老祖宗还在外头,皇上也没提前交代,自然是没有安排的。

玄烨没说话,视线依旧放在书上。

帝王如此,顾问行只能接着说下去,“太后今日赏了些东西给后宫,而后就闭门了”,说着,他拼命用眼风去扫帝王神色,只见万岁爷目不斜视地端起手边茶盏,吹茶饮茶,视线依旧投入书册之上。

还不是这个。

他满肚子搜刮着各处的消息,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太子和公主们今日似乎有设宴的打算”。

“胡闹”,玄烨砰得一声放下手中茶盏,神情似乎有些许不悦,“几个半大孩子设什么宴”。

“贵妃呢,怎么照顾孩子的,就放任他们如此不成?”

顾问行:······真的,没一丁点意思,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还不如直接问皇贵妃算了。

玄烨放下手中的书册,眼神落在顾问行身上,问道,“玉石盆景如今如何了,皇贵妃可曾知错?”

顾问行笑不出来,突然想起不知从哪听说过的一句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说真的,万岁爷连他们村里最老实的汉子都不如,人家再穷再没本事,也知道家里的婆娘是不能惯的,一惯就要上天。

她们若是不听话更是好办,可以先冷着,说话做事时眼里就当没那个人,大多数女子都受不住丈夫的冷待,很快就乖顺起来了。

若是那种脾气倔的,就打上几顿,受了苦,自然也就知道谁是一家之主了。

若是如此还不乖顺,便可以祭出最后一招,找到岳父岳母那边以休妻相胁,将其后路全部堵死,自然就老实了。

当然,最要紧的还是生几个娃娃,有孩子拴着,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女人又能往哪去。

真的,若不是身份地位在这搁着,他真想把他们村里耳口相传的法子教给万岁爷,也叫皇贵妃吃些苦头。

可惜啊可惜。

顾问行心中感叹,面上却不显,还顺着皇上的意思为皇贵妃说这好话,“奴婢听说皇贵妃这些日子一直在景仁宫里复原皇上赏的玉石盆景,想来定是已经知道错了”。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悄悄觊着帝王的神色,见皇上面上似有松动,又继续说道,“要不,咱们去景仁宫瞧瞧那盆景?”

玄烨没动,视线重新落在书上。

“奴婢知道贵主儿这次做的实在太过,皇上还在生气”,顾问行只能硬着头皮再劝,“但皇上原不原谅贵主儿不要紧,多少要给太子殿下和几位公主一些脸面,总不能叫席上无人呐!”

玄烨根本不想去,但抵不住身边人一直在劝,像个蚊蝇一般惹人心烦,他只好放下书,穿上靴子。

“罢了,朕就勉为其难地走这一趟”。

顾问行:·······这差事真没法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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