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二爷始终认为,恶魔跟年龄无关。

二爷拽这孩子,这孩子桀骜的脸上露出愤然的表情,扯着嗓子喊,身体还发出剧烈的扭动。

任由谁看,这孩子都是传说中的坏孩子,非常地不讨人喜欢。

可是陈萌却想到她跟这孩子第一次见面。

那时这孩子性格还很好,对诺诺也十分友善,还把他的奶糖分给其他小朋友,也就是因为这个举动,引来了陈萌的怀疑。

若这孩子长大后,明白是他的这个异常举动导致父亲被抓,内心不知道作何感想,可能不管他,真的就偏了。

无论是自责,还是把这份火气宣泄给社会,这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二爷已经把这孩子拖走了,他上次把这孩子送下山,就是给他找了个领养家庭,并警告那家人不要把这个小崽子放出来,结果还是被坏人钻了空子。

“二哥,等下。”陈萌叫住二爷,此时的于邵锋已经把那孩子拖到门口了,二爷一看她这个表情就不爽了。

“不许心软!”

陈萌摇头,“不是心软,这事提醒我了,我们的确不应该直接走人的。”

其实上次,她就应该对这孩子进行心里干预,只是那时看女儿受伤,陈萌母性战胜了她的职业素养,今天再看到这孩子,她倒是感谢起樊毅琦来了。

多谢他的阴谋诡计,给她一个纠正自己疏忽的机会。

二爷青筋跳动,正待说什么,就见陈萌抬头很大气道,

“我不是为了这孩子,我也不是想当那个圣母,但是我觉得我们为人父母的,应该给孩子做个正确示范,二哥,诺诺也会长大的,她记性这么好,一定会回忆起这段的,到时候孩子会不会内疚?”

诺诺虽然听不懂,但是也跟着点头,反正老妈忽悠人的时候,她当助攻准没错。

历史的经验告诉诺诺,无论老爸多坚持,最后一定会被妈妈软磨硬泡拿下,正确站队可以吃鸡腿。

二爷哼一声,“你那些胡思乱想的劲头,倒是都遗传给孩子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二十年后孩子会怎样想,但是若我们有能力的举手之劳,能够改变俩孩子的轨迹,对我也没任何损伤。”她收敛平时的嬉皮笑脸,难得认真。

“二哥,你也不希望我们的女儿变成一个彻底冷漠的人吧?我们固然不求孩子做那救世主,但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一些事,有什么不好呢?”

二爷看她这样,不由得想到她小时候的天真。这个小傻蛋,她的底线从小到大,似乎没变过。

二爷松开钳制那孩子的手,以非常冷漠的口吻说道,“不许受伤,不许单独相处。”

言下之意,只要有第三者在场,能够保证陈萌的安全,他就同意。

陈萌笑逐颜开,“保证完成任务!”

那小男孩还在用仇视的眼神看着陈萌母女,对上诺诺的眼,呆愣在那。

诺诺漂亮的大眼里,蒙上了一层严肃和认真,此时她不再是那个可爱的萌萌小公主,她是带刺的小玫瑰,浑身充满了戒备。

如果这小哥哥要是敢动她妈妈,她就要跟人家武力解决,虽然诺诺最讨厌武力。

俩孩子之间紧张的相处模式,让二爷不由得后悔起自己的决定,伸手在那孩子脑袋上拍了下,冷冷警告。

“敢捣乱,就给你扔山沟里喂狼!”

强大的气场都用来吓唬孩子了。

陈萌轻揉自己的太阳穴,看那孩子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心里暗忖,二哥这性格,真的不适合带孩子啊,还好她是专业的...

在陈萌的要求下,这孩子还是留了下来,不过没住在陈萌家,陈萌给他安排在招待所,指派小孙儿于大宝去给这孩子洗澡,又从邻居家弄了套尺寸差不多的新衣服给孩子换上,洗完澡于大宝捏着鼻子就出来了。

“这小子到底多少年没洗澡了,那身上的泥都搓条了。”

“哼!”罗永生一点也不感激,刚洗过澡的他看起来干净多了,像是换了个孩子,陈萌这才留意,他比普通的村里孩子白了许多,脸上也没有红脸蛋,五官也算是清秀。

“萌萌,这孩子有虱子。”于大宝沉重地陈述,他刚给这孩子洗头的时候,不仅看到了虱子还看到了虮子。

那种白花花的虮子贴在头发里,撸下来用指甲盖挤,嘎贝儿响啊,可给大宝膈应坏了。

陈萌不屑地白了他一眼,“你个大老爷们咋呼什么?这种寄生虫在村里孩子身上不是很常见吗?没多大点事,去,拿个推子把头发剃光了。”

不注意个人卫生,生虱子就很常见,不仅是农村孩子,城里孩子也有不少有的,这玩意还传染,一个孩子得一群都会得,平时家里也不会当成多大的事儿,为了对付这种虱子和虮子,还有一种专门的篦子。

用那个刮头发,把那些虮子都弄下来,但其实也是治标不治本。

这年头大多数人家都用那种粉红色的洗头膏来洗发,洗澡的机会也不是很多,所以这种寄生虫是很常见的。

大宝常年在部队,部队是最干净的地方,所以他看到这玩意觉得特恶心,就怕传染给诺诺和陈萌——如果虱子能够选择性地传染该多好啊,比如那个可恶的于邵锋适当地得一些就很好。

陈萌不知道大宝已经被二爷挤兑的隐约有黑化的迹象了,她指挥大宝把孩子的头发剃光,又拿了专门的药膏给涂上,来时候的衣服都烧了,隔断传染源。

这孩子一开始不服,总想跟大宝比划两下,大宝当着他面用手劈了一块砖头,武力镇压了。

罗永生发现自己好像进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这地方男的都太暴力,无论是二爷还是于大宝,他都打不过...

于是就把目标对准陈萌这个大肚子,他觉得这个女人应该比较好对付。

洗干净换了新衣服的小孩,坐在那眼珠滴溜溜地转,满心盘算着伺机下手。

陈萌趁着他洗澡的功夫回去做了饭,用野餐篮子装着带过来,那孩子一闻着菜的香味,肚子发出咕噜的声音。

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肉了,陈萌做的饭菜是真香。

“来,饿了吧?阿姨带了饭,我们一起吃。”

那孩子看陈萌低头拿饭盒,心说要不把饭盒弄到地上,给她一个下马威?

陈萌专心拿菜,她低头的功夫,罗永生这个小屁孩就琢磨,他能想到最坏的报复办法,就是推人家孩子掀翻人家的饭盒了。

陈萌抬头的一瞬间,感受到这孩子野兽一样的眼,却只是扯扯一边的嘴角。

如果一个熊孩子她都治不了,当初是怎么坐稳胡同一姐的位置的?

别看现在当妈后温柔了,给人一种特贤惠的假象,但那真的只是假象。

陈萌对诺诺温柔道,“诺诺去洗手。”

听到这温柔的声音,罗永生紧张的手心都冒汗了,他可要搞事情了啊!他要彻底走上堕落与复仇之路,从此后再也不当好人了,反正上次推倒了妹妹害她受伤,他已经告别好人了!

小孩紧张地伸出手,颤抖的手已经碰到了盒饭的边缘了——

“我还给你带了汽水。”陈萌从篮子的最里面拿出一个玻璃瓶,然后拇指稍微一挑,瓶盖飞出去了。

飞、出、去、了!!

罗永生已经看傻了,他吞吞口水,看看陈萌那纤细的手指,又看看那飞出去的玻璃汽水瓶盖,那么细的手指头,哪来这么大的劲儿?

只一招就把罗永生给镇住了,陈萌吹吹自己的手指头,用一种云淡风轻退出江湖的口吻道,“这是少林内家功法,一般来说练几年就够了,我从小就学这个,劈砖头的那个叔叔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罗永生酝酿了那么久才想出一个掀饭盒的坏点子,结果被陈萌指挑汽水瓶吓到了。

跟人家比,他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虽然很不想跟陈萌说话,但是毕竟还是个孩子,小男孩哪有不好奇的?

唔,就说一次,就一次好了...

“你手指...不疼吗?”

陈萌在他面前摊开她细长的手指,展示她毫发无损的纤纤玉指。

“想当初,我家里有一口锅,我先把里面放上绿豆,每天我就这么戳,后来,我换上铜豆子,在后来我——”

陈萌编瞎话的能力,那一般人是比不了的,这孩子信以为真,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只有诺诺在边上眯眼,呵呵。

她老妈那是在招待所前台先用瓶起子把盖子弄开,然后按回去,理由是她懒,不愿意给人家送瓶起子。

所以,老妈对一个小孩在那认真的忽悠,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陈萌这一番话,已经把这小孩说的云里雾里绕,心说他要是学会这等功力,以后报仇岂不是更加快了?

但对方是“敌人”啊,肯定不会教他的...

“来,先吃饭,吃完饭阿姨给你们俩讲一个卧薪尝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事儿。”

陈萌给孩子把饭盛好,顺势挖了个大坑。

于大宝站在门外,按着二爷的吩咐,他负责陈萌给孩子治疗期间的安保,听到陈萌如此面不改色的骗小孩,大宝挪了挪步。

他怎么觉得,人家萌萌根本用不到守护呢?

这一张嘴,足以让她忽悠大半个种花家——剩下忽悠不到的,应该就是沼泽大海一类不存在人类的地方吧...

第一天的相处,实际上就是吃饭洗澡剪头发,顺便用了很大一段时间给孩子灌输一些想法,并没有实质性的治疗。

一顿饭吃下来,陈萌基本上就已经掌握了罗永生的性格,本质到也不是多坏的小孩,就是对待替父报仇这事儿太执着了。

陈萌也不动声色地把这孩子的性格养成原因摸清楚了,这孩子之前跟父亲在城里住的时候,没少跟着收音机听评书。

什么《隋唐演义》啊《瓦岗英雄》都是这类的,里面灌输了不少恩怨情仇,小破孩儿不大,也想学那狭义之士的行为,有仇必报什么的,这才有了单挑诺诺推倒三岁小丫头的“战绩”。

找到性格养成原因,接下来就好办了,所以陈萌并没有着急下手,只是先摸底,拿点好吃的喂一喂小孩,怕他无聊,还把本院几个孩子都弄过来,让孩子们在一起做游戏。

于大宝同志负责在边上看着,别让孩子们磕着碰着,陈萌回去做下午茶去了。

于大宝站在一堆熊孩子里,面露凄色。

说好了,他是过来保护陈萌呢?结果沦为了孩子王了?看看这一堆闹腾的小鬼头,他宁愿回部队做训练,干点啥不好,非得主动请缨过来...

罗永生跟诺诺俩人水火不容,不过小孩子之间的仇恨也坚持不了多久,陈萌让他们玩老鹰捉小鸡,俩孩子一个在头儿一个在尾,也挨不着,玩了一会就玩忘了。

到底是个小孩,喜欢玩耍是天性,又是寂寞了这么久了,遇到这么多小孩在一起,暂时就把“家仇”放在一边了,等玩一会累了,坐石头上休息,又把仇恨想起来了。

正决定坚守对陈萌一家的仇恨不动摇时,陈萌又拎着那个神奇的野餐篮过来了,这次里面装满了刚烤好的蛋挞。

这么好吃的东西,这孩子哪里见过,闻着就觉得馋,于是在美味面前,罗永生的仇恨又可耻地动摇了,等他吃光了嗦了手指眼巴巴地看陈萌,想着要不要把陈萌的野餐篮踹到山下时,陈萌又变戏法似得从篮子里拿出最后一个递给他。

“听你大宝叔说,你表现还不错,奖励给你。”

罗永生很想有点骨气把东西扔地上再踩几脚,陈萌灿烂的笑让他下不去手,其他小朋友都在以羡慕的眼神看着他,罗永生握着拳头红着脸站在那。

他的复仇决心怎么会动摇呢...

“吃完,我给你讲讲隋唐演义里替父报仇的好汉秦琼秦叔宝!”

这叫投其所好,当初收音机里听这个断断续续的,也不是每一集都能听,罗永生不自觉地跟着陈萌的思路走,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萌萌婶儿,我们也要听!”众多熊孩子围成一圈,陈萌点头。

“好,等会我就给你们讲讲这个大英雄的故事。”

...

樊毅琦结束了第一天的治疗,虽然他竭尽了全力,但总觉得有点力不从心,好奇陈萌那边的进度如何了,又不好直接找人打听,结果一下楼就见陈萌拿着一块板砖,盘腿坐在招待所门口的石头上。

拿着个板砖干什么...!

樊毅琦看着招待所门前空地上席地而坐了一群小孩,陈萌盘腿坐在前面的石头上,俨然是一副孩子王的派头,手里还拿着个板砖。

这是什么治疗?不服就拿砖拍吗?樊毅琦心里好奇,就忍不住朝那边走,就听陈萌压着嗓子有板有眼地在那说评书呢。

“这秦琼秦叔宝,为了替父报仇,认贼作父...”

樊毅琦一头小鸟,雾煞煞的,不赶紧治疗,讲什么评书啊。

一堆小萝卜头都听入迷了,包括罗永生在内,安静的坐在那。

于大宝站在圈外,也是竖着耳朵分心在听,这段评书其实他早就听过,可是陈萌再讲起来,又是妙趣横生,加了一些她自己的小插播,让整个故事精彩纷呈更加生动了。

但大宝也没忽略樊毅琦这家伙走过来了,于是大宝把拳头一攥,对着他那个方向比了比,樊毅琦忌惮大宝的拳头,不敢再靠近,脚拐了个弯,灰溜溜地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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