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又是多么让人感动。

陈萌完整地看了久别重逢后的感动,心里也有种圆满的感觉,想必这一对老姐妹花也有很多的贴己话要说,她跟二爷站起身,对着正紧握着手不撒的两位老姐妹一拱手。

“想必二位一定是有很多话要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先行告退,愿你们情逾骨肉万古长存——”陈萌停顿,看了下这俩人,又朝着二暖那边看了眼,补充道。

“若能再来个亲上加亲,那就更好了。”

这一句,成功扣题。

不仅说得二暖脸红,就连躺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的沙百田,也露出痴痴地笑。

“娶...你...”

出来时,二爷扛着醉鬼,小沙同志醉得直说胡话,一会说娶人家,一会又嘀咕他未来老婆好看。

给二爷嫌弃坏了,就差从路边找个垃圾点给他塞里面了。

二暖跟陈萌手牵着手,心里是满满的不敢相信,她有一点开心,有一点感动,还有一些害羞,一种之前没有过的情绪就这样将她填满。

在年少时,真的没必要把话说得太满。

什么永远不嫁人啊,什么单身一辈子。

世界那么大,谁知道在拐角会遇到谁?

陈萌握着二暖的手,走了十多米再回头,饭店灯火阑珊,看不到包厢里的推杯换盏也能感受到那份故友相逢的喜悦。

夜凉如水,陈萌收回视线,抬头看天上的星星,把即将决堤的泪水给憋回去。

二暖娘跟沙母分开了小半辈子,再聚首彼此依然不忘初心,而她的朋友,已经有一个跟她渐行渐远。

在这个重逢的夜,这是一个过于圆满,圆满到有点心痛的情景,触景伤情。

二暖察觉到陈萌的停顿,便用眼神看陈萌,陈萌的视线还停留在天上的星星上,淡淡地说了句。

“我到底哪儿差事儿了。”

为什么沙母那个任性老宝宝也能有生死与共的好友,她浇灌了两辈子的石佩琦,把她填写成高利贷紧急联络人。

走在前面的二爷没有听到这一句,只是转身,看他老婆满脸伤感,听不到声音却能感觉到她的悲伤,二爷扛“死猪肉”的动作一紧,脚的方向变了。

随时都准备过来看看媳妇怎么了。

却见二暖目光柔和,对陈萌说道。

“你已经很好了,我会永远跟着你做你好朋友。”

这一句声音比萌萌大,二爷只看得自己媳妇愁闷的表情又舒缓开来,于是继续往前走,只是这次扛“死猪肉”的动作,要温和了许多。

取一个贤内助,对自己的事业以及人际是绝对有帮助的。

就比如沙百田同学。

二爷现在扛自己兄弟,心里也有点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儿大不中留,这个结婚报告,他可以批了。

至于另外一个人的结婚报告——

想到项鸿杰,二爷心里巨大的一个哼。

想结婚?

没门!

二爷看陈萌因为石佩琦留她电话的事儿闹心,越发觉得项鸿杰的结婚报告不能批。

往他这递交结婚报告的,可不止是沙百田一个,还有项鸿杰。

之前几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项鸿杰就已经有意思要跟二爷提结婚申请了。

他们这个岗位,结婚必须要打报告,交由自己的上级签字还得由专门的人进行审核,项鸿杰想结婚就不能越过二爷。

那次项鸿杰没说,是因为二暖席间跟众人坦白她有恐惧症,当时气氛极度尴尬,老项把结婚的事儿给压下去了。

过了几天,沙百田为爱打结婚报告,项鸿杰一看,也跟着一起交给二爷了。

现在那两份结婚报告都在二爷手里,他只会给其中的一个签字。

于公于私,二爷都有不同意的理由。

项鸿杰和沙百田,这都是二爷重点培养的。

鸿杰性格稳定,技术全面,未来做技术主管是绝对没问题的,而百田心思更单纯一些,性格也更纯粹,适合在科研的路上继续走。

俩人培养的方向不同,但却是同样的重要,二爷决不允许在家庭问题上拖他看中的人后腿。

虽然在二爷认为,天下女人都不如他媳妇,但做不到他媳妇这样,也得达到萌萌的百分之六十水平才及格,萌萌虽然平时闹腾,大是大非问题上从来没一次犯浑。

再看那个野猪佩琦...

二爷一想到那个女人,就更加坚定了死活不批准的信念。

而陈萌回去后的抑郁寡欢,也让二爷对野猪佩琦的偏见到了极点。

这种拎不清的女人,根本不配做科研人员的助手,回头让境外人稍微勾搭下,岂不是要惹出大乱子?

俩人相拥而眠,各怀心思,想的却不约而同的是同一个人。

天亮后,陈萌和二爷的思想同步了。

她想不明白石佩琦为什么前世今生判若两人,但她想,或许是时候走出这段友谊的死局了。

她想要找石佩琦做最后一次谈话,若琦琦还是那个态度,朋友缘就尽了。

陈萌本想在等回岛船之前找石佩琦聊一次,衣服刚穿好,电话顶过来了。

是二暖的母亲,想要感谢陈萌帮她寻到故友,邀请陈萌在回岛之前,到她家里吃一顿便饭。

也是想好好看看她女儿这个好友。

这种邀请是不能拒绝的,陈萌只能是把找石佩琦摊牌的时间往后挪,把二爷抛下自己单独赴宴。

二爷对这种女人扎堆的聚会是一毛钱兴趣也没有,刚好沙百田亢奋,拽二爷喝酒,二爷就给萌萌送到二暖家,跟兄弟浪去了。

二暖的母亲也在学校教书,平时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陈萌跟她接触也不是太多,不是一个学院的,也没什么交流的机会。

对她的了解都是从二暖那得到的,什么动不动就病倒了,天天欺负耿直老boy,这样一个人如果不是沙母说,陈萌真不敢相信她能在危难之时替朋友挺身而出。

严肃严谨的中年人,也许几十年也是热血少年,岁月磨平了棱角,但初心还在。

陈萌是抱着友好交流的目的过去的,她也有点小好奇,当年情况到底咋回事儿啊,结果吃饭间问起来,得到了一个让她哭笑不得的答案。

“阿姨,我对你们当年的事儿特别感兴趣,您能不能给我讲讲?”席间,陈萌看大家聊得宾主皆欢,终于把心底的困惑问出来了。

二暖也期待地看妈妈。

其实她是很希望通过这件事,了解一个不一样的妈妈。

感觉老妈当年也很英勇啊,挺身而出什么的,一点也不像是她会做的。

二暖娘似乎不太想说这个事儿,含糊道,“过去那么久了,谁还记得。”

“妈,你就说来听听。”二暖更好奇了。

她母亲一秒钟病娇附体,揉着太阳穴虚弱道,“时间过去太久了,有点想不起来了,老伴儿啊,我有点晕,想要躺一会。”

二暖爸马上站起来,扶着她往里屋走,一看就是业务熟练被摧残了多少年。

陈萌也没见过这种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随时病娇的体质,也不敢继续问,她以为是当年从天葬地点走回来的历史太过惊心动魄,导致人家心悸发作。

看耿直老boy扶着病娇娘要离开,陈萌叹了口气。

“看来百田妈妈的心理问题,我还得找别的突破口。”

病娇娘一秒驻足,揉太阳穴的手瞬间放下,一抬头眼里都是龙精虎猛之色,哪来半点病的痕迹。

给陈萌都看傻了,阿姨这...

戏曲学校毕业的?

“阿彩她怎么了?”

这俩老闺蜜也有意思,一个叫小云,一个叫阿彩,合起来就是个云彩组合,还挺搭。

“她因为当年你挺身而出,她又被你们另外一个姐妹打晕,让你千里走单骑过草原,难受了半辈子,后来你俩走散了,她找不到你,就觉得愧对你,她总想着带你走的承诺,结果没实现,没到了你们分别的季节,她就睡不着觉,心烦狂躁。”

“她怎么...哎,这个傻狍子...”二暖妈坐在那,满脸的匪夷所思。

她以为这事儿过就过去了,没想到有个大傻妞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陈萌一看二暖娘这个表情,似乎有隐情?

“老伴儿,你领着二暖去买点饮料。”二暖娘痛下决心,她老伴儿一听,有点伤心。

怎么说撵人就撵人呢?

搀扶了一辈子的老伴儿啊,就这么被踢出去了?

二暖也痛心,撵她爸也就算了,干嘛连她也不让听?

“妈,我可是你女儿,母女连心。”还想争取下,总感觉她老妈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

二暖娘揉揉太阳穴,悠悠叹气,“谁让你长得像你爸爸,跟你爸爸走吧。”

大受打击的父女俩被驱逐了,无论耿直老boy是怎样一步三回头的,二暖娘就是保持着揉太阳穴的造型,仿佛这爷俩要是不走,她就能倒地上不起来似得。

已经被病娇威胁多年的父女俩都有耿直的毛病,就算心里再好奇也不感留下,她们前脚一走,后脚二暖娘就坐直了,手一放,那就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中年女老师的形象。

“我听二暖说,你会治疗人心是吗?我跟你说实话,你能治好阿彩吗?”

陈萌也不敢怠慢,就怕她来个否定的,人家再来个揉太阳穴...这动作有毒!

陈萌点头。

“阿姨,我才疏学浅,只能说尽力一试——”

二暖娘挥挥手打断她的客套话。

“你能治疗二暖的恐惧症,我就有信任你的理由。你等我组织下措辞。”

昨晚,二暖已经把她恐惧症再次发作,陈萌及时出手的事儿都讲给她母亲听了,她母亲对陈萌的水平是十分信任的。

基于信任基础之上,二暖娘决定把一个陈年大秘密说出来,她先是低头沉思片刻,又习惯性地看看四周,确定了老伴儿已经走远,这才严肃地对陈萌说。

“你保证,不能告诉我老伴儿。”

陈萌被这表情吓了一大跳,心里突突的。

喵啊!

她就是单纯地治个病啊,这阿姨要不要如此严肃啊,搞的随时会灭口似得,到底什么事儿这么秘密不能让她老公听到,难道,在那次单独回来的路上,她遇到了什么...

不可描述的事儿?

陈萌吞吞口水,紧张道,“阿姨您放心,我是个自律的心理专家,我不会告诉你丈夫,但是可能在给你闺蜜治疗时候,选择性地说一些,毕竟这个心结不打开,她这辈子都...”

二暖娘放心地点头,“没事,告诉阿彩没事,她不会说出去的,我信任她。”

陈萌感动啊,不愧是半辈子的友谊,这份信任真是让她这个当晚辈的动容——

感动到一半,又听二暖娘小声嘀咕了句,“毕竟她傻,这个笨蛋为了点小破事儿惦记半辈子,她要是有那个多嘴的脑子,我倒是省心了。”

嗯...?!

好像哪儿不对?!

陈萌疑惑地抬头,眼前这个芝麻馅的女人,怎么也不像是沙百田母亲回忆里那个心软善良的女人吧?

当然,能替朋友出头,善良是肯定的。

但是这个心软...没看出来,倒是腹黑是真的。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那边不是上门堵着非得要说法吗,我一看阿彩那个,嗯,你知道的,她有点屯。”

二暖娘踩起闺蜜来,也是信手捏来,十分熟练,陈萌麻木地点头。

“你看她现在咋咋呼呼的,当初可傻了,我感觉是看国外那些风花雪月的小说看啥了,我就说,言情小说不能看,看多了把智商都看没有了,比如她看那个罗密欧朱丽叶哭的不行了,我十分嫌弃她。”

确定过眼神,如此吐槽的,一定是亲生闺蜜无疑了。

“她这人吧,该厉害的时候不厉害,不该厉害的时候又瞎心软,就比如人被狼咬死,这个事情固然是遗憾的,但要一分为二的对待,没有任何人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儿,那家人想要她以命抵命本来就是不对的,可你看阿彩那傻样,就觉得她应该去给人家陪葬,傻的冒烟。”

这犀利的毒舌,精准点评又带了一点宠溺,这感觉有点像二爷对沙百田,自己怎么吐槽都行,别人欺负不行。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陈萌觉得,二暖娘说的真相,肯定跟沙母说的不一样。

“她傻我可不傻,我就自告奋勇带她去,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

二暖娘说话有条不紊,跟沙母感性冲动相反,有理有据,从她身上能够看到一个时代人特有的智慧。

“我一看那家人要闹事,我就代替她去了。当天那家人给我带草原里,我就等了一会,我安排好的人就骑着牧民的马过来了,我俩骑着马一路回去,怕人家知道我作弊,我还跟阿初掏了一只野鸡,埋土里烤完吃完回去的,笑话,约定让我走路,我就走路回去?他们无知我可不傻,走路回去就等着被狼吃吧。”

那顿烤野鸡还挺香,到现在还回味呢。

陈萌已经听迷糊了,所以...

“您当时就已经提前做准备了?”

“不准备难道要喂狼?报恩是讲究方法的,人活着怎么都好,死了什么都没有了,自己的命不能把握在别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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