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又是过了三秒。

学渣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嘲讽他瞎忙活?!

“那也比有些人放着患者不管,跑出去不知道浪什么——”

咣当。

二爷的茶杯落在桌子上,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一个眼神便已经成功地冻结了学渣长舌男。

樊毅琦被二爷看的冷汗涔涔,一秒怂。

甘初开口道,“陈萌,你去哪儿了?”

陈萌摸着肚子眨眨眼,“我化验结果出了点问题,说孩子可能是连体婴,二爷带着我去看看。”

一说这个,甘初瞬间坐直,不悦之色也被关心的表情替代。

“没事儿啊,虚惊一场。我们去Q市查了,角度问题。”

甘初这才放心,可这几秒的变化,已经让她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事儿。

她什么时候,对陈萌这么在乎了?

就算是嘴上一直在说不喜欢,这种突发状况的反应可是骗不了人。

甘初想的是孩子没事儿就好,但是有的人不那么想。

樊毅琦酸溜溜道,“所以说,有些妇——”本想说妇女,但察觉到领导在身边,马上话锋一转,“有的女性真的不适合职场,不能说是所有行业吧,但就说我们这行,病人等着你,你还想着生孩子什么的,完全是耽误治疗,没有顾得上本职工作,任何理由都不是借口。”

妇女就在家带孩子洗衣做饭好了,出来瞎嘚瑟什么,还想跟老爷们在职场一决高下,真是不自量力!

樊毅琦言语中,对职业女性的轻蔑已经溢于言表,就算是他身边的甘初,也有不满之意了。

陈萌却不以为然,扭头问给她坐镇的二爷,“中午我觉得还能加个汤。”

来个紫菜汤配鸡蛋饼,再来点小酱菜,完美。

如此轻蔑的态度,更是引来樊毅琦的不满。

“你要做饭就回去做,愿意当家庭妇女就回去伺候你老公丈夫,何以用如此轻蔑工作的态度来伤害认真努力工作的我?!”

陈萌看他炸毛了,噗嗤一声乐了。

“你笑什么?领导你看她,也太不务正业了。”樊毅琦抓住一切机会告状。

陈萌拿过二爷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才说,“别总一口一个家庭妇女,我说句认真的话,你还不如家庭妇女,给你一个扫把,你能拖好地?给你一堆大米,你能煮熟?”

“我会治病!”樊毅琦露出轻蔑的表情,顺手理了下自己的大背头,“请不要把对社会有贡献的我,和你这样的妇女放在一起比较。”

他话音刚落,门开了。

从省精神病院来的几个专家进来了。

先是恭敬地对甘初和二爷以及二爷身边的领导点点头,一直憋着火没开口的领导不耐道。

“什么结果?”

领导听樊毅琦刚在那挤兑陈萌,早就憋一肚子火,之所以没说话,是领导觉得陈萌消失两天也是有点理亏。

来的是省院的技术副院长,他开口答道。

“那个失眠的同志,我们暂时也查不出什么来,从问诊中我们得知他状况是没有改善而且好像更严重了,我们建议他到我们那做个脑部检测,看看有没有存在病理原因。至于那个孩子——”

樊毅琦抢着回答,“那孩子是不是还那么偏激,天天想着报仇?”

院长摇头,“不,这个孩子情况很好,他还让我们转告他的歉意,他为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感到抱歉,并承诺回去后会好好学习。”

“什...么?!”樊毅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领导和甘初也感觉到意外。

“不,这不可能!她人都不在,怎么可能孩子平白无故的好了?我知道了,那孩子本来就没事儿了,她这是捡漏了!”樊毅琦努力找借口。

陈萌嗤笑,“我们比赛前,已经找人做过鉴定——也是你们几个吧?”

陈萌指了下这几个专家,大家点头。

“这也是我们想问的,您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这个心理受创伤的孩子恢复的如此好?”

陈萌摇头,“我只是给他一个初步的治疗,后续需要跟踪观察的,人的心理是最复杂的,所见之物对心的影响是无时不刻的,我不敢说他现在是痊愈,但未来如果没有人刻意带歪他,我再继续跟踪回访,这个孩子会有一个正常的人生。”

在场的精神科权威都肃然起敬,他们在面对这孩子的时候,也是感到很惊讶,变化真的是太大了,他们出面来处理,或许都不见得有这般结果。

“您有给他用过安定情绪的药物吗?”

“并没有,他的这个所属应激障碍,还没有出现过度的病态,不需要用药。”

“她胡说八道!她根本就是带那个孩子吃吃玩玩,最后两天干脆出岛了,怎么可能是治疗了?我不服,这就是运气!”

樊毅琦一脸见鬼。

陈萌这叫什么?

躺赢了?

陈萌嘲讽地看着他,“你所谓的吃吃玩玩,每一步都是在我精准算计当中,可以说,我每天都在治疗,甚至备受你诟病的最后两天,我虽然不在,但是我给他准备了别的治疗。”

樊毅琦指着陈萌,一脸激动地看着众人,“你们听到了吗?她找了别人!人根本不是她治疗的!她找外人代替!这场比赛根本就是她输了。”

输不起的嘴脸,让几个专家同时露出不认可的表情,甘初问陈萌。

“最后两天,你做了什么?”

陈萌站了起来,以非常稳定的声音说道。

“这孩子他有易怒、打人、伴随着焦虑的症状,算是儿童心理问题中较为常见的一种。我给他采用了行为认知疗法。樊先生——”

陈萌转向樊毅琦,“请问,罗永生这种情况,算是哪一种心理障碍?”

猝不及防!

樊毅琦变成了小豆眼。不是,怎么还带考试的?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我倒是想听听!”甘初听得正是入迷。

陈萌到底是怎么反转的,大家都很好奇。

樊毅琦面对这一屋子人,额头有冷汗划过。

“他这个,他这个,不算是抑郁症,也不是暴力倾向。”

陈萌点头,“对,他这个不算,那他是什么?”

是啥来着?

学渣越是紧张,越想不起来。

陈萌问的,只是非常初级的概念,别说是硕士,就是一个新入学的,也不应该答不出来。

樊毅琦就觉得那个答案就在嘴边,但是他一紧张就是说不出来,他之前就有这毛病,平时学的好好的,只要是一考试就什么都忘。

“创伤性后遗症。”陈萌说出答案。

樊毅琦狂点头,dei,是这个啊!

这时候点头,众人都是鄙夷的。

这么简单的一个小问题都答不出来,还叫什么砖家?

客观的评价樊毅琦,他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会的草包,但是他这种人就是死读书,缺乏变通的书呆子。

平时把书本上的东西都背下来,然后用的时候满脑子的概念绕,就是不知道应该选择哪一种,然后还因为对自我能力的不自信,一到关键时刻就卡壳。

陈萌点到为止,没有继续为难他,而是对众人解释。

“创伤后遗症,又叫ptsd,就是在重大灾难或是创伤后出现的反应,最早被重视是因为抗战老兵战后出现的症状,那么我们的执法者以后在抓人的时候,是否要反思一下,避免此类事情的发生?”

对一个小孩来说,目睹自己的父亲被拷走,这是非常大的打击。

甘初点头,“这个我回去后,会加强重视。”

大人犯的错,不应该由孩子来承担这份压力。

“给他的治疗就是我说的,行为认知疗法,樊先生认为我磨磨蹭蹭的那几天,其实每一天都是一个治疗的过程。”

打脸来的是如此突然。

猝不及防就被陈萌使劲打脸的樊毅琦此刻已经有那么一点点后悔了。

如果他不把话说的这么死,陈萌也不会反咬一口说他不专业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领导也在啊!

比较起专业上的被打脸,其实樊毅琦更在乎在领导心中的印象。

他这个焦急的表情看在甘初眼里,就是浓浓的失望。

这个人,实在是不适合做技术岗。

能力不足还能靠后天的努力弥补,但是这个心态不行,没有一颗活到老学到老虚心领教的精神,怎能升任这种技术岗?

再看陈萌,眼里就是满满的赞许。

对比之下,谁是英雄谁是狗熊,真是一目了然。

虽然自己的手下丢了大人,但陈萌的表现的确是让甘初颇为赞赏,若每一个女性在职场里,都有这份不让须眉的气度与能力,那该有多好。

“行为认知疗法就是所谓的CBT,应该是每一个精神科医生都必须要掌握的心理社会干预措施,要求我们以问题为中心,以行动为导向的给患者进行心里干涉,从而达到纠正其不良行为认知的一个过程。”

从刚开始的评书,到后期的领孩子去看爱国展览,以及后面两天,由于大宝带着孩子参观特种大队的英烈墙,每一天都是一个认知重塑的过程。

“真的有这么神奇?”领导看大家都在认真听,他从一个行业外人员的角度提出了疑惑。

精神有问题不吃药都能好,这也太厉害了。

陈萌耸肩,“其实不只是针对病人,就是对于拥有一些不良思维的人来说,CBT也是很有效果的,甚至可以改变大脑的物理结构。”

要不怎么说,这是每一个精神科医生都得掌握的基本技术呢,基本技术都没掌握好就敢出来嘚瑟,不怼留着过清明?

“陈老师真是让我们刮目相看。”那院长对陈萌改了口,这样的人,是值得被人叫一声老师的。

陈萌谦虚了几句,樊毅琦摊在椅子上。

满脸的打击。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努力学习那么多年,到了实战的时候还比不过一个在家“自学”的女人。

对,陈萌要是个男人还好点,但是她是个女人。

还是个即将生孩子的家庭妇女,输给妇女,这对已经享受了樊专家这个名头太久的人来说,真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送走了精神科的那几个人,当在场只有双方的领导时,甘初问樊毅琦。

“你认输了吗?”

这是最后一个机会。

知耻而后勇,若是樊毅琦还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愿意继续虚心学习,甘初也不至于将他一撸到底。

“我不认输!她这就是运气!她这是巧合!我们俩治疗对象都不一样的,难度也不一样,也许我来治疗那个小孩,我也能治好!你听她说了,CBT是最基本的疗法,每个人都会的,我那个失眠患者就复杂多了,到现在还是原因不明,专家都说要去做脑部扫描,本来就不是谈话能解决的问题,怎么能说我输?”

樊毅琦激动道。

陈萌闭眼,看来,是时候放大招了。

樊毅琦激动,声音也是抑扬顿挫慷慨激昂,配上他这个因为过于激动而扭曲的表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略显滑稽。

陈萌只用了四个字,就让樊毅琦的滑稽定格。

“我可以治。”

“医生已经说要做检查怎么能怪我治疗不好——等会,你说什么?!”樊毅琦的表情都扭曲了。

众人的视线集中在陈萌身上,陈萌稳稳地坐在那,表情淡定,大气中透着沉稳,樊毅琦在她眼前一对比,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你说什么?”樊毅琦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萌,你能够治疗?”甘初也很惊讶。

在权威专家已经做出要脑部扫描判断的前提下,陈萌竟然连患者到底是什么情况都没问,直接做出她可以治的结论。

甚至用的,都不是疑问句,她是肯定的说可以治。

“我可以治疗。坦白的说,如果没有这次的比试,这个人应该由我来治疗的,但是因为樊专家来了,我就把机会让给他了没想到——”

陈萌摇摇头。

这个专家,是个砖头家啊。

“你已经提前知道他的情况了,那是否是需要开药或是做检查,如果是这样,对我也不公平!”

樊毅琦还在做困兽犹斗,努力想掩饰自己的不足。

陈萌以平静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她眼里,这不过就是个幼稚的孩子在无理取闹。

“我听二爷说过他的失眠,以及他平时的一些状态,跟你掌握的资源差不多,但是我那时,心里已经明白他是怎么回事了,我有一整套完整的治疗计划,我欢迎你观摩全过程。”

陈萌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带了一点淡淡的无奈。

“漆教授如果看到你这样,我想他会很伤心。”

“你怎么知道我的导师?!”

漆教授,是樊毅漆留学期间的导师,就这家伙,吃了他的菜,让他做了家务,还让他拿不到硕士学位!

一生黑的仇人!

陈萌怜悯地看着他,导师一世英名就毁在这混小子手里了。

严格的说,陈萌前世的水平虽然高,但也没高到被漆教授收为徒弟的地步,只能说是学生,不能说是徒弟。

因为漆教授没有像陈梓熙那般,把看家绝活交给陈萌,给她的也只能是学校里要求的那些课业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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