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川不紧不慢地吃着碗里剩下的饭。

白川妈妈声音肃冷:“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吗?”

白川道:“听到了,不是让我吃完饭再走么,我还没吃完。”

白川妈妈看他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内心的火焰一跳三丈高。

“你说你到底想怎样?你知不知道网上都黑成什么样子?我都不敢跟人提你是我的儿子。”

白川起身鞠躬。

“我知道了,我对不起外公外婆,如果妈妈今天再梦到外公外婆,请转告他们让他们来骂我。我说过给你五年时间,如果五年之后你的事业没有任何起色,你就乖乖回学校完成学业。这是你亲口对我的承诺,你还记得吗?”

白川辩道:“我认为我的事业早已有了起色。”

“由粉色转为黑色,还不如没有起色。世上的职业有无数中,你选择什么行业不可以,为什么非要混迹在那个脏乱臭的名利场里?你以为你自己的意志坚不可摧吗?我话放在这里,你如果不及早抽身,迟早你要被名利场的气味熏坏,变成一块劣质的死肉。”

白川的回答永远是那一句。

“我喜欢表演。”

他十八岁退学是这样的回答,二十三岁丑闻满天飞,依然是相同的回答。

“据我看来真正喜欢表演的人并没有多少,反而更多的人将演戏当成获取名利的幌子。”

“妈妈对我就没有一点信心吗?”

“是,你要记住,我是你的妈妈,我不会害你。人没有必要一定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也不是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就不会取得成功。这世上的许多人,都没有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们也还是好好的活着。趁着这次的机会跟公司解约,那点违约金我可以替你支付。解约之后,或者去读书,或者帮爸爸管理酒店,我不会再干涉你。”

餐厅内安静下来,白川妈妈等待白川的回答。

墙上的挂钟地滴滴答答,白川突然抬头:“妈妈怎么知道他们都好好活着?”

“你说什么?”

“我说妈妈怎么知道那些放弃了自己梦想的人都好好活着?”

白川妈妈怒而拍桌。

“你现在的意思就是你要不守承诺了!”

白川推开椅子,转身要走了。

蓝芷忙跟出来,追上他问。

“你要去哪里?”

白川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蓝芷缓缓松手,自己的目光主动触碰上白川妈妈的目光。

“阿姨,我认为应该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否则十年或者二十年之后他一定会后悔。”

白川肩膀微动,还是没有回头。

白川妈妈脸上写满惊诧,她重审视着蓝芷。

蓝芷在她灼灼的目光之下,再次鼓足勇气。

“白川是个情商和智商都非常高的人,我相信即便他从事演艺之外的其它行业,也可以获得成功。但是那样的成功,对他而言无法触及心灵。如果他今日放弃,以后每每回想,都将懊悔自责。”

她深吸一口气,更加走近白川妈妈。

“别人放弃梦想之后是否生活开心我不曾了解,但是我知道白川一定不会开心。与其让他麻木地站在自己不需要的成功之上,为什么不放他自由,让他自己去做选择?自己选择的人生,无论成功与失败,人生都不会在后悔中度过。如果阿姨强迫他做出违背自己内心的选择,无论成功与失败,他都会怨恨自己。”

白川妈妈震惊。

“我没想到你会对我说这样一番话。”

蓝芷道:“对不起,我知道家里的事情我一个外人没有插嘴的资格,但我实在忍不住。也许阿姨认为我年纪小,想法幼稚,然而我认为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即使幼稚也没有任何关系。”

白川依然没有回头,黑夜的玻璃门上,他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开门,关门,所有的声音都被隔在一道门后。

以后的两天,蓝芷都没有打听到白川的下落。

非但自己不知道白川身在何处,连经纪公司和小田哥也无法联系她。

蓝芷一开始还寄希望于狗仔队,后来发现自己太单纯,狗仔不是万能的。

等到第三天的时候,蓝芷找到家中的电话薄,挨个拨通可疑人员的电话。

最有收白嫌疑的是白川那位开酒吧的同学。

蓝芷辗转找到酒吧,终于从酒吧老板口中套出白川的下落。临走之前,酒吧老板还夸她适合做特务,一张脸笑得比哭难看。

蓝芷拿着地址找到白川居住的单身公寓。

白川开门,见到蓝芷,表示惊讶 ,回头问屋子里的人:“你们谁走露的消息?”

客厅内摆着一桌麻将,剩下的三个人也是白川的同学,蓝芷曾经在白家见过他们。

朋友们被问,纷纷否认。

“没有没有,我们从昨天过来就一直跟你打麻将,为防止家属骚扰,电话全都是关机,不信你来查。”

蓝芷主动招:“是玉树临风的白老板告诉我的,他还请我喝酒来着。”

白川苦笑:“让他打麻将不肯,做内奸倒是得心应手。”

白川退开一步,让蓝芷进内。

蓝芷手里抱着一个外卖的箱子,打开来看,炸鸡、煎牛排、烤鱼,各色美食零食。

奋战在麻将桌上的人早已精疲力尽,因此对雪中送炭的蓝芷感激涕零,白川想赶蓝芷回家,都怕触犯众怒。

同学一号一遍吃牛排一边问蓝芷:“你不是太后娘娘下令来拎白川回家的吧?”

蓝芷道:“没有啊,是我自己来的。”

白川拿一盒双皮奶吃,没提过才正常。

同学二号替白川抱怨。

“是亲妈吗?赶出来几天都不问一声,万一被粉丝绑架做压寨大王了怎么办。”

一号附和:“听说留学的时候放养国外两年都没怎么打过电话,心也真是大。我读书的时候打电话回家,我爸接的我也找我妈,他家倒个个儿。”

蓝芷悄悄观察白川的神色,他以平常的速度一勺一勺吃双皮奶,好在并没有什么异常。

三号边吃边哭。

“妹妹,别管你是不是奉旨前来,都赶紧拖回家去吧。”

三号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令蓝芷惊诧,男神居然也有被嫌弃的时候。

白川铿锵有力地回答三号:“我不回家,我要战死沙场。”

他还打算拖上蓝芷,问她要不要玩。

蓝芷摇手拒绝。

“我不会打麻将,也不想学。”

在场之人表示无法理解,二号道:“麻将是国粹,为什么不想学?”

蓝芷还是不玩,因为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读书了。读书能够帮助她日后好好生存,麻将暂时还帮不上。

白川吃完双皮奶,重新洗牌。

“没有战友,我只好自己战斗。”

三号还没哭完。

“大佬,还玩啊?你就放过我吧,我都陪你打了整整一个晚上。”

白川立马回击:“有异性没人性,你陪老婆打游戏一天一夜,也没听你抱怨过一声。”

剩下的两个跟风附和,二号道:“他上次跟我搓麻的时候……”

二号话没说完,三号就双手合十冲他们拜了两拜。

“哥哥们,我错了。”

白川见他起身,问他又要去哪里,三号道:“我去打个电话,我老婆的电话响一晚上你们就让我接一次,她脑袋里估计都开了好几部狗血电视连续剧,才不会相信我是在单纯打麻将。”

一屋子人被三号的义愤填膺震慑,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出客厅。

二号反应最快:“不行,上次打麻将就是他泄露地址。”

蓝芷主动请缨。

“我去盯他。”

三号在洗手间内,蓝芷在洗手间外。

打完电话的三号将蓝芷也请进洗手间内,掏出一沓人民币双手奉上。

蓝芷怪异:“为什么给我钱?”

第 32 章

蓝芷蹙眉,他居然喊自己大BOSS。

“白川都跟你们说了我什么坏话?”

“你先想办法让白川睡觉,不要再祸害我,我就告诉你他说了什么坏话,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你不想打可以偷偷跑掉啊。”蓝芷道,“真不想打就跑吧,反正靠着大门近,我出卖你你也跑得掉。”

“偷跑?too young too naive,你根本就不知道白川打麻将有多丧心病狂。”

蓝芷咋舌,连丧心病狂这词儿都用上,他们真的是在打麻将吗?

“你的钱都输光了?”

“钱我是赢了。”

蓝芷都快弄不懂人性了。

“你都赢了还难过什么,该白川难过好不好。”

“你知道什么,他的卑鄙手段就是让我们一直赢一直赢,等赢到手软,赢到想回归家庭的时候,他再恶狠狠的来个珍珠翡翠□□,让你输得倾家荡产,流血洒泪,发誓不翻盘不成活,然后再次鼓足精神,上桌血战。从昨天到今天,一个阴谋诡计循环使用,害我拔不动腿迈不开步。”

蓝芷发表同情。

“你真可怜。”

“我还算清醒,剩下那两个傻瓜,连自己被算计都还不知道。”三号将希望投注到蓝芷身上,“你既然觉得他可怜,就帮我骗他回家呗,随便编个什么理由,比如家里的狗狗打架断了两条腿。”

蓝芷往后退,努力挤个笑容。

“家里没有养宠物。”

“没有宠物那就上亲属。”

蓝芷认真说:“问题是我不想帮你啊。”

三号掏出一沓钱。

“有钱你赚不赚?”

蓝芷将前往回推。

“钱你待会儿留着慢慢输。”

三号感受到了来自女人的满满恶意。

什么也别说了,求人不如求己,他要自己逃命。

蓝芷从三号口中了解到事情经过之后,就不可能再放三号一条生路,她拉住三号念经:“白川是因为心里苦闷才找朋友打麻将,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诋毁言论,还被阿姨训斥、逐出家门,换做是你,你不伤心吗?作为同学,难道你也要像别人一样在他最艰难的时候背后插刀吗?数十年如一日的作业通通白抄了吗?”

三号纠正蓝芷的错误。

“他从来就不写作业。”

抄不抄作业,蓝芷都不会松手。

“所以因为没有抄过他的作业你就心存怨恨?”

“我什么时候心存怨恨?”

“如果没有心存怨恨就留下来,如果哪一天你落难,我相信他一定也会通宵彻夜陪伴你。”

三号内心有所动摇,紧紧地捂住双耳。

“我不接受敌人的言论。”

他不是不想陪白川,主要是畏惧家庭暴力。

蓝芷趁他捂耳朵,轻松从他手中抽到手机。

快速返回麻将桌旁,一路上高喊:“你们谁知道他的手机怎么解锁?”

一二面面相觑,暂时假装不知道。

白川问:“你要干什么?”

蓝芷笑得促狭。

“你们想不想看长篇电视连续剧?没别的,我就像用我一个女性的声音向哥哥的老婆问好。”

一二和白川主动举报。

“我知道,我给你开。”

三号冲上来扑身抢救手机。

“免了免了,怕了你了,我打就是。”

麻将一直打到中午才结束,人散茶凉,蓝芷问白川:“你心情好一点了吗?”

心情?

白川反应了一下,严肃地回答:“非常不好,糟糕透顶。从阳台上望见小学生背着书包去上学,我都担心路边的大树突然倒地砸到他。”

蓝芷感觉自己才是被大树砸到。

糟糕,她以前翻看过心理学书籍,白川的症状离抑郁症不远。

最近爆出几起韩国艺人因抑郁症自杀的消息,难道抑郁症在中国的娱乐圈也萌芽?

蓝芷小心地试探:“我带你出去散散心怎么样?”

白川整理干净客厅后,拉上纱帘,准备回卧室。

“我现在要睡觉。”

蓝芷道:“那你好好睡,我明天下午再来找你。”

人在体力不支的时候心情也会低落,他睡一觉补充完体力之后,心情应该会好一些。

“不用来找我了,我已经倒下了。”

蓝芷抗拒:“不会的,你那么坚韧,是不会倒下的。”

她能够被打倒了又从地上爬起来,就是因为男神一直在给她力量啊,她不相信自己的男神也会倒下。

白川道:“为什么你可以倒下,我就不能倒下?”

蓝芷道:“我,因为我本性就比较软弱,我就是一个没出息的女孩子。”

白川道:“那我生来就是一个没出息的男孩子,不过是娱乐圈的光鲜亮丽,让你以为我是你想象中的你而已。”

蓝芷道:“不是的,我不会看错的。”

白川道:“不好意思,你就是看错了,以后我就继续浑浑噩噩下去了。”

他说到做到,果然继续浑浑噩噩下去,每天不但不想着怎么翻身,而总是纵情于娱乐,蓝芷在一旁看着,每天拼命地在脑海里搜索能让他振作起来的办法。

某一天,蓝芷拿着复读班的收单来找他,告诉他她已经用卖书赚的全部的钱报了一个很好的复读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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