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

我了个去,破案了!

陈萌一个趔趄没站稳,李邵锋赶紧扶着她。

“你...扶我坐下!”不是她怂啊,谁面对这玩意,还是自己的这玩意!她能不怂?!

李邵锋给她扶到沙发上,陈萌坐在那心咚咚咚的。

稳了稳情绪,觉得自己跟做梦似得。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就剩下几个大字来回的飘。

她托马滴跟自己前世的骨灰这么近距离接触了辣么久!

这种诡异的感觉,有种集世界恐怖片之大成于一体啊!

她擦书架这么多次了,谁特喵的能想到书架里面就是自己...的骨灰盒?!

原谅她的智商根本不够用,究竟是她太天真了,看不透李二爷,不,他应该是李二大爷...不,李二巨大爷!

这位爷到底是有多脑路清奇,才会把这玩意放家里?!

李邵锋看她脸色煞白的,知道吓到她了,本来是不想给她看的,谁让她非得要求看的?

他原本计划是,趁着萌萌没发现,偷摸转移到祖坟,来个入土为安,结果还是被发现了,二爷表示,这并不怪他。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不去祭拜你,你就在家,我为什么要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作势给别人看?”

陈萌也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前世他一次都不去坟前看她,合着她前世从没离开过?

怪不得他那么喜欢猫在书房里,原来不是偷摸吃红肠...

“你怎么...不是,我能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把死人的骨灰放在书房里,还用一堆红肠当祭品,这种奇葩的事儿除了二爷,谁还做的出来?

“是你说的。”李邵锋振振有词。

陈萌就觉得头顶几个雷砸下来,“我说啥了?我内时候都死的不能再死,分成好几瓣儿,我还能说话?”

她要是能说话,她干嘛不告诉他孩子被人欺负啊!用得着飘着生那么多年的气?

“结婚的时候,你说过,你不喜欢家是冷冰冰的,不喜欢一个人,不喜欢不热闹。”

原本还在惊雷,却因为他这一句安静下来。

那些封尘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陈萌想起来了,领完结婚证,他带她过来挑房子,他的级别可以住后排条件更好的房子,却因陈萌喜欢而选了这间。

那时她站在屋子里,摊开手一脸幸福对他说。

我是个有家却没根的小孩。

我希望我的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

不要冷冰冰。

不要一个人。

找个烟火旺盛的地方,有很多好的邻居,热热闹闹。

过一种想吃红肠就吃红肠,想吃红烧肉就吃红烧肉的日子。

这就是幸福。

那些傻了吧唧的话,陈萌真不记得了,可是听他这么一说,她想起来了。

再看这个特殊的柜子,以及那些摆放整齐的红肠,陈萌的眼眶红了。

“李邵锋,你是不是...傻?”

人聪明到极致,他的某些行为让普通人看,就是很傻。

陈萌最恨李邵锋的事儿有两件。

第一,让女儿变成自闭症——重生后推翻了,他是出去给她找洗冤线索,孩子刚好那段时间生病。

第二,他十五年没有一次去她的坟前祭拜。

结果却是...

他一直把她的骨灰,放在身边?

“我当初就是随便一说,你干嘛...”陈萌看着自己的骨灰盒,眼泪刷刷往下掉。

不是她懦弱,不是她爱哭,她重生回来的眼泪,几乎是她前世加在一起的总和。

可谁让她遇到一个这样的男人,这样一个行为逻辑都如此与众不同的男人?

这世间有几个男人,会因为亡妻几句无心的话,就把骨灰放在家...

“诺诺为什么叫诺诺?”李邵锋不回答反问。

陈萌哭的泣不成声,眼泪跟断线的珠子,李邵锋把她搂入怀中。

孩子叫一诺。

当初取这个名字时,双方长辈都觉得不好。

第一,太简单,体现不出知识分子家庭装叉的感觉。

第二,不像女孩的名字,缺乏柔美。

李邵锋却力排众议,坚持叫这个名字,陈萌还跟他吐槽过,说叫啥不好,非得叫诺诺?

听起来就好像是很懦弱的感觉,为啥不叫强强?大壮?体现孩子彪悍,好养活。

当时李邵锋就非常认真的说出他此生为数不多的甜言蜜语,当然人家自己不觉得是甜言蜜语,他只是表达他的真实情感。

他告诉陈萌,一诺,就是李邵锋对陈萌一生一世的承诺。

看到这孩子,就如同看到对她的承诺。

这名字曾经让陈萌觉得非常痛苦,因为在空中漂浮的那些年里,她只能跟着女儿,只能以女儿的角度看世界,她看不到李邵锋去祭拜自己,也看不到李邵锋。

死的时候,俩人的感情并没有裂痕,死后却要背负着对爱的期待等着,从期待到绝望,绝望又变成了恨,连带着看女儿想到名字都觉得是讽刺。

却没想到,他真是用一生来实现对她的承诺。

他记得她说过的话,记得她喜欢的食物,他把她放在他随处可见的地方,他一直陪着她...

恨了那么久,突然就发现恨错了。

陈萌怎么也没想到,那些她恨他的理由,却刚好是他爱她的证据。

这样的打击让陈萌觉得心口难受,仿佛上不来气。

那她这么多年为什么看不到李邵锋,他一直在她身边啊...

突然,陈萌的视线落在了李邵锋搭在椅背上的军装上,之前拿来搪塞他的话,也突然想起来了。

他曾经问她,为什么不托梦找他,她开玩笑说,因为阳气太重...

当时只是随口敷衍,但这会想来,真相越发清晰了!

之前她曾听老一辈人说过,说不仅有些人煞气重“好兄弟”不能靠近,有些职业也是“好兄弟”难以靠近的,比如军人,比如警察,煞气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军装上的军徽能镇阴气,还有伟人像章啥的,也辟邪...

他在家,她的魂魄就自动睡着出不来,他不在家,她就溜达出来,她只觉得他不来看她,实际上的真相是,他在的时候她看不到,完美错过!

至于为什么只能跟着女儿,暂时是未解之谜,但陈萌只明白一点。

他没有忘,没有忘记对她的承诺!

一直耿耿于怀,想要查找真相,现在他的谜题解开了一部分,这个结果却大大超乎陈萌预料。

陈萌看着她的骨灰盒,看着看着就掉眼泪了。

照片上的陈萌还是圆嘟嘟的小胖脸,被一堆红肠包围着。

能够把骨灰盒安置成这样,李邵锋也是人才。

明明是很悲伤的东西,却被这个工科天蝎男弄出了喜剧的效果,看起来却是那么扎心,陈萌觉得她对不起李邵锋,竟然误会了他这么多年。

李邵锋看她一直盯着照片看,知道她臭美,以为她是接受不了这个照片,就解释道。

“我在火葬场炼你的时候——”

这句话听起来很别扭,他停顿了下,陈萌含着眼泪怔怔看着他。

“我在那边炼,等我回来时,其他人已经把你所有的相册都烧了,我身上只留了一张你的照片,原本盒子上贴的是那张...”

他走到哪儿,都要带着她的照片,回来再贴回去。

结果去山沟里找线索时,被陈萌一脚踹车,踹的烧着了。

最后一张照片没有了,李邵锋只能去学校,找了她的证件照,弄了个证件大头照贴上去。

黑白的照片,又是她刚生完孩子没多久最胖的时候照的,陈萌觉得挺丑的。

“我样子变了...”她吸吸鼻子。

现在的这个身体的颜值跟原来的比,应该是高了一些,她前世生完孩子就没瘦过。

可是就算变好看,她也不是原来的她了。

她没有好工作了。

她没有海外留学背景了。

她不仅换了身份,还在空中飘的漫长岁月里,把她的专业忘了一多半。

现在的她,啥都没了。

只剩下颜值可以看。

“嗯,瘦得跟棍子似得,但是我不嫌弃你。按着你那贪吃的性子,用不了多久就会胖回来。”

可在二爷心里,她什么都没变,她就是她。

陈萌鼻子又酸了,想说他傻,可是想想自己,被“眼见为实”坑了这么多年,哪里有资格说他啊。

也只有他的审美才会觉得现在不如原来好,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能表达情绪的,就是这一颗颗晶莹的泪。

李邵锋看她一直哭,也不说话,实在是猜不出她到底为什么生气,以为她是介意自己不让她入土为安,索性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你哭什么哭!你委屈什么!你的冤屈我答应给你洗,你不信我跑出去,害得我没了媳妇诺诺没了妈,这笔账我都没跟你算,你回来你不认我,天天惦记带诺诺跑,我敢给你钱吗?给你钱跑的比兔子都快!”

“我没想立刻跑...”她抽泣着辩驳,李邵锋拽着她,指着放骨灰盒的地方凶残道。

“对着你最喜欢的红肠发誓,你没想跑?”

“...我是说,你给我钱我也不能现在跑啊,我是想等着查明真相再跑来着...”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李邵锋眼睛都红了,“陈萌你就是世界上最残忍的女人!你疼,你难受,你委屈,你跟我说啊!你给过我机会吗?你怪我你打我啊,你愿意拔多少毛你就拔啊,我说过一个不吗?”

“...就你那脸,还用说?看一眼都吓人...”

“我这脸天生就这样你不知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防我跟防贼似得,这些我都忍了,可你竟然对于大宝那么好,还对着他笑,还说我是没用的豆芽根,你走的时候不想诺诺也不想我吗...萌萌,你就一点不想我吗?”

我想啊!

陈萌大哭出声,这三字她一直用恨压着,现在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想了。

她要是不想他,怎么可能在怀着仇恨回来后,明明有很多次下手,却始终对他狠不下心,之前她觉得是自己太心软,现在看归根到底,不过就是这三字。

我想啊!

李邵锋看她哭成了泪人,本还有那么多的话准备训她,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脸上的,一定不是他的眼泪,就是这个可恶女人哭的眼泪溅落到他的脸上。

而紧紧相拥的怀抱却是那样的真实,踏破了前世今生,在历经大悲之后的真心相逢,那上好阴沉木做的骨灰盒默默见证,见证这一段超越了生死后的重逢。

黄金万两送地府,换来乌木祭天灵。陈萌前世飘的时候,哪曾想过他会对自己如此真心,人的眼界只留在自己所见的那个角度,却不知世界的角度实在太多,每个人眼里的世界都不同。

她到底错过了什么啊...

“别哭了,让你疼的那些人,我一定找出来不会放过他们。”他拍拍她的后背,却引来她更大的哭声。

“是我误会你了。”

“嗯,不怪你。”

标准的二爷欠扁式回答,这次听着却不讨厌,反而很窝心。

陈萌捶了他一下,却舍不得用力,一切的误会都解除了,那他就是还是她心里那个二爷,一丁点都舍不得伤害。

都是她的。

她的冤,她的恨,都是因为这些阴错阳差的凑巧,可如果不是他的偏执,他的偏激,或许她早已转世投胎与他和孩子错过。

这样想来,那十五年冤,却又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

如果让陈萌自己选,怨恨十五年后解开误会,发现自己所嫁之人并非无情无义,再跟他和孩子重逢,或是就此永别,忘掉他和孩子重新转世为人,留下一个伤在他和孩子的心里,陈萌绝对会选前者。

这苦难的生活给她的选择太少,好在她等了这么多年,还是等到了。

如果不是她执着要回来带孩子,如果不是她心里对前世的冤屈心有不甘,她和他是否就这样错过了。

世间多少爱和仇,都来自自我角度看世界,到底怎样的格局怎样的视角才能换来一生的幸福,这点陈萌现在还没想开,很多人用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但她此刻就一个想法。

“谁让你把这玩意放家里的...”

这让她还如何恨他,这让她心中多年的执念该如何收场,那么多的恨全都变成爱他的理由,本应该回来复仇,却发现自己欠他的,竟是那样的说不清。

李邵锋却以为她在责怪他,心慌的抓紧她的手,就怕她跟刚回来时那样,动不动就琢磨跑路路线。

手被他攥的特别疼,陈萌边哭边说。

“李邵锋你是不是傻...”

用一堆红肠包围骨灰盒这样的创意,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让她以后怎样坦然的面对红肠?

曾经初恋的味道变成了最酸的回忆,估计一吃都会掉眼泪吧?

陈萌哭了好一会,他就一直握着她手不肯撒开,最后还是陈萌憋不住了。

“你握鸡爪子呢...?”

李邵锋这才松开,看到她纤细小手被攥红一片,冷汗就往外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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