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李家人以万般不要脸软磨硬泡的态度,终于得到了二爷的这句话,又待了一会起身走了。

二爷站在楼上看着李邵翔的背影,想到他看陈萌的眼神,视线不由得落在了鞋柜上。

他记得,那里面有萌萌当初打璩雪时留下的围巾?

晚上吃了饭,二爷借口说有事儿出去了,陈萌继续收拾屋子,收拾到鞋柜的时候还纳闷呢。

“诺诺!”

正在弹琴的诺诺跳下琴凳哒哒地跑过来,歪着头看陈萌。

陈萌指着鞋柜问,“里面的麻袋还有围巾,你拿去玩了吗?”

诺诺摇头,“不知道!”

陈萌挥挥手,诺诺又跑回去瞎摁琴键,陈萌现在教了她三个音,全都记住了,按着琴谱上的简单练习曲一板一眼地练呢。

“东西哪里去了,我还想用麻袋装东西呢,真是的。”

陈萌在家叨咕,二爷也没闲着。

这天晚上,李邵翔在去小店卖烟的路上,被人堵到了小巷子里,套着麻袋一通暴打,惨叫声不绝于耳漂浮在小巷的上空,鬼哭狼嚎虽然没有惊天地泣鬼神,却让那一片的居民感受到了强烈不安。

第二天一大早,邻居们奔走相告,纷纷打听最近有没有人大晚上杀猪,得到了否定答案后,众人觉得可能是闹鬼了。

也不知道谁说的,吃罐头保平安,罐头都脱销了。

过节前一天,诺诺说要吃水果沙拉,陈萌领着孩子去买罐头,这才知道水果罐头都脱销了。

冬天水果本来就少,只能是用点罐头掺和一下,陈萌又是个完美主义者,孩子想吃怎能不弄到呢,就领着诺诺去了附近的几家店。

无论是国营的还是集市,全都没了。

这就奇了怪了。罐头虽然是时下过节串门的常备礼物,但是眼下马上就要过节了,各大小卖店都应该备货,怎么会都脱销?

陈萌就找了个人打听,这一打听才知道。

“...你说...什么?!”

小卖店主压低声音,“就是说被撞死的那个陈萌觉得冤啊,每天晚上都出来喊冤,这一片都传疯了,吃罐头保平安。”

“罐头...?”

“对,黄桃罐头最好,可是黄桃都脱销了,后来就拿山楂罐头顶了。”店主说的是煞有其事的。

陈萌嘴角抽了抽,“且不说陈萌根本不会找事儿,就算找事儿人家干嘛不去她自己老公那喊去?再说了,她也不喜欢吃罐头啊!”

“红藏!”诺诺认真点头。

妈妈喜欢吃红藏(肠)!

“反正外面都是那么传的,你买不买,我这还有一罐山楂的,6块钱卖你。”

“多少?!”陈萌提高音量,这是翻倍了?!

平时3块钱都卖不出去的,也算是奢侈的高级食品了,现在炒作自己,一下翻倍了?!

“你别激动啊,这还是我自己藏的呢,本想着我自家吃保平安,还不乐意卖呢,你不要我卖别人。”

陈萌对着黑心老板说,“你这样的小心陈萌半夜找你!她就见不得这些黑心商人!”

“啊!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老板被吓了一跳。

现在可是草木皆兵,说点什么都怪吓人的。

陈萌回家后,坐沙发上越想越来气。

现在已经不是几个罐头的事儿了,她得弄明白,这背后到底谁这么恬不知耻的拿自己炒作?

死人钱都要赚,可以说是非常欠扁了。

眼看要过节了,二爷就上了半天班,不到中午就拎着红纸回来了,按着风俗得张灯结彩贴对子,俗称封门。

其实按说不应该封的,家中至亲故去要三年不封门,陈萌前世死了才几个月,不应该贴。

不过二爷不在乎这些,他就觉得萌萌回来了,一家人齐了,贴好彩头,愿他的萌萌新的一年都是好心情。

回来就见着陈萌坐在沙发上,气得跟个小河豚似得,就差鼓腮帮子了。

“你惹妈妈生气了?”二爷问诺诺,诺诺把头摇出了节奏,二爷又问。

“璩雪来了?”

“她早就回家过年了,不在Q室市——二哥,我气得是有人拿我的事儿炒作,就为卖罐头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我不服!”

陈萌一五一十地把今天的遭遇跟二爷说了,二爷听到前半段还是啼笑皆非。

什么鬼叫,那分明是他揍李邵翔,李邵翔喊的,当时的情况是二爷给人套麻袋了,揍得李邵翔差点出翔,总算是报了那坨翔不怀好意看他媳妇的仇。

这事儿二爷也没跟陈萌说,毕竟套麻袋打闷棍这样的事儿,跟他冰山人设不匹配。

可是听到后半段,二爷眉头一点点的收紧。

“有人在背地里暗中操作。”

陈萌颔首,“对!这就是利用了群体心理以讹传讹以及喜欢跟风的特点,故意的!”

让她知道是谁这么不要脸,她非得撕了那货不可。

商人么,有点促销小手段本来也无可厚非,恐吓营销又是消费者心理学会用到的,利用人胆小怕死的心理,去促销卖东西,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但却是很不要脸。

二爷上心了,这事儿要是真想查也能查出个源头来。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不恰当,马上就要过年了,找人也很难找,而且二爷还想...

“先把墨水拿来,我写对联。”

十二点前,必须把门封上。

陈萌本来就不爽,听他如此轻描淡写一句话带过,更不爽。

“哎!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功夫想着贴这玩意!你能贴吗?你老婆都死了,飘成魂儿了,满城市满大街小巷跟人要罐头吃呢,黄桃也就算了,山楂都混进来了!山、楂!”

这是对吃货最大的侮辱!

二爷眼看着他媳妇炸毛了,也有点头疼。

“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山楂罐头!”

门适时被敲响,于磐庆那特殊的津地口音爽朗响起。

“罐头我带了啊,开门!”

诺诺一听是爷爷来了,忙跑着去开门,一开门就甜甜糯糯打招呼。

“爷爷好!”

于磐庆一看诺诺就笑开了花,要不是拎着东西太多,真想把孩子抱起来亲亲。

陈萌忙过去帮着拿,于磐庆左右手都拎着东西,肩膀还背了个半米多的巨大包,进门把东西放下擦擦汗对二爷说。

“楼下我车里还有,咱爷俩下去继续搬。”

陈萌和二爷跟着下去一看才发现,原来人家把小车都塞满了,后备箱、后座甚至副驾驶都是。

“大伯,您拿这么多东西干嘛?”

“过年啊,嗯么了,我听你说要吃罐头?我这有一箱!”于磐庆比了比,还真有一大箱罐头。

陈萌刚看到他的时候,的确是有点惊讶。

大伯邀请她和二爷去他那过年,二爷拒绝了,大伯也没强求,没想到过年前一天带这么多东西跑过来了。

于磐庆的儿子一家出车祸没了,跟妻子又是貌合心不合,俩人早就是过不到一起去了,能够找到二爷,对于磐庆来说也算是一种精神寄托了。

这样想来,堂堂一个管好几千人的大厂长,过年沦落到没地方去,也是怪可怜的,陈萌想明白这些后,就没在说别的,连来意都不问了。

马上扬起大大笑脸。

“你来太好了,正好我愁买不到好吃的啊,大伯一来,我家瞬间从无产阶级底层变成了万恶资本主义大鱼大肉了,太好了。”

于磐庆来的时候心里也是有点突突,他挺明白二爷的性格,这么不打招呼就跑过来,是有点冒失了,二爷那么注重家庭生活,怕是会不喜欢他来。

可是他刚跟家里的女人吵了架,也没地方去了,不愿意回去看那张斤斤计较的脸,一时兴起跑过来。

陈萌热烈欢迎,二爷面无表情,陈萌继续热场。

“我还跟二哥我说呢,家里就这么点人不热闹,这下大伯来了多好,也省的我们初四回去看你了。”见二爷没反应,陈萌偷摸怼怼他,二爷这才对于磐庆说。

“上楼。”

别看只有俩字,这意义可不一样,于磐庆瞬间乐了,心里更加看好这个侄媳妇,他就知道自己没押错宝,侄媳妇说话比二爷好使。

到了楼上,陈萌整理大伯带过来的东西,于磐庆本想坐着喝口茶水,一看二爷那不冷不热的表情,马上起身帮陈萌。

这样的求生欲可以说很强烈了,二爷果然看这个过来打扰的家伙没那么扎眼了。

于磐庆跟陈萌共同语言一贯的多,俩人整理着东西顺便聊天,于磐庆就问陈萌。

“你们介到底嗯么了?罐头脱销了?”

“大伯你都知道这事儿了?”

“可不是么,我们有个分厂就是出罐头的,我这一箱就是从厂里搬来的。”

于磐庆是食品大厂,一个大厂好多个分厂,他是总厂长什么都管,生产肉食,也有罐头等,反正跟吃的沾边什么都做。

罐头这种普通人家送礼用的,于磐庆是看不上的。

可他听说罐头在这边脱销了,这才顺手塞了箱过来。

“大伯,你知道谁进货的吗?”陈萌问。

于磐庆摇头,“这种小事儿都是分厂管的,嗯么了?”

“帮我问问呗,有人拿着二爷死去的老婆当噱头,说她鬼魂捣乱,吃罐头避祸。”

“什么?!”于磐庆一听火了。

“这也忒缺德了,做买卖嗯么能这样?太鸡贼了!”

老于家人祖传护短,二爷这脾气估计就是随根儿。

于磐庆本来也没往心里去,没想到关乎自己已故的头任侄媳妇,这事儿就大了——侄媳妇的牌位是他抢过去供在祠堂的,都进了祠堂的人了,被人这么利用,怎能不管。

于磐庆这么一激动。二爷坐直了,这一看就是有兴趣。

就凭这个义愤填膺的护犊子表情,于磐庆终于让二爷不排斥了,俩人坐在沙发上,陈萌给泡了咖啡,开始认真讨论罐头的事儿,在保护家人的态度上,这爷俩总算有了共鸣。

无论这件事是谁做的,出发点是什么,不能因为事儿小就算了。

必须要一查到底,并以此为戒,杀鸡儆猴。

“介事儿就不能当小事儿,拿我们家的人,额,鬼赚钱,绝对不行。”于磐庆做出结论,他准备一会打电话,让这边的人查查,看谁这么不要脸赚死人钱。

“是,尤其这钱都没让我赚到!”陈萌深表同意。

钱串子财迷得到了爷俩一起的鄙夷。

“先写对联封门。”二爷说。

“介...人刚没,合适吗?”于磐庆看红纸,心里有些纠结。

陈萌眨眨眼,“我来写!”

一看这个表情就知道又调皮捣蛋了,二爷也真纵容,给她铺好纸,陈萌挥毫,一蹴而成。

上联:天苍苍地茫茫想你日子太漫长,下联:风潇潇路迢迢没你生活太迷茫,横批:带你回家。

写完了,还学人家特潇洒地吹吹墨,造型是没有问题的,但一不小心蹭脸上一点,看着跟长了个媒婆痣似得,尽管如此,也没有挡住陈萌邀功的心,跟二爷交换了个眼神,二爷酷酷的脸上蒙上了一点暖意。

这对联太巧妙了,二爷看,是陈萌对他的一片真心,感动他为她做的一切,外人看是二爷对待亡妻的那份不舍,给于磐庆看得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到哪儿找这么懂事儿的侄媳妇啊!

她一定是特别理解于邵锋对待前任的那份执着,才能写出这样感人的对子吧?

这样贴上,就算是有人要找事儿,看这内容也得斟酌再三,寻思片刻,毕竟二爷的亡妻不是正常没的,二爷心里怎能没个芥蒂呢。

只有陈萌偷笑。

嘿嘿,人家这对联可是一语双关哦~不止是帮着二爷不落人家话柄,实际也是表达了她对赚钱的决心——

谁说这对子写的是感情?这个“你”,指的是钞票哦,带钞票回家,带多多的钞票回家!

就连外面的那些混蛋玩意都知道拿自己当幌子赚钱了,她还有啥理由那么堕落!

此次跟二爷去海岛,陈萌心里其实也有计划,感情这么稳定了,也是时候追求下物质,给自己的小家打下一个稳定的基础了。

这边是一家其乐融融,那边却有人闹心。

在津门的于家,祖宅位于第五大道上,建造于上世纪20年代,殖民者们从国外原汁原味的带来了图纸,打造这些奢华的小洋房,看起来跟国外的一些小镇很相似,还是在阳光下门口停着辆小轿车,彰显这家主人不一样的身份,住在这一片的人,不仅有历史更有底蕴,能住在这边的自然也不是一般人家。

传了几代下来,见证了时代变迁,却依然拥有稳稳的根基,足可见这个家族的能力。

充满古意与历史感的大门,并没有按着风俗贴上门神和对子,一片素净,与这宅邸里女主人并不美丽的心情交相呼应。

宅子内,于夫人坐在黄花梨古董椅上,板着脸生闷气,她的侄子坐在她身边。

“姑姑,我姑父怎么还不回来?”侄子问。

于夫人细声慢语,可是语调却冷冰冰的,她这样的人就算是生气到了极致,也做不出伤身份的事。

“他不回来了,我们自己过年。”

“姑父不回家过年还能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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