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逛园子

院中活泉旁,玄烨从后头撵上来,见她在掬着水玩儿,当即便笑了。

“走,朕带你去后头的园子瞧瞧”。

见他一脸‘这有什么稀罕的’‘朕带你去看好东西’的神情,佟宛宛心中不由得产生了几分期待。

难不成后院有什么特殊的景儿?

二人携手沿着主路往里走,跨过两道月亮门,眼前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嗬,好大的园子。

足足有两层楼高的假山坐落在一个特别特别大的池塘,甚至可以称之为小湖的边上,假山上怪石嶙峋,湖边水波荡漾,而山水之间全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甚至还有飞鸟从远处飞来,落在树梢枝头。

不是,这真的只是谁家献上来的宅子,而不是专门为接驾建的园子行宫?

这也太奢侈了吧。

佟宛宛一面感慨,一面跟在康熙身后,共同沿着山间的小路,一同爬到假山的最上头。

和地面上看水的感觉很是不同,站在高处,不仅有一种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敞亮之感,心中更是开阔。

“嘿~”她双手合在嘴边,拉长声调,同这个地方打招呼。

忽然,远处吹来一阵微风,树叶开始轻轻摆手,发出簌簌的声响,水面也跟着摇晃起来,晃出一道道波光粼粼的波纹,像是回应。

“喜欢?”玄烨看着她脸上惊叹又陶醉的神情,忍不住便要笑,“喜欢就多住几日”。

这次京畿巡查原本打算再往东边去一点,到天津卫那边,看一看入海口的情况,但京城事务颇多,还得去南苑那边演武练兵,便不太适合去太远的地方。

正好可以在通州这边多住几日。

“真的?”这下佟宛宛的确是有些惊喜了,“那,咱们能不能去湖上看看?”

泛舟湖上,摘荷拾菱,这种慢悠悠的度假生活,试问谁能拒绝。

“自然是真的”,玄烨笑着点头,牵着她的手从另一侧下山,而后在半山腰的地方拐进一个昏暗的洞口中。

“这处是通往湖边的山道”,昏暗崎岖的通道里,他领在前头,先是介绍石壁上流下的暗泉,又指着一旁挂着的琉璃长明灯叫她去看,最后叹道,“这便叫‘曲径通幽’”。

一时间,佟宛宛只觉得一双眼睛完全不够用,她一会去看这山石里头是不是埋着什么特殊的装置可以将湖里的水抽上来做泉,一会又想这种长明灯多久添一次灯油,添罢后能坚持多长时间。

可惜还未等她研究透测,视野忽而亮堂起来,眼前出现一条木质的栈道,还能瞧见其下荡漾的水波。

“这路竟能修在水里!”

放在现代并不稀奇,但在古代,这条栈道怕是废了无数人力物力。

她松开一直牵着的手,转而摸上旁边的护栏,又探出头去看桥下的支撑。

不只是木墩还是石墩,是建在湖里的,还是在假山的基石上。

在她身后,玄烨摩挲了一下空荡荡的指尖,皱着眉撵上前方,“慢一些,小心掉进水里”。

“怎么会”,佟宛宛本想说这里肯定很安全,但看了一圈,发现栈道旁的栏杆确实有点矮,不太保险,便一手握紧他的,另一手折下重重叠叠挡住探究视线的荷叶。

“诺”,她随手挑了一张最大的,将其覆在他的头上,“送你一顶荷帽子”,说罢,又勾着头去看下头的桥墩。

“又胡闹”,玄烨微眉轻斥,但见她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片刻都不敢松开的模样,又将剩下那些训斥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既是在外头,便不讲那么多规矩了。

他看了她一会,见头顶阳光愈烈,便也扯了张荷叶给她戴上,还用荷叶的脉梗做了条‘绳’,将‘荷叶帽’固定在她的头上。

佟宛宛有些不得劲,甩了甩头,没甩掉,手又被人紧紧牵着,只好一手扶‘帽’,一手扯着他,共同奔向栈道的终点,一座建在水上的‘湖心亭’。

和海边的咸湿腥潮不同,内陆的湖泊只有一股淡淡的水汽和草木的清气,风吹来时,甚至给人一种能洗涤灵魂的感觉。

“这里好舒服啊”,她忍不住感慨。

要是能在这里避暑就好了,这么多水,傍晚的时候肯定很凉快,到时候采点莲蓬,捞点菱角,还能带回去当做配酒的小食。

就是不知道这北方的水域里生不生菱角。

她一面美滋滋地想着,一面探头往荷叶下的水面去看。

玄烨见她又倾出去半个身子,若不是有栏杆围着,怕是要一头栽到水里。

怎么一点都不长记性。

他无奈叹息,终了却只能起身搂住她的腰肢,将人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佟宛宛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他,心中愈发放心,愈发用力的探出身子去拨开水中的荷叶,往水面下去寻。

“菱角七月方熟,八月才有芡实”,玄烨愈发无奈,“便是有,这会子也见不着”。

他将人掰正坐好,温声哄道,“明儿叫人带你去坐船可好?这会子咱们先进屋去,朕还有正事呢”。

佟宛宛很想表示‘你有事你先回去,我还要在这里好好玩一会’,但手被人紧紧扯着,挣扎好几下都没有挣脱,只好同他一起去了前院。

和进正院的曲折不同,前院的书房十分开阔,路也很宽,并排骑四匹马或是行驶一辆双马的马车肯定没问题,除此之外,每一个功能区都很明确,进出、见客都特别特别方便。

真·区别对待啊。

“你是想看书,还是写字?”

玄烨打算先安置好她,再做自己的事。

一来是怕她无聊坐不住非要去湖边玩耍,叫人不放心,二来则是担忧她会打扰他。

当然,她非要缠着他叫他陪,他也不是不能抽出时间陪她闹一会。

“写字吧”,佟宛宛道。

他的书房里全都是那些史书文册,一本好看的没都没有,还不如写大字,多少能打发一下时间。

玄烨点点头,将桌上的奏折挪到一侧,空出一半的桌面给她,而后以目示意,“来这儿写”。

佟宛宛:·······不是,非得挤在一起吗?

是,那书案是很大,两个人用也绰绰有余,但离得近了,难免磕磕碰碰,说不定还会分神,影响写字。

她抬起眼睑看他,想要表达她的不赞同,却见他已经开始伏案写东西。

也是,帝王的命令,似乎也没有她拒绝的余地。

佟宛宛磨蹭片刻,到底还是站在了书案的另一边,她翻了翻书桌上的书帖,选了他的字来临摹。

这个比较熟悉,不用再去看框架走势,也不必额外费脑子。

玄烨一眼就看到了她选的字帖,虽未曾多言,脸上的笑意却明显了几分。

接下来,二人一个临帖写字,一个批阅奏章,也算是各司其职,待到日上三竿时,佟宛宛已是手腕酸软,恨不得直接歪倒在榻。

“累了?”玄烨将手臂高的奏章尽数批完,又去看她的字,用朱砂笔在她写的字上画圈,“这几个字写得不好,重写”。

其实也不是不好,实在笔触太过绵软无力,无端显露出几分缠绵姿态。

太过缠绵悱恻了,不好。

全神贯注地写字是一件费神身累的事,佟宛宛不想再写,连忙挤到他身侧,殷勤道,“皇上的折子可是批完了?累不累?臣妾给您捶捶胳膊”。

玄烨一个不留神,便被挤了一趔趄,连忙一手撑在身侧,另一手搂住她,才勉强维持平衡。

……实在太冒失了。

想同他坐在一处,更加亲近并不是什么坏事,直说即可,哪里需要这样的借口、这般冒失的行为。

再说了,都是能做额娘的年岁了,还是这般不庄重,日后怎么给孩子做表率。

“宛宛”,他板起脸唤她。

“啊?”佟宛宛正忙于‘讨好’大业,手上的动作片刻未停,只从百忙之中茫然抬头,“怎么了?”

突然喊她名字做什么,还怪吓人的。

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玄烨沉默好几息,终了还是咽下所有,安置她道,“坐稳些,别再摔着了”。

佟宛宛表示有点委屈,太师椅这么大,两边又都有扶手,怎么着也不会摔倒,但帝王自然是不容人反驳的,她只能微微垂下头,一面在心里大骂狗皇帝,一面表示自己日后一定会注意,下次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让万岁爷大人有大量这回一定要原谅她。

玄烨对此有些怀疑,但还是弯了唇角,“油嘴滑舌,不成规矩”。

一旁垂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顾问行心中暗道,皇上这会子倒是想起规矩了,方才人家摔您身上的时候,您怎么把人搂怀里了呢。

那就是紫禁城的规矩了?

正想着,下一刻,帝王朝他看过来。

顾问行一下子僵住,讪笑道,“皇、皇上······”难不成自己方才想得太入神,不小心说出口了?

“去准备一条小船”,玄烨微抬下颌,“要皇贵妃能划动得那种”。

原来是这事······顾问行松了一大口气,连忙应下,耳边却听见皇贵妃九曲十八弯的一声‘皇上真好’,而后是得寸进尺的‘臣妾不仅想划船,还想去外头玩’。

哪有后妃要求去外头玩的,说是按照宫规,便是按照富贵人家的规矩那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不过,这回皇上倒是不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事儿了,不仅点头应下,还伸手捏了捏皇贵妃的脸颊,最后还愉悦地笑了一声。

顾问行:·······他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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