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突然,她拔腿奔跑,想要追已经走远的二爷,高跟鞋太过碍事,索性踢掉,在这冰冷的地面上拔足狂奔。

推开招待所的门,顾不上外面扑面而来窜入肺管的冷空气,她环视四周,道路空旷,路灯幽暗。

看不到二爷的影子。

倪娃娃弯腰大口的喘气,冷空气让她混乱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眼底却是掩藏不住的失落。

追不上他了吗?

握紧双拳,不甘心,她一定要问个明白,萌萌到底是不是她的孩子,于邵锋一定是知道内情的!

想到这,倪娃娃挺直腰,准备向外追,却见二爷从黑暗中缓缓现身。

他刚刚就站在招待所花坛的背后,在那个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静静地观看着她的反应。

倪娃娃再看到二爷,心里冒起了凉气。

她突然就明白了。

这个年轻却又可怕的男人,再观察她的反应,若她表现的稍有诚意不足,等待她的永远不会是她想要的结果。

他在用他的全部,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巨细靡遗地照在陈萌身上,为她过滤一切他认为不合适的人或是事。

差一点,真相可能就要延迟出现,但幸好,她没放弃。

“告诉我,她是不是我的孩子,陈萌是不是我的孩子!”倪娃娃冲过去,话未说完泪先决堤。

二爷冷峻的脸上,多了一丝刚刚没有的温度,虽然还是冷,却不再拒人千里之外。

“真相等待你自己去挖掘。”他还是没有正面回答,甚至也没有看她。

凡人的眼泪,对他一文不值。

哪怕眼前的这个女人,可能跟萌萌现在这具身体存在一定的血缘关系,对二爷来说,也不过就是路人。

倪娃娃的泪水动摇不了二爷冰冷的心,他只看着天边的月色,想着萌萌此刻在家做什么,有没有想他。

“好...我自己去探索,但你要告诉我,你,为何而来?”

二爷把视线从天空收回,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她,说了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我曾对一人许下誓言,绝不做萌萌不喜欢的事。”

她喜欢,他就做,仅此而已。

作为萌萌最亲近的人,他怎么会看不出萌萌有多喜欢这对夫妻。

越是缺少的东西,越觉得宝贵,想了两辈子的虚幻亲情,突然就出来这么俩完全满足她幻想的人,心中那个空缺一旦被填补,就很难再戒掉这种感觉。

二爷有能力阻断萌萌越陷越深,甚至也可以让她再也见不到这俩可能会分掉她感情的家伙。

但他终究是没有那么做。

虽然二爷从没正面承认过,但他话里矛头全都指向了一个方向,一个世间最好的答案。

倪娃娃双拳紧握,让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保持情绪,她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再看二爷,竟觉得这个年轻人办事沉稳,十分可靠,面冷心热——起码,对萌萌是热的。

对二爷的那些不好的印象,此刻全都反转了。

“你对谁许下的誓言?是萌萌?”

二爷没回答,只是抬眼看着院子角落里残存的一点积雪。

雪到明天就会融化,保护不周他的萌萌,萌萌就会消失。

所以从她再次出现在他生命的那一刻起,于邵锋就对自己宣誓,绝不重蹈覆辙,绝不再让她难过。

而这份誓言,他不会对任何人说,给她一人的暖阳,只属于她一人。

倪娃娃却以为他是默许了,更加觉得二爷可靠,年纪轻轻如此沉稳,实属难得,配得上萌萌。

“萌萌还不知道,我暂时不想对她说。”二爷说出了他此行真正的目的。

倪娃娃迫不及待地追问,“为什么——啊,你是担心她情绪激动?”

二爷颔首。

正如之前倪娃娃让沙百田转告二爷,不要让萌萌插手山下那养猫的人家,二爷此行的目的也是如此。

萌萌现在有孕在身,情绪不能剧烈起伏,认亲这样的事儿对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太过刺激,弄不好就会弄巧成拙,害她动胎气。

所以二爷亲自出马,想要考验这对夫妻的诚意,合格了就通个气,就算有天,真的查出萌萌是这家丢的小孩,也要循序渐进的给萌萌接受的时间。

“陈萌是我要守护永生的无价之宝,若你们敢惊到她,我不会放过你们,不管你是谁。”

敢用威胁的口吻,对疑似岳母的人这般张狂,除了二爷也没谁了。

但就是这般不把人放在眼里的狂傲,却在倪娃娃心里怒刷了一波好感,此时的二爷已经从之前的“配不上萌萌”的不会做饭的废柴,瞬间上升为“跟萌萌天生一对”的绝佳女婿不二人选。

“我不会再弄丢她。”倪娃娃郑重承诺。

“记住你说的。”二爷该说的都说了,不再恋战,转身离去。

倪娃娃站在冰冷的地面上,透骨的凉顺着没穿鞋的脚底一路逆袭,可从心底往外散发的却是融化悲伤的灼热。

她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个美梦,突如一夜,美梦成真如梦似幻,若这一切都是梦,千万别让她醒过来。

脸上的泪落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停不下来。

陈梓熙出来看到自己媳妇的高跟鞋落在楼道里,魂儿都要吓掉了。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四处寻找她的踪迹,出来看到媳妇光着脚站在冬天的地面上,哭着看着远方,心拧着疼。

赶紧冲过去给人抱起来,不再让她的脚接触冰冷的地面。

“我的祖宗啊,你站在这干什么呢?”

倪娃娃哭着搂着他的脖子,喜极而泣。

“他来了,我们找到她了,终于...找到她了。”

这一番话说的有头没尾的,让人摸不到头绪。

陈梓熙听得一头雾水,“谁来了?找到了谁?”

他就在里面做了个催眠,出来世界都变了,看媳妇又哭又笑的,跟受了巨大刺激似得。

“找到我们的莉娅了,陈萌她就是——”倪娃娃勉强稳了稳情绪,抓着他的肩膀说道,“她就是莉娅,她一定就是莉娅!”

“你怎么知道的?!”陈梓熙大吃一惊,他还正想找她说这个事儿呢。

“我就是知道,于邵锋过来了...”

倪娃娃把二爷刚刚过来的事儿讲述一遍,听得陈梓熙也是双目赤红,眼里充满着巨大的狂喜。

“他真的这么说?!”

倪娃娃用力点头,dei!

从二爷嘴里说出来的,那就一定是了。

陈梓熙亢奋地握紧拳头,他此时的激动一点也不比妻子少。

“看来,我们的信息对等了。”陈梓熙激动道。

他出来其实就是想告诉妻子一个好消息,通过催眠,他已经从璩雪嘴里问出了陈萌是养女的内幕。

陈萌之前说的父母都是农民的那个,应该是养母。

也就是说,陈萌一开始并没有对他们说真话,而且璩雪还在催眠状态下,说出了陈萌是被拐卖到村里的消息。

这就给未来赋予了无限可能。

其实陈萌并没有对璩雪说过她的身世什么的,都是璩雪为了得到二爷自己私下打听的,甚至连二爷改户口本想要跟陈萌结婚的事儿,璩雪都打听到了。

在催眠的情况下,吐了个一干二净。

璩雪恨陈萌已经恨到了骨子里,却不成想她费尽心机查到的这些,全都成了陈萌认亲的一个助攻。

这些消息聚在一起,陈萌的身世已经呼之欲出了。

被拐的孩子,年龄也对得上,二爷又过来说了那些,这让夫妻俩确认了陈萌的身份,恨不得马上就过去抱一抱,问问她这些年的经历。

但想到二爷说的那些,夫妻俩也只能压下心底的冲动,相拥在一起,默默庆祝这失而复得的喜悦。

“邵锋这个孩子,看着冷,但是办事还是很靠谱的。”倪娃娃现在对二爷是赞不绝口。

旁人若是听到她的身份,早就巴结过来了,可二爷若是那趋炎附势的人,对她巴结什么的,反倒是看不上眼。

二爷这一威胁,倒是把(还没确认)岳母的好感给弄出来了,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觉得好。

听到妻子对那个揪头发的臭小子赞不绝口,陈梓熙痛心了。

“老婆,你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被收买了吧?你之前还在嫌弃他的!”

揪他头发,拿电棍电他,这些暂且不提,就说那臭小子一天到晚的对外释放冷气,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拽样,这种欠扁之人,哪里配得上萌萌?

更何况,萌萌还有可能是莉娅呢。

不是女儿都那么投缘,看不上那个腹黑傲娇炸毛二疯子。

现在都有很大概率是弄丢的女儿了,那就更看不上了。

自己都没宠几年的小白菜,凭什么让一只高冷的猪给拱了?!

别以为长得帅点工作牛点就不是猪了,在陈梓熙的心里,所有抢女儿的,都、是、猪!

“我看那个臭小子,工作压力那么大,赚的那么少,说不定过几年就秃顶了,到时候头发都没了,他还拽得起来?然后你看萌萌做那么多好吃的给他,指不定到了中年就发福了,挺着个肚子还秃头,哦,天天加班熬夜,指不定哪天就过劳死爆肝了。”

倪娃娃有点不太相信,这般恶毒的话怎么看都不像是她温润的老公会说出来的。

陈梓熙这个人脾气可以说是非常好了,虽然坏水颇多,但平时素来以温文尔雅的表象迷惑众人,最爱惜自己这一身雪白的羽毛,今日不顾形象这样的说二爷,可见二爷在他心里是有讨人嫌了。

“白天你劝我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倪娃娃拆老公的台。

白天她看不上二爷的时候,老公劝啊,说这个过日子是人家小两口的事儿,要是真为了萌萌好,就不要过多地干涉她的家务事,于邵锋看着是冷,但是对萌萌好就行了。

到了晚上,这嘴脸一变,直接说人家中年地中海大肚子过劳死了。

陈梓熙的脸上充满了嫌弃,“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的萌萌还不是莉娅,现在知道她可能是我们的孩子,那怎能看着她在未来的地中海那受苦?”

说罢,还呸了两声,背着手来回溜达。

“你瞅瞅那个臭小子,浑身上下有一丁点优点吗?也就是那副皮囊尚入眼,可是以后早晚也会变秃头...”

介时,一点优点都没有了,嫌弃!

“其实你就是记仇人家拽你头发了吧?”

“才没有。”死不承认。

找不到孩子,这对夫妻苦恼。

现在孩子可能就在眼前,却还是苦恼。

陈梓熙一想到于邵锋揪着他头发得比嗖嗖的德行,就觉得一股肝火顺势而上,又想到自己都没抱过几次的女儿,被这个臭小子日夜搂着,还会拿猪嘴拱来拱去,还拱出一肚子孩子,恼火!

“你不要带着有色眼镜看人,邵锋能亲自过来,就说明他心里有萌萌,你不要让萌萌为难。”倪娃娃帮着二爷说好话。

她这性格跟萌萌很像。

讨厌的是死活看不上眼,看顺眼了就百般维护。

“他心里有萌萌怎么了?那全世界百分之九十的人,心里都有钱,现实里就可以有钱了吗?”

他心里想孩子想了那么多年,孩子到现在才出来了,凭什么那个二婚男可以霸占萌萌——对了,二婚!

“那个于二狗就是个二婚带孩儿性格缺陷男,他不仅有偏执人格倾向,他还二婚,萌萌头婚小姑娘,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这也是璩雪说的。

陈梓熙还真没想到,诺诺那么可爱的小孩竟然不是萌萌生的,萌萌一直表现的跟亲妈一样,所以璩雪说出二爷是二婚后,他还是蛮惊讶的。

“二婚?”倪娃娃惊讶。

于是陈梓熙又添油加醋地把二爷的传奇前妻说了,重点描述于二狗是怎么在妻子尸骨未寒的时候勾搭萌萌的,好好的一个精神科大医生,硬是发展出了三姑六婆的长舌技能。

说得是鄙夷与唾弃齐飞,眼神语调里都是戏。

这戏就一个名字:老子就看那个于二狗不爽

倪娃娃却是听得眼泪汪汪,原来还有这么个故事,这俩孩子一定是经历了很多,可怜的萌萌,年纪轻轻就要做后妈,虽然诺诺那么可爱...

“还是要对萌萌好一点,她的过去实在是太苦了,邵锋也是,顶着多大的压力给前妻洗冤。”

过程是不知道,但想必一定是充满了心酸。

这让她母爱泛滥,心中充满了怜惜,只想好好弥补萌萌,还有失去亲妈的小诺诺。

“...老婆,你怎么不站在我这边?”陈梓熙感觉自己失去了盟友,有点孤军奋斗了,难道只剩他一人孤独的唾弃于二狗?

“你就在那瞎寻思吧,有那个时间还不如想想怎么补偿萌萌,我想给她转点钱,可是一下转个几千万过来太麻烦了,邵锋工作特殊,上面还得查...还有我那一箱子的珠宝,马上运过来,都给萌萌,还有我在瑞士银行的...”

倪娃娃掰着手指头算,觉得亏孩子的实在太多,真想一夜之间都补偿给她。

虽然钱这种身外之物比不上感情,但却是最直接了当简单粗暴,感情自然要给,母爱也是源源不断,但是这些庸俗的身外之物也不能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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