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老太太本来就虚脱,昏昏沉沉地躺那,今天被陈萌等人从棺材里挪出来,放在床板上,又有了一口气。

“混蛋!”倪娃娃听完后气得直骂。

这是有多不孝顺?

在过去,的确是有把活人当死人埋了的案例,所以才会有停尸三天的风俗,就是怕跟吴家老太这般假死。

但现在医学水平已经相对发达了,真要是对老人有心怎会连真死假死都分不清呢?

而且如果早发现,早给老太太送医院抢救,说不定还有一丝希望,现在这种情况想也知道脱险的可能性不大了。

这就是被自己的不孝子活活折腾死的。

“如果咱妈还醒着,说不定还有希望。”陈梓熙沉重地说。

毕竟是一条命,没人能轻松的起来。

但是金姥姥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一家人是守着金姥姥的病床说的这些,就在这时,陈萌看到了金姥姥的眼皮煽动了两下,她忙推陈梓熙。

“爸,我姥好像醒了!”

刚手术完的金姥姥醒了,她睁开虚弱的眼,看到自己家人都围在床边。

“妈!”倪娃娃看到母亲虚弱的样子眼睛都湿了,看到母亲嘴角颤动,把头低下凑到母亲的嘴边。

听到母亲颤巍巍的声音,倪娃娃的眼睛红了,双手紧握。

“不行!这都什么玩意,把您坑成这样,我不同意!”

金姥姥醒来第一件事,竟是要求她把自己带到吴池母亲的身边。

书中暗表,若不是金姥姥突然身犯疾病,她一定要求看吴池的母亲。

作为一个医生,她心里想的不是这些人品道德,她想得是自己的病人,不看到不确诊,她是不甘心的。

行医一辈子的老中医,只听吴池前后那么几句,心里就已经能判断出个大概,金姥姥晕过去之前就想着也许人还有救,奈何时运不济晕过去了。

再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求看患者。

倪娃娃心里有气,不是对母亲,是对着可恶的吴池的。

听女儿教训那混蛋,特别痛快,就这种人巴不得他倒一辈子血霉,根本不愿意让母亲再管。

更何况金姥姥刚手术,站都站不起来,怎能来回折腾?

倪娃娃正想试压,就觉得肩膀左右被按住,回头看,陈萌按着她左边,陈梓熙按着右边。

“你们俩干什么!”倪娃娃怒道。

“老妈,这次你得听姥姥的。”陈萌说道。

陈梓熙破天荒地没帮自己媳妇,“听女儿的。”

倪娃娃气结,窝着火站在边上,“你们这些姓陈的欺负我一个!”

陈萌摊手,“谁让我们都是医生。”

心理医生,那也是医生。

陈萌和陈梓熙出手不是想帮那吴池,只是不想让金姥姥留下遗憾,金姥姥一生救人,就算有自己的个性,也始终不曾忘记医生的职业底线。

德高医精,老前辈以自己的实际行动,给陈萌做了最好的示范,这是医生的风采,也是陈萌钦佩的家风,这一刻看着姥姥,她也有了一种荣耀感。

金姥姥是被推进抢救室的,用陈萌从医院借过来的针,颤颤巍巍地扎了下去。

这一幕让所有参与抢救的医生们肃然起敬,老前辈医德让人钦佩。

吴池醒过来,得知他母亲没有死,整个人都神经错乱了。

于大宝压着他来到抢救室前,鄙夷道。

“如果你母亲救不过来,你就是杀母凶手。”

门开了,陈萌推着金姥姥出来,金姥姥已经睡过去了,陈萌以看垃圾的冰冷眼神看着呈现痴呆状的吴池。

“你母亲救过来了。”

她姥姥也晕过去了,陈萌现在很想再揍这个混球一顿。

吴池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捂着脸不知道想了什么。

陈萌推着姥姥的车往病房走,这两天的起起落落,对她真是太刺激了,她现在只想好好照顾姥姥,等着二爷归来。

就听身后传来咚咚的声音,陈萌回头,就见那个混球吴池跪在地上,不断地对着金姥姥的方向磕头。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这是三字经的开篇,陈萌想用在这一刻,或许也是合适的。

金姥姥总算是脱险了,陈萌和倪娃娃夫妻把她照顾的很好,陈萌听到她姥姥躺在床上跟她那风韵犹存地老妈斗嘴,于是便放心地回家奶娃去了。

嗯,生命力很顽强,基本可以断定没事儿了。

这几天都是医院和家两头跑,回来匆忙奶一口娃就得跑医院,以至于再回来俩娃都不怎么跟陈萌亲了。

老大憨厚点,陈萌喂他他不吃,闭着嘴拿泪眼汪汪的眼看陈萌,仿佛拷问老妈的良心似得,亲啊,你这几天干啥去了,还有内个换尿布的男人哪里去了啊~

老二腹黑,再苦不能苦自己的胃,奶照吃,吃完了就干嚎,陈萌忙得焦头烂额,嗓子都起来了。

孩子还小,跟他们讲大道理也听不懂,再说爸妈突然不见几天,小婴儿也会焦虑的,陈萌就怕俩儿子会留下心理阴影。

这么小的娃,虽然不记事儿,但是任何不好的回忆都会留在潜意识里,对以后的性格是有极大影响的,这给陈萌愁的啊。

哄也哄了,抱也抱了,俩娃一个绝食一个嚎,愁坏了陈萌。

诺诺这个小定海神针又在这时起了很多的疹子,陈萌是治完大的又忙活小的,还担心二爷的身体。

二爷现在肯定是没事儿,就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闭关搞研究呢。

但陈萌担心他身体,因为出事儿之前,二爷腰上就起水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蛇盘疮,陈萌就怕他会因为不规律休息劳累过度病情严重。

焦头烂额的,人一着急就容易生病,诺诺的疹子还没下去,陈萌又高烧了,喂奶又不能吃西药,让姥姥给配了中药,在家掐着鼻子灌。

这让人一看,可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感觉所有坏事儿都凑到陈萌身上了。

这天陈萌正在煎药,邻居嫂子过来看她,就是之前丈夫得蛇盘疮看病的那个。

一进门就闻到这刺鼻的药味了,这嫂子捏鼻子过来,看陈萌蜡黄着小脸蹲在那煎药,赶紧过来帮陈萌煎药。

“哎,萌萌,你最近可是够点呗的。”那嫂子说道。

陈萌点头,觉得头一点世界都跟着旋转。

“可不是么,这一天天不消停。”

孩子病完大人病,二爷又不在家,根本忙不过来。

“要不,下午我带你去看看得了。”那嫂子好心道。

“看什么?”陈萌晕沉沉地靠在沙发上。

发烧让她头很晕,不止如此,因为喝药后要间隔一段时间喂奶,就觉得涨奶,这滋味对哺乳期的妈妈来说可是特别难受的,不涨一次的人是很难理解这种不舒服的。

一会还得挤出来,每到这时候就特别想二爷,二爷那万能的嘴...咳咳。

那嫂子不知道陈萌此时脑子里那些带颜色的画面,认真地看着陈萌。

“我领着你去看看事儿吧,我上次看的那家可灵了。”

“我姥就是医生,不用看的。”

那嫂子摇头,“不是让你看医生,是...反正你跟着我去就知道了,我认识的那家可是祖传看这些歪道病的,谁看谁好使,我家男人的蛇盘疮都是她看好的!”

陈萌现在一听到“祖传”俩字都头疼。

并有一股邪火上窜。

她姥姥这事儿亏得是没出人命,这要是真有人死了,肯定是因为这祖传俩字坑人不浅。

吴家老太若不是被她儿子喂了什么祖传的灵药,也不至于闹得差点死了。

听到这嫂子又说什么祖传,陈萌心里不高兴,脸上却也没表露出来,婉拒也就作罢了。

双胞胎大概是看母亲说话时间有点久,躺在车里发出吭吭唧唧的声音,陈萌就给距离她近的老大抱起来。

结果腹黑老二一看,先抱了哥哥没管自己,扯嗓子开始干嚎,拉着长音的干嚎。

如此做派,跟他老子如出一辙,长大后估计就是腹黑小二爷。

当妈知道自己娃的脾气秉性,外人不知道。

那嫂子看老二哭得声嘶力竭的,在边上支招,摸摸老二的头说道,“你这孩子是不是有风了?”

“有...什么?”

锋?什么风?二爷那个锋?陈萌不明白这些土话。

“就是每个小孩生出来都有风,得吃风药。”

风...药?吃了以后就变疯了吗?

陈萌是真没听过这种说法,这嫂子看她有兴趣就给陈萌详细解说了下。

就说民间普遍认为,小孩会有“风”,这个风是什么呢,问谁也说不详细,反正都是一辈辈传下来的说法,有人说是孩子的头盖骨没长好,从脑瓜顶窜进去的“风”,也有人说是吃奶时候肚子进了气。

反正甭管是什么风,就是有风。

民间认为婴儿有“风”的表现就是哭闹,睡觉不踏实,会惊醒,然后哭个不停。

陈萌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这个风到底是什么玩意,但是她可听到了关键词。

“吃药?!这么小的孩子吃药?!”

陈萌在国外接受教育,养诺诺的时候也是按着国外的方法走的,小孩六个月以前都有母体自带的抵抗力,很少有生病的,就算是生病也得去医院对症下药,诺诺六个月以前就没吃过药。

而她俩儿子现在刚一个多月,就已经要吃药了?

而且还是那种来历不明的“风药”。

“对啊,咱院里就有嫂子喂啊,祖祖辈辈都是这么喂过来的——你是不是怕喂坏了啊?没事儿,大家都这么喂。”那嫂子说得可热心了,用手肘推推陈萌,“你要不要给你儿子拿点?我带你去!”

陈萌吞吞口水,看看自己俩白白胖胖的儿子,心里脑补出二爷那黑漆漆的脸。

孩子有没有“风”她是不知道,但是用来路不明的药喂儿子,二爷会疯。

“你说的风药,到底是哪里来的?是祖传医生吗?”

那嫂子摇头,“不是,祖传的啊!就是村里有家卖这个,然后孩子喝了以后晚上就不哭了,我看到那药漂浮在水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都是祖传的药——萌萌,你怎么了?”

陈萌听得都要面部抽筋了。

这也太大胆了,给新生的孩子灌药,还不知道什么成分,如此放心的理由就是...祖传?

什么事儿由身边人说出来,信任度都会比外人要高很多。

比如说给新出生的孩子吃药这事儿,乍一听肯定是不愿意的,可如果是亲戚或是朋友来说,有个药多么多么好用,都已经看好了多少多少孩子了,自家孩子也吃什么的,那多数都会信。

陈萌跟陈梓熙交流这个小孩“风”的事儿,俩人一致觉得应该是孩子肚子里的胀气靠谱些,额头进风那个一听就是扯淡,毫无科学根据。

每个地方处理这个问题的方式都不一样,陈梓熙的家人是从南方移民到国外的,南方处理这个“风”,会煮熟鸡蛋剥开两半,去掉蛋黄,中间放个银币,用纱布包起来,再给宝宝烫头,烫肩膀和背的方式来去除,到底有没有效,反正家家户户都这么搞。

一辈辈的传下来,看不好也看不坏,总比北方吃药要安全的多。

而吃药这种听起来就不靠谱的方式竟然能在一个地区大范围蔓延开,跟人的从众心理以及信任度有关。

“风”到底是什么本就是玄学,如果就是肚子里的气,那本就是可以自愈的,小孩哭闹一段时间后自己就会好,吃了这种来历不明的药就觉得是治好的,陈萌后来也打听,的确有人吃了这种药后娃拉肚。

但只要不吃出大问题就不会起疑,即便是察觉情况不对,为了维护朋友面子,也不会当面拆穿,而是会选择继续了解。正是由于这种心理才给“祖传神药”自圆其说的机会,不只是孩子的这种风药,成人的“神药”也是如此。

陈萌这刚跟自己老爹研究完这些,下午那介绍陈萌去看秘方的那个嫂子又来了。

二爷还在睡,那嫂子也不知道二爷回来了,进门就跟陈萌借蜂蜜。

陈萌喜欢做西点,家里这些都是常备的,也没想别的,直接就取。那嫂子借了蜂蜜后,又要陈萌家剁生肉的菜刀,最好是没洗过的那种。

陈萌家里注重卫生,就算天天吃肉也不可能不洗,出于好奇,陈萌就问了句。

“你要不洗的切肉刀干嘛?”

那嫂子一脸愁色,抓着借来的蜂蜜罐说道。

“我家老头腰上的那个蛇盘疮用药后更严重了,这是反漾了——”

“等会!反...漾?!”这是什么玩意?

陈萌没有村里生活经验,沟通起来稍有困难,嫂子特意给她解释一番。

就说中药或是“神药”,如果吃进去后没有多大效果,甚至会出现病情加重的情况,那么统一称之为“反漾”。

具体是不是这俩字陈萌不知道,反正发音是这个,估计问这些使用者她们也不知道到底是那俩字,反正口口相传。

“神药”和不靠谱秘方最可恨的地方就在这里,明明是给人家吃坏了,非得狡辩,说是反漾,说是在排毒,这些看似恶化的反应都是好事儿,是药起作用了,这一招不止是“神药”再用,往后很多年,当某种通过聊天工具卖的那些三无面膜以及三无化妆品药品,也都是用这种方式忽悠人,一招几十年不换,坑了一批又一批。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