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母女相见

东巡的人马加快了回京的脚步,与此同时,南苑里专门养猎犬的小太监张狗儿借着买药的由头离开了南苑。

他先是驱车奔向城南的集市,在那里买了些常用的药材,而后一路奔向城西,最后停在神武门外。

皇家重地自然是不容人逗留的,但张狗儿身上穿的是内侍的衣裳,手里拿着的是承乾宫的腰牌,再加上这些日子以来承乾宫的人的确常常在外走动,守卫的人并不曾多想,顺手接了银子和信件,查验一番后,便应下了这趟差事。

不过,这会子正当值,他并不敢离开此处,只摸着圆滚滚的银子眺望宫内。

若是承乾宫的陈耳朵今日还出门便再好不过了,这样他既能得银子,还不用额外费功夫。

侍卫正美滋滋想着,却见一辆马车从宫内驶过来,没看错的话,坐在车辕上驾车之人正是景仁宫的管事太监刘保贵。

哟,这刘公公竟然沦落到亲自驾车的境地了。

侍卫不由得有些唏嘘,说起来,这些日子景仁宫可是落寞了不少,和永寿宫比起来,说是冷宫也不为过。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并未行那等捧高踩低之事,只问来人索要出宫的腰牌。

刘保贵勒停马匹,呵呵一笑,“这么讲究?”

往日可没有这出事,看来啊,这宫里宫外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

他心里头想着事儿,动作却并不迟疑,从怀里掏出腰牌,先吹再擦,做足了姿态,才慢吞吞地将腰牌递过去,“那就劳烦您好好查查了”。

侍卫并不太在意这份阴阳怪气,说句不好听的话,任谁从高台上摔下来都不好受,再说了,那摔下来的人也未必不能再度爬上去。

没必要去踩这一脚。

侍卫按部就班地查验腰牌、文牒,没错,这些都是出宫制式,他暗暗点头,然后仔细去看上面的印戳——不对,怎么没有永寿宫的印章啊!

这老货,不会是要私自出宫吧。

他刚要开口询问,手下却摸到另一处印迹,再一看,竟是乾清宫的太子小印。

所以,这厮是领了太子的吩咐?!

这老东西,拍马屁果然一流的。

侍卫心中既有三分服气又有五分妒忌,压了片刻,还是看不过去他这般小人得志之态,卸下腰刀去挑马车上垂着的车帘,“例行查验”。

刘保贵心中一跳,面上却不显,他笑呵呵地将腰刀推回去,“这也要查?”

按理说,只要有出宫的腰牌即可,至于办的事儿,自然没有同一个侍卫交代的道理。

这侍卫也只是片刻的心火上头,并没有撕破脸皮的意思,再说了,陈耳朵送来的酒肉他们也没少吃,犹豫一息便直接退了回去,口中还笑道:“早去早回”。

“多谢挂心”,刘保贵抚了抚车帘上的皱褶,笑呵呵地甩起马鞭,驱使马车奔向宫外。

那马车一路沿着大道走,大约一刻钟,突然拐进一道小巷,七拐八拐,终了停在一处马厩处。

众人弃车上马,一路直奔南苑而去。

————————————今日阳光晴好,佟宛宛便邀请仪宁一同去骑马捕猎,附近的这些地方都去过了,她便提议去稍远些的那个大海子。

王仪宁素来以皇贵妃为先,自然无任何异议,二人一拍即合,太阳刚升到正南的方向,一行人便已换上骑装,整装待发。

顾孝听到马厩动静方才知晓此事,连忙从前宫赶过来,劝道,“近日风大,寒气深重,若是受了风就不好了!”

说着,他还试图牵住缰绳,“奴才给您叫戏如何?主子若是不想听戏,奴才还从外头觅了两个说书先生,说的故事别有一番趣味”。

“无碍”,佟宛宛理了理缰绳,又叫他看她头上的暖帽,“这是本宫亲手猎的兔子做的暖帽,特别暖和,孝公公就不必为此担忧了”。

“至于说书先生,就留着本宫回来再听吧”。

话音刚落,她便高高扬起马鞭,只听一声脆响,□□的骏马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瞬间窜出一大截。

这这这,娘娘不会偷偷溜出去吧。

顾孝急得快要上火,正要劝说一旁的敬嫔娘娘将娘娘留下,却见敬嫔亦是如风一般飞向远处,只有飞灰扑面而来,迷得人完全睁不开眼。

他连忙呸呸几声,又用衣摆挡住头脸,好不容易躲过这阵无妄之灰,却见四周空空荡荡,皇贵妃身边伺候的宫人也借着这个机会跑的一个不剩了。

完了!

他连忙抓住廊下洒扫的小太监,“你可看清贵主儿去哪儿了?”

小太监躲在廊下,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但俗话说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些日子后头可没少送吃食和棉袄过来。

说句叫人心酸的话,他还从来没有过过这么暖和的冬天!

“没、没看清”,小太监拿手揉了揉眼睛,双眼揉得通红一片还要强撑着眯眼往外看,“孝公公别急,奴才自小眼神就好,定能寻到贵主儿的踪迹”。

顾孝强忍心中焦急,静静等待,然而好几息之后,却见小太监依旧一副半瞎模样,气得把怀里拂尘当成鞭子来用,“狗东西,竟敢耍你爷爷!”

小太监挨了几下,不仅不痛不痒,甚至还有心情思索晚间的吃食,听半夏姐姐说是什么腊肉白菜辣面疙瘩。

唔,一听就好吃的紧。

顾孝又气又累,打罢小太监,又连忙叫人去备马,忙得脚后跟打脑壳,却连飞灰都吃不着,只看到几行杂乱的马蹄印,寻不到任何方向。

皇天老爷在上,主子娘娘到底去哪儿了啊!

冬日的草原上,佟宛宛甩掉小尾巴,策马奔腾,心中更是说不出的痛快。

既出来了,她打算先去佟家那边走一趟,看一看阿玛额娘,再将寄给茉雅奇的信交于隆科多,叫他在里头上值的时候多看顾着些,莫要叫孩子们受了委屈,若是天色还早,便顺路从庙会那边过一趟。

当然,要在夜幕降临前赶回来吃晚膳,毕竟,暂时她还没有九族消消乐的打算。

一旁的王仪宁心中亦是畅快,这一刻,她突然就明白娘娘为何始终牵挂着外头,同宫里那四正四方的院子比起来,还是这广阔天地更叫人难以割舍。

“娘娘回佟家,嫔妾便去神武门那边候着”,她提议道。

那养猎犬的小太监固然十分机灵,但从未同宫里头打过交道,送信的事儿不一定能成,她去看一看,描补一番,更有把握些。

“不妥不妥”,佟宛宛连忙摇头,张狗儿那边只是随意打一枪,能中固然是好,若是不中也没有大不了的,至于偷偷从南苑跑出来的罪责……

康熙不是个好性子的,还是不要连累仪宁了。

“咱们是出来捕猎的”,她随意找了个理由,“正好,你带人跑跑马,逮几只兔子,咱们晚膳的时候用”。

王仪宁素来冰雪聪明,哪里不知娘娘的用意,正纠结着是莽一莽还是老老实实的时候,却听见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两姐妹下意识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阵阵飞尘中,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小人儿正疾疾向这边奔来。

那是……茉雅奇?!

佟宛宛心中一喜,立刻驱马上前,然而随着距离的接近,心中的喜悦却渐渐转为担忧——不见大公主、侍卫等人,只有刘保贵、陈耳朵二人相伴。

这并不符合公主出行的规格,或者说,她是偷偷跑出来的?

这小姑娘,性子怎会这般莽撞!

佟宛宛又急又气,既想把人狠骂一顿,说一说这路上是多么不安全,又是止不的担忧,定是宫里出了事,小姑娘才会这般贸然前来。

一时间,她顾不上寒暄,只上下打量着将近两月未见的孩儿——小姑娘不仅瘦了,眼睛也是肿的,脸颊处红通通的,不知是哭的,还是被路上的冷风吹的。

“额娘!”茉雅奇在几步外便勒停马匹,跳下马,连走带跑,直奔母妃怀中,而后便是一连串的问题,“额娘身子可好?可曾遇到什么难处?为何不给儿臣写信?”

没收到信?佟宛宛一面心疼地将小姑娘搂在怀里,手上抚着她的脊背,安抚着她的情绪,一面将这段时日的事情全部在心头过了一遍。

或许,并非没有信件往来,而是有人阻断了这些。

始作俑者,不言而喻。

她的心中愈发的沉,甚至对于这次恰到时机的撞见产生了一丝怀疑。

是意外?还是被人安排妥当的剧本?

待在母妃怀里的茉雅奇却不曾多想,虽不见母妃言语,但母妃和敬娘娘看上去精神尚佳,想来应当是无事的,她松了好大一口气的同时又想起宫中之事,那些强压下去的委屈和气愤轰然涌上心头。

她先是巴拉巴拉把永寿宫妃特别过分的事给说了,而后又将那个特别过分的教养嬷嬷给说了,最后还问,“额娘什么时候回宫啊?”

这段时日额娘不在身边,日子简直没法过了,还有那寿嬷嬷,简直活脱脱一背后灵!整日都跟在大姐姐和她的身后,便是夜间入睡都得在外打地铺,这次若不是大姐姐故意将自己弄病,拖住了寿嬷嬷,她根本没有去太子哥哥那取腰牌出宫的机会。

茉雅奇抱着母妃的手臂,边晃边央求道,“这些时日您不在宫里,我和大姐姐都快要被磋磨死了,额娘额娘,快过年了,咱们一起回宫去吧”。

“不许浑说”,王仪宁本待将地方让给母女二人好叙一叙那离情,不成想倏然听见这样一句,脸上的神色不由得变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母女二人分开,而后轻斥道,“四格格乃天家血脉,天潢贵胄,岂可轻言死字?”

天家血脉,皇亲贵胄,即便下头的人不尽心,也不敢做的太过分,最多日子不如往常肆意罢了,何必用这样的话来动摇人心。

“敬娘娘有所不知”,茉雅奇有苦难言,急到几乎要喷火,“那寿嬷嬷乃是老祖宗赏下的嬷嬷,不仅有教养之责,更兼平日看护,今日大姐姐病了,她便说生病乃是毒气入体,要以针刺穴,还说要将大姐姐饿上几顿,到时候必定百病全消”。

只是听着,佟宛宛的眉心便不由得蹙了起来,现代医学视角下,中医血疗法的作用机制确实可以得到部分解释,比如激活免疫系统、改善局部血液循环、排出部分细菌个病毒的代谢产物等等好处。

至于那饥饿寒冷疗法,据说能够提高免疫力之用,但这些法子需要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下、作为一个辅助手段来使用,岂能由一个教养嬷嬷随意‘治病’。

“太医呢?”她问。

按堂堂大公主生病,太医哪能对此不闻不问,还有那位掌权的永寿宫妃,就不怕被康熙或是两宫太后问责?

“这······”茉雅奇不得不将大姐姐佯装生病的事全盘托出,但转而又道,“即便大姐姐并非真的生病,但那寿嬷嬷却会当真如此行径”。

如今已进了腊月,转眼便要过年,宫中讲究吉利,这个月和下个月,宫中上上下下无论是主子还是宫人,都不会有人生病。

还有那永寿宫,永寿宫妃恨不得当承乾宫和景仁宫不存在,只要不闹将出来,哪里会插手管这些小事。

“额娘”,茉雅奇搂着母妃,整个人恨不得巴在母妃身上。

“求您了求您了,把我和大姐姐都接来南苑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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