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见鬼的方式

“善哉善哉。”定池说道, “宋施主,带老衲去看看那位往生的护士吧。”

他口中念着佛语,“让老衲为这位护士念一念往生咒, 也算是老衲的功德。”

“功德?”柳榴榴疑惑说道,“池长老, 您觉得, 什么是功德呢?”

“行善所生利益, 包含念佛、布施等……”

柳榴榴失望的收回了目光,“我不这么认为呢, 我觉得,问心无愧,才是功德。”

说着话,宋安全带着众人到达了护士自燃的地方。

六楼电梯进来就能看到的护士站——原本的护士站。

刚刚进入病房区域的时候, 宋安全很是着急的带着众人路过了护士站,如今回来,宋安全也不敢在这个地方多站一会儿, 只是指着护士站的位置说道,“如今已经将护士站挪到那边去了, 之前那个护士自燃的地方,就在这里。”

定池口中念念有词, 他念完之后,长呼出一口气说道:“这位小姐虽然心有怨念,但是经过老衲的点拨,已经看开,往生去了。”

柳榴榴的目光朝着护士站的角落看了一眼,询问道:“这一层还有很多病人在居住么?”

宋安全说:“自从发生过那样的事情,这一层的护士还有大夫都不敢待了, 病人更是不敢,所以大多数病人都已经搬到另外的大楼去了。”

宋安全忽然觉得有些冷,他搓着胳膊,“其实闹鬼的事情,也不只是发生在这一层,或者这一栋,不只是我们医院,就连医院旁边的住宅区,也经常有灵异的事情发生,不过以前都不涉及到人命……也就没人在意。”

程姐说:“这些灵异事件是从什么时候升级的,或者说,你们察觉到不一样的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安全憨厚的笑了起来,“要说事件升级,大概就是这位护士忽然自焚了。”

“自焚?”程姐打断宋安全的话,“不是说自燃的么?”

虽然只有一个字的差别,但这其中的区别就大了。

一个是故意自杀,一个是不情愿被烧死。

如果是自焚,他们是不是可以从这位护士的生平中找到线索。

宋安全说:“怎么说呢,这事情说起来也是奇怪,小丁是个非常乐观开朗的女孩,平时都是乐呵呵的,但是那天,她忽然就很严肃,一直在询问其他人有没有看到什么……护士长觉得她可能是不舒服,就让她回去休息,就在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大喊大叫了起来,拿起打火机,就给自己点燃了。”

“护士站有打火机?”程姐询问。

宋安全说:“咱们医院有不少的病人,虽然说,咱们医院不让抽烟,但是难免有一些烟民,偷偷的带着香烟、打火机到楼上来,护士台就有许多从他们身上没收来的打火机。”

“因为医院经常出现一些灵异事件,之前咱们也都没有多在意过,虽然说大家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吧……这种事情,也不能过于深究。”

宋安全有些唏嘘,“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小丁怎么好好的,就死掉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小丁死的时候,一直盯着613病房,说那个病房有人,我们实在是不知道怎么上报,只好说是自燃。”

是自燃,还是因为看到恐怖的东西自己烧死自己。

这两个,都足够离奇。

不过,自燃的话,好歹还有科学能解释,因为恐惧烧死自己,这……

柳榴榴说道:“613病房之前住的是谁?”

宋安全说道:“就是一些病人,那是个两人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613死过人?”1392询问。

宋安全笑了一声,“咱们这里是医院,哪个病房没有死过人啊,都死过人,也就是死的多,死的少而已。”

2073忍不住露出些许的不适应来。

宋安全说:“你们也别见怪,咱们做大夫的,见过 生死的情况多了,难免没那么容易感伤。”

他可惜的看着护士台,“就是可惜了小丁了,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忽然就没了。”

柳榴榴说道:“我们今天住在这一层。”

定池看看柳榴榴,又看看宋安全。

他本来应该有的高光,被柳榴榴无视了,甚至柳榴榴还完全拿到了主动权。

这样的高僧,好像不存在一样了。

他说道:“阿弥陀佛,今夜,老衲也要留在这里,为往生的施主们念诵佛经。”

张永泉说道:“果然不愧是池长老,由您念诵往生咒,这些人下一辈子一定能够投个好胎。”

柳榴榴无语的看着张永泉,朝着613走去,“我就住这个房间。”

“等一下。”宋安全说道:“这个房间就是刚刚那个精神病人住的房间。”

柳榴榴当然知道。

她径直走了进去。

病房内一共两张病床,靠着窗户的地方,已经躺下了一个不断挣扎的人。

看到柳榴榴等人进来,立刻笑了起来,笑容憨厚,但是嘴巴中流出口水,看起来就不像是个正常人。

柳榴榴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坐在另外一张没人睡的病床上,“加一张床,她也要睡。”

柳榴榴指着程姐。

她还记得,自己是和程姐组队的。

程姐点点头,“我自己去推床。”

宋安全看向定池长老。

定池长老高深莫测的说道:“给老衲一个蒲团即可。”

宋安全满怀欣慰的让人去推了病床和靠枕过来。

靠枕相当于蒲团。

张永泉并不是什么得道高僧,他可不敢留在这里,“那……池长老,今日您就在这里休息,我……我在旁边的酒店等您。”

定池哀怨的看了一眼张永泉,也不好挽留,只说了一声好。

2073也想留下,被1392挡住,“有她在,你留在这里能干什么,我们去另外的病房。”

柳榴榴喊住要离开的宋安全,“既然这一层没有几个人居住,为什么这个人会住在这个病房里面?”

道理上来说,既然这一层几乎都清空了,至少这个病房也应该是空的才对。

宋安全说道:“这个病人在其他的病房里面总是会逃走,只有在这个病房里面会老实。”

柳榴榴点点头。

宋安全说:“其实是最近流感严重,很多发烧的感冒的,本来这一层都已经全部清空了,可是这病人太多,只好又安排了几个人在这一层。”

程姐说道:“那个叫做小丁的护士资料,可以详细跟我说一下么?”

宋安全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叫小丁,如果你有什么想要询问的话,你等一下,我回去拿她的资料给你,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我让护士长过来跟你交接。”

柳榴榴忽然意味不明的嗤笑了一声。

迎上程姐疑惑的眼神,柳榴榴没说话,躺在了床上。

这一闭眼,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程姐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观察四周。

房间里面很是安静,只有旁边疯子的粗重呼噜声音,再没有其他的了。

定池坐在靠枕上,觉得整个身子都硬的疼。

他真的是疯了,为了和柳榴榴争一下长短,就硬是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了。

他是个骗子。

显而易见的骗子。

平时的时候,念念佛偈,就算是其中几个字忘记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所谓的往生咒,他倒是背诵的熟练,今日更是读的脑子都疼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疯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柳榴榴躺在床上睡的正香。

和柳榴榴一起来的女人,坐在床上玩手机。

他不断的后悔,早知道也要一个床了。

就算是坐在床上打坐,也比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要舒服的多。

都怪柳榴榴,抢走了他的风头,导致他一时激动,将自己置于这样的境地。

他一边想着,又觉得自己做的不算错。

毕竟宋安全是善京医院的院长。

如果能够得到宋安全的信任,以后有其他的生意,也方便介绍不是。

他再次活动了一下腿脚。

他本来是可以休息的,可是偏偏程姐一直坐在那个地方,时不时的抬起头,看向四周。

为了维持自己高僧的形象,他必然不能做出有损形象的动作。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钟了。

柳榴榴还没有起身的动作。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站了起来。

想上厕所。

他隐晦的看向程姐和柳榴榴,没注意到病床上疯子忽然移动过来的目光,小心翼翼的走到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忽然,他像是走到钉板上一样,胡乱的跳了起来。

盘腿太久了,导致两条腿都麻木了。

他使劲儿的晃动的腿,像是小美人鱼刚刚上岸一样,缓慢的朝着卫生间挪动。

他走到男卫生间里面,本来应该在外面的,但是他实在是太累了,便找了个马桶的隔间走了进去。

关上门。

释放。

呼。

舒服多了。

他双眼眯了了起来。

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坐着是多么舒服的事情。

咚咚咚咚。

厕所的隔间发出了敲击的声音。

定池疑惑的看了过去。

难不成是谁上厕所忘记带卫生纸了?

他嗤笑一声,很快收敛起来,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毕竟自己是得道高僧,绝对不能这样嘲笑别人。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施主,是需要什么吗?”

咚咚咚。

隔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再次敲击了起来。

这一次,比刚刚少了一声。

定池觉得奇怪,他再次说道:“施主?”

这位施主没有搭理他。

定池坐在马桶上,两条腿从酥麻逐渐变成了正常的感觉,他缓缓站了起来,提上裤子。

咚咚。

再次少了一次敲打。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定池气呼呼的打开门,打算跟隔壁的人说清楚。

他快速走出隔间,然后……

旁边隔间的门是打开的,而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想要敲门的动作就那样停在了原地。

哈哈。

肯定是听错了。

咚。

是一个声音。

定池吓得回过头,发现是保洁将拖把放在了墙边,他打开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拖把,导致拖把倒了,靠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长呼出一口气,原来是拖把啊。

他转过身。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树梢打到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有声音,要比没有声音让他安心的多。

窗外的影子笼罩在厕所里面,湖蓝的灯光下,影子张牙舞爪的,看起来像是要吞食人的怪物。

定池冷笑一声。

小小的影子还想要吓到我。

他朝着门外走过去,忽然,一股凉意从尾椎骨一直升腾到了天灵盖。

刚刚……那是树梢?

可是,他现在是在六楼。

是什么样子的树,能够长的这么高,一直拍打六楼的窗户?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僵硬,硬是挪动着两条腿,缓慢的朝着厕所的门走了过去。

绝对不能让那个东西知道自己知道它不是树的影子。

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滴落下去,顺着脸颊,滴到衣服领子上。

明明是冬天,但是他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都已经被浸在了汗水里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绝对不能停下,如果停下的话,就死定了。

他口中念念有词,什么《楞严经》、《大悲咒》,不管记得多少,能念的全部都念了出来。

带有马桶的隔间是距离厕所门最远的一个。

他十分后悔,为什么要去那个隔间。

只是小解而已,在小便池解决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走那么远。

明明只是几秒钟就能到达的厕所门,但是好像怎么也走不到似的。

他的头皮发麻,他感觉到,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的触碰。

就像是冰凉的手指。

他狠狠的闭上眼睛,更加的不敢回头看。

那东西,那东西似乎已经准备朝着他动手了。

在大喊出来,然后破坏自己得道高僧的形象,还是坚持自己是得道高僧这两个选择中,他忍不住的踌躇起来。

其实并没有踌躇很久,毕竟那冰凉的触感已经摸到了他的耳朵上、脸颊上。

他想要自欺欺人那是错觉,都没办法欺骗自己了。

他真的,见鬼了!

啊!

他放声大叫起来。

他跌跌撞撞的抓着厕所的门晃动起来,越是用力,越是无法走出厕所。

几平米的厕所,像是他的坟墓,他还没有看到到底是什么鬼怪,已经吓得语无伦次。

啪嗒。

厕所的门忽然被打开。

柳榴榴靠着门框,楼道里的灯光打在柳榴榴的身上,让她像是一个仙女一样出现。

她似笑非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红光,缓缓走入男厕所。

她毫无愧疚的开口,“哎呀,好像走错厕所了呢。”

她扫了周围一眼,最终将目光停留在窗户上的阴影处,“好调皮。”

她后退,看着趴在脚下的定池,疑惑问道:“池长老,您这是……”

定池惶恐的看向周围,刚刚的异象已经没了,他此刻正趴在男厕中间的地板上,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使劲儿的扑腾。

他清了清嗓子,两只手胡乱摩挲了一下脸上的皮肤,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两条腿太软了,刚刚的场景实在令人惊恐。

“我没什么,只是不小心摔倒了,不碍事,不碍事。”

他干笑,快步走到男厕门口,回过头数落柳榴榴,“你这个姑娘,上厕所还不看门牌,幸亏我没上厕所,里面也没别的男人。”

他一只脚走出了男厕的门,另外一只脚还在男厕里面,他维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回过头催促,“快点回去休息吧,医院大晚上的,还怪冷的。”

“哗啦哗啦——”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男厕和女厕中间的水龙头忽然都打开,冒出红色的鲜血。

定池看过去,顿时觉得呼吸都凝滞。

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

水龙头依旧哗啦啦的流淌着鲜血,红色的就要满溢出来。

他的肩膀忽然被拍打了一下。

·

昏暗的宾馆楼道上,张永泉左手抬起来,扭着右边的肩膀。

累死了。

每次和定池出来接活,都要东跑西跑的,不仅仅要上下打点,还要陪着各种小心。

所幸,每次出来得到的报酬都很是丰厚。

将尾款打给医院的保安,然后从口袋里面拿出房卡,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手机在半空形成一个抛物线,跌在床面上,上下晃动了两下。

张永泉将自己也扔到床上,舒舒服服的趴在带有消毒水味道的被罩上,使劲儿的吸了一口。

“这肩膀疼死了,像是被什么给压的一样。”他连忙将自己脑海里面一些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和定池走的地方久了,关于各种恐怖故事也略有所闻,其中就有一个,说是男主出了家门之后,就会觉得肩膀特别的累,后来在镜子里面看到,有一个鬼一直骑在他的肩膀上。

他抖了抖。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

都说鬼就像是真爱,大家都听说过,实际上都没见过。

还是洗洗睡觉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他晃动脑袋。

之前也不是没有人跟他们打擂台的,但大多数是跟他们一样的骗子,少有像是柳榴榴那样的……

他想了想,觉得有些害怕,总觉得柳榴榴的眼神不简单,和她对视,像是能够将他内心的小九九都看清楚似的。

他怪叫一声,从床上爬起来,拿着手机准备去厕所拉屎。

睡觉之前必备的一个项目。

他眼睛几乎睁不开,但走到卫生间里面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镜子里面的自己看了一眼。

就像是故事里面说的那样,他肩膀上会不会骑着一个鬼,所以他才会这么劳累。

朦胧之间,他似乎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和什么重叠了,他吓得瞪大了眼睛,马上,他就发现那不过是自己的臆测。

他肩膀上干干净净,哪里有什么鬼啊神啊的。

他低头,嘲笑自己多想,脱去裤子蹲在厕所里面。

忽然,他脑海里面不自觉又出现了一个鬼故事。

说是主角在上厕所的时候,有一只鬼手从厕所里面伸出来,抓入他的屁股上……

“谁家的鬼会躲在马桶里面,这也太恶心了吧。”

张永泉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是太累了,怎么脑子里面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十年前看到的鬼故事,都一件一件的在脑海里面反复出现。

就像是有人在自己的耳边讲鬼故事一样。

他闷笑一声,提起裤子,走出卫生间。

他忽然又想到了一个看到鬼的方法。

据说,人只要两条腿叉开,然后低头,看向身后,就可以看到有没有鬼跟着自己。

他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太奇怪。

他虽然觉得那些都是无稽之谈,但是还是两条腿叉开,低下头,从□□里面往后看。

厕所、马桶、浴巾、一双手……

没什么奇怪的。

手是自己的手。

不……不对。

他僵硬的看着那双手,两只手按压在地面上,他缓缓的站直了身体,他看向不远处的镜子。

他走出了厕所的门,可是依旧可以通过镜子看到自己的后背。

一个倒挂着的人,两只脚尖扣在他的肩膀位置,两只手按在地面上。

它的头部碎裂,血和白混合在一起的液体涂满了它的头发。

鬼。

真的有鬼!

他大叫一声,哆哆嗦嗦的双手不断的扒拉着房门,一直扒拉了许久,这才将房门打开。

刚站在走廊,他便不管不顾的奔跑起来。

他走到电梯门口,手指按在电梯的下行按钮,不断的按着。

金属表面的电梯光可鉴人,在电梯的倒影之中,身后的那东西正在他的身后爬着起来。

它的身体呈现九十度的弯折,两只手缓慢的掐住他的脖子,就差一点点。

他顾不得电梯是否到来,连忙跑到旁边的逃生出口,打开门奔跑了起来。

他一只手抓着扶手,两只脚快速的向下跳跃,三两步就下了一层楼梯。

他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去,不要命的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

柳榴榴走出厕所,伸手关闭了水龙头,“你看着水龙头发什么呆。”

定池哆哆嗦嗦的指着水池里面的血,“你没看到么……都是血。”

柳榴榴低头看,“水龙头年久失修,大概是水锈。”

她往613的方向走去,定池两股战战,想要逃走,却生不出勇气来,他总觉得身后延展的走廊,似乎是带着血盆大口的魔鬼,随时等待着将他拖入到腹部。

613的病房里面很是安静,就连那个打呼噜的声音都没有。

安静的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你醒了?”定池下意识觉得,之前打呼噜的神经病应该是醒来的。

“嘻嘻。”

一声颤动的,像是小女孩的尖锐声响在耳边出现。

定池立刻抖了一下。

他哭丧着脸,“刚刚……刚刚那声音。”

程姐将手机关闭,“怎么了?”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程姐摇摇头,“声音,什么声音?我手机里面刚刚放的唱歌的声音?”

“不是不是,是小女孩的笑声,也可能是小男孩……”

“有么?”程姐侧耳倾听,过了一会,也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你会不会是听错了。”

“不不不,我没有听错,我的确听到有声音存在了。”

定池搂着自己,身体的冷意从心脏的位置一直蔓延到了四肢,这周围,肯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难道是遇到真的鬼了。

他们抓鬼这么久,走过乱葬场,去过鬼屋,在坟头上蹦迪,在十字路口烧纸,从来都没有见过鬼。

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他不断安慰自己。

一定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柳榴榴不是说了么,那只是水锈,那只是水锈。

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仪态,拉着抱枕,缩在墙角里面,对周围的一切都是草木皆兵。

“嘻嘻嘻。”

那声音更加的明显了,像是就在他的耳朵旁边一样。

他疑惑的看向一边。

啊!

他一声惨叫。

躺在病床上的神经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他的旁边,满是胡茬子的脸,几乎是和他贴在一起。

那声嘻嘻嘻,就是从他的口中发出来的。

“你吓死我了。”定池松了一口气。

是个神经病,也比是个鬼强的多。

“叔叔,你和我一起玩捉迷藏吧。”

孩童的声音清脆,像是泉水的叮咚,带着沁人心脾的欢喜,他的眼神无辜,虽然是已经年过而立,但是清澈的像是一个小娃娃。

他裂开嘴角,笑嘻嘻的看着定池。

“你……”定池张大了嘴巴,两眼一翻,彻底的眩晕了过去。

“呜呜呜,一点都不好玩。”

程姐从病床上下来,“这是怎么回事?”

下午的时候,她听到过这个男人的声音,明显是个属于成熟男性的声音。

他是故意装傻骗人的么?

“姐姐,他不陪我玩,你陪我玩好不好?”神经病转过头,好奇的看着柳榴榴。

程姐看到柳榴榴过去,提醒她说道:“小心,这个人很奇怪。”

柳榴榴站在神经病的身前,笑着说道:“小朋友,太晚了,你该回家了,你不回家,妈妈会担心的。”

神经病歪了歪头,那神态完全是个小女生,“不会的,因为彤彤生病了,所以要在医院里面治疗,妈妈说,过几天才会来接我呢。”

“彤彤真勇敢。”柳榴榴夸奖,“可是现在已经是睡觉时间了。”

彤彤笑着说:“没关系的大姐姐,护士姐姐都看不到我们呢。”

“可是小朋友不早点睡觉,会长不高的哦。”

“那不行!”

彤彤快速摇头,她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和柳榴榴的身高,十分不解的说道:“可是我比姐姐还要高呢。”

“姐姐就是因为不好好睡觉,所以才会长不高的,你难道也想以后长的这么矮么?”

“那彤彤要去睡觉了。”彤彤快速摇头,“可是彤彤找不到妈妈了,姐姐能不能带我去找妈妈呀。”

程姐快步走了过来,用手阻隔声音,朝着柳榴榴的耳边说道:“别去。”

她总觉得这个神经病有些古怪,如果神经病的身上是个小女孩鬼魂的话,那就更加奇怪。

这也许是个陷阱。

柳榴榴说道:“没关系的,程姐,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送小姑娘找到妈妈,就回来。”

“不……不行……”定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你要是走了,我们怎么办。”

他看得出来,柳榴榴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个医院如此的邪门,如果柳榴榴走了,他们留在这个房间里面,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该怎么办。

柳榴榴似笑非笑的看着定池,“您是这样一个大师,靠着您身上的功德,自然能够驱邪避难。”

柳榴榴回头对程姐说道:“程姐,放心,我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

柳榴榴触碰程姐的肩膀,在她的肩膀上留下点点金光,再回头,柳榴榴看向附着在神经病身上的彤彤,“走吧,我带你去找妈妈。”

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开心的跳跃起来,他的姿态完全是个小姑娘,只是看在别人的目光中,略显着奇怪。

彤彤笑嘻嘻的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朝着才悠悠转醒的定池做了个鬼脸,“你是个坏人,彤彤不喜欢你。”

定池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彤彤走廊里面蹦蹦跳跳,柳榴榴缓慢的跟在身后。

“你妈妈在几楼?”

“不知道……”彤彤摇头,“不过妈妈经常在地下室里面,因为妈妈在那边工作呀。”

彤彤歪着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恶意。

柳榴榴嗯了一声,转身去了电梯。

此时已经是夜晚十点半,电梯还在正常运行。

电梯上的数字不断变化,显然正在忙碌的工作中。

柳榴榴按下往下的按钮,彤彤一把抓住柳榴榴的胳膊,“姐姐,我们走楼梯吧。”

“走楼梯?”

彤彤畏惧的看了一眼电梯,抱着柳榴榴的手摇晃了起来,“彤彤不喜欢坐电梯。”

柳榴榴看了一眼电梯,笑了笑,“好,走楼梯。”

彤彤欢喜的笑了起来,眼睛眯着,因为柳榴榴的点头,她更是兴奋的哼唱起童谣。

楼道很是安静,打开消防通道的门,走进去之后,便将整个世界都隔绝了。

哒,哒哒,哒哒哒。

脚步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声音在楼道内旋转,重复,空荡荡的在环绕。

楼道内的声控灯似乎已经坏了,即便柳榴榴用力的踩在地面上,发出嘭的声响,当层楼道灯依旧没有亮起来。

脚底下,不同的楼层却一层一层的亮了起来,旋转的一圈一圈的光晕,像是进入了深不见底的地狱。

柳榴榴和彤彤并肩走在楼梯上,脚步声本来应该是两个人的,可是空旷楼道内的声音,却只能听到一个人的声响。

哒,哒哒,哒哒哒。

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呢?

柳榴榴的脚步踩在楼梯上,沉闷的像是敲击在了鼓面上,明明半步的距离,两人的衣服还在互相摩擦,但两人却像是隔着千万米的距离。

忽然。

柳榴榴的身后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推力,那力道又快又狠。

就像是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的撞击柳榴榴的肩胛骨。

柳榴榴踉跄了一下,重力瞬间失衡,脚下的台阶忽然消失了,身体瞬间不受控制的跌落下去,朝着眼前的黑暗,不断的坠落下去。

彤彤脸上无辜的笑容变得恶劣,她欢喜的拍打着手掌,喜笑颜开的说:“哈哈,好玩,好玩。”

“好玩么?”

“好玩。”

彤彤回过头,猛地看到柳榴榴站在她的身后,刚刚分明被她推到楼梯底下的柳榴榴,竟然站在她的身后。

“看什么呢,这么好玩?”柳榴榴的疑惑的看向脚底下,那声凄厉的叫声还在楼道内回荡,可是发出声音的柳榴榴,却完好无缺的站在彤彤的身后。

彤彤咬着牙,脸上肌肉因为愤怒微微颤抖着。

“姐姐,你刚刚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你。”她委屈的拉着柳榴榴的胳膊,往上走了两步,站在柳榴榴的后面,两只手再次举起。

她的手是冰冷的,没有丝毫的血色。

这副身体真好,强壮,有力气。

她甚至有些爱不释手。

如果可以长久的占据这身体就好了。

可是妈妈不喜欢男人,因为男人会让妈妈想到爸爸,彤彤不想让妈妈难过。

她抬起手,用力的撞了柳榴榴的肩膀一下。

看到她跌跌撞撞的稳住重心,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眼睛,脚步踩空,大叫了一声,往后面倒了下去。

“很开心么?”

彤彤惊恐的回过头,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身后的柳榴榴,又快速回头去看刚刚跌在楼道内的柳榴榴。

空荡荡的楼梯,一圈一圈的,看得人眼睛眩晕,脑袋昏昏。

是错觉么?

她忽然感觉到肩膀上一股巨大的推力,就像是她自己做的那样,她的两只脚失去对地面的掌控力,视线中,大地快速朝着前面飞过去,然后旋转起来。

她的头磕在地面上,脚碰到水泥的台阶棱角,她的胳膊很疼,肚子很疼,脸也很疼。

疼……

好疼啊……

妈妈,妈妈,救救彤彤。

她大声的哭嚎了起来,蹲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

彤彤好疼啊。

妈妈,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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