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五个字被他说得支离破碎,几乎是从牙缝里抖出来的。

凌祺峰就立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沈威站在他身后,满面怒容,眼里的怒火几乎要把许庆川给烧穿一个洞。

“你胆子还真是大得很。前途尽毁吗?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要前途尽毁了。”

凌祺峰向前迈过一步,看向许庆川的目光透着摄人的寒气。

“肖芒,过来。”

只看了许庆川一眼,凌祺峰就嫌恶的转开了眼,接着将目光转向肖芒,神情顿时柔和了许多。

肖芒绕过已经瘫倒在地的许庆川,走到凌祺峰身边。

凌祺峰转头瞥了沈威一眼,眼神之严厉看得沈威不由浑身哆嗦了一下。

“沈局长,这个人就留给你处理,至于怎么处理你看着办。但若是被我知道他还过得好,那你就别再想有好日子过。”

“是,是,我一定办妥,您放心。”

沈威抖如筛糠,边擦着汗边跟小鸡啄米般点着头。

扔下一句话,凌祺峰不再看向他,转头朝肖芒微微一笑,带着她出了许庆川的办公室。

不过,估计这里以后都将不再属于许庆川了。

“凌大哥,多谢你了。”

走到走廊上,肖芒终于有机会能开口把感谢的话说出来。

“和我就别那么客气了。”凌祺峰说着,伸手揉了揉肖芒的头发,动作之自然令他丝毫没有发觉不妥。

直到他察觉肖芒眼中的惊愕,才恍然惊醒,猛地缩回了手。

尴尬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之间。

沉默片刻,肖芒咬了咬嘴唇,艰难开口道:“凌大哥,虽然知道你是为了帮我,但……以后还是请你不要再说我是你妹妹了,这样……很容易被人误解……”

凌祺峰偏过头来看向她,忽地笑了下:“肖芒,我从来没和你说过,其实你真的长得很像我妹妹。”

“啊?”

肖芒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

要不是心里很清楚凌祺峰对自己真的只是像大哥一样的关心,绝对没有其他想法,肖芒简直要以为这是他使出来的老套搭讪手段了。

当然,在八十年代初,这手段还没被用烂。

“像你妹妹?”

肖芒好奇的问道。凌祺峰的妹妹除了姚冉,她还没见过其他人,难道有谁和自己长得相像。

“对,像我一个表妹,不过……”说到这里凌祺峰顿了下,脸色添了几分黯然:“不过她很早就不在了。”

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肖芒心底仿佛被什么重击了一下,堵得难受。

“抱歉。”

肖芒匆忙道着歉,为自己勾起凌祺峰伤心的往事而不安。

同时,心里异常难受的感觉又让她觉得压抑得厉害,她很清楚这绝对不是替凌祺峰感到难过,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痛苦。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看到肖芒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凌祺峰以为她身体不舒服连忙问道。

怕他担心,肖芒强撑着摇了摇头。等两人走出专利局大门,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中,肖芒才觉得好过了许多,刚才的压抑感一扫而空。

可能是大楼里太憋闷了,导致自己的异常吧,她这样想着。

看到肖芒脸色重新恢复如常,凌祺峰才放下心来。

开车将肖芒送回学校,凌祺峰接着又准备返回银行。

车子开到离校门不远时,他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哥熟悉的身影。凌祺峰眼神立时变得锐利起来,一脚刹车,他将车拐到那人身前,停了下来。

面前突然停下的轿车,让盛彬脚步一顿。不用看到驾驶室里的人,光看到车子他就知道里面是谁。

他来做什么?

凌祺峰从车上下来,走到盛彬面前,挑眉望向他。

“找我有事?”

盛彬先开了口,语气极其冷淡。

“没事我才不会来找你。”

凌祺峰同样语气冷得快要掉冰渣。

“有话快说,我没时间奉陪。”

“你以为我很有时间和你闲聊吗?”凌祺峰锋利的目光狠狠扫向盛彬,“今天来找你,只有一件事。盛彬我警告你,不许你打肖芒的主意。”

“肖芒?你怎么会认识她?”盛彬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个我不需要和你解释。不过盛彬你记住,你最好离肖芒远一点。”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凌祺峰猛地一步上前,伸手揪住了盛彬的衣领。

“你信不信,我会再揍你一次!”

两人间的气氛紧张到几乎一触即燃。

“啊!”

忽然旁边一声惊呼,原来是有两个女生无意中看到他们,以为两人要打架,吓得惊叫了一声后跑掉了。

“你最好记住我的话!”

凌祺峰松开盛彬的衣领,冷冷扔下一句话后,上车离去。

盛彬盯着轿车离去的方向,半晌才转身大步离开。

专利证书拿到手,肖芒终于能安心的准备最后一科考试了。她提前买好了火车票,只等考试一结束就回平海。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她给庄铎打了电话,把自己要走的消息告诉了他。她这一走,两个人将有好长时间无法见面,听到电话对面传来的醇厚好听的男声,肖芒心底的想念愈发强烈。

原本几句话就能说完的事情,硬是被她拖拉了好久,直到庄铎抱歉的说,必须得赶回队里马上要晚点名,肖芒才恋恋不舍的挂断电话。

明天考完最后一科,就正式放寒假了。

肖芒回到寝室时,寝室里不复前几科考试前的紧张感。连一直紧张兮兮的孙爱莲,今天晚上都特别放松,居然没去自习室熬夜奋战,反而在寝室里听起歌来,边听歌边收拾着行李。

她的行李袋里原本已经塞满了要带回家的滨城特产,外加买的面料等,再往里塞了几本书和换洗衣物后,里面已经鼓鼓囊囊的,再也装不下什么了。

“明天你也回家吗?”

肖芒看到她收拾行李,随口问道。

“对呀,我妈想我了,这几天天天给我打电话,让我早点回去。”

孙爱莲说完,看着手上还拿着的几样东西,实在塞不进去,犯起愁来。

胡玲娟和老乡们一起买的票,要晚几天才能走,她刚好趁着这个空档,把要带回家的毛衣继续织完。从肖芒回到寝室后,她就一直坐在床上织毛衣。搭配着收音机里甜美的歌声,胡玲娟手里的毛线针上下翻飞,织得很有劲头。

谭瑜凡她家就在本市,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之前看的那本已经看完,无事可做就坐在桌边看着她们忙活。

肖芒一回到寝室也开始收拾行李,好在她东西不多,况且她也并不打算回去待很久,回平海后把要办的事办完她就返回滨城。平海那边,除了妹妹肖萱,实在没有什么可值得她留恋的。

这一夜肖芒睡得很不踏实,做了一夜的梦。梦里支离破碎的全是前世种种片段,何家人的脸一张张在梦里闪过,导致早上醒来时,肖芒觉得整个人情绪都提不起来。

好在最后一科考试她准备的很充分,就算情绪低落也没有影响到考试发挥。

考试结束的铃声打响,交完卷子后,整个班里都充满着轻松的氛围,赵建国和另外几个男生甚至把书直接抛向空中,大叫着解放了。

肖芒来不及体验这种解放的轻松感,她匆忙的收拾好书包,和寝室里其他三人告别后,便赶回宿舍取行李直奔火车站。

这段时期赶上各大高校都放假,火车站里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学生的身影。

肖芒要坐的这趟车,候车的人也极多,好在她到的早,排在了队伍的前头。等过了十分钟再回头往后看时,后面已经黑压压排了好多人,看不到尽头。

检票时间到,肖芒随着熙攘的人群队伍挤进检票口,又被人群推搡着一直上了月台,并直接上了火车。

与从平海过来时不同,这趟车在滨城是始发站,所以火车早就等候在站台,检了票直接就可以上车。

按照车票上的座位,肖芒找到自己的位置,巧合的是她的位置仍然同来滨城时一样,靠着窗口。她东西不多,但因为行李架比较高,往上举着放行李时还是十分吃力的。

肖芒踮起脚站着往上举,可还是差那么一点,正当她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找个人来帮忙时,忽地手里一轻,等她再往上看时,行李袋已经稳稳当当的被放在了行李架上。

果然是淳朴的年代,好心人真多,不用自己说就来主动帮忙。

肖芒转过身子,正准备好好谢谢对方时,待看清眼前站得是谁,顿时瞪圆了眼睛傻呆呆的半天回不过神。

庄铎伸手在肖芒眼前挥了两下,唇边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怎么会在这里?”

半天肖芒才反应过来,惊喜中带着点愕然的问道。

“我也去平海。”

说完庄铎一伸手把自己手里的军绿色行李袋也放在了行李架上,接着好整以暇的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上。

“你也去平海?”肖芒不敢置信的问道,“昨晚你怎么没告诉我?”

“临时决定的,去我姥姥家过年。”

庄铎含笑说道,同时探过手将肖芒拉到身边坐下。

见肖芒还是一副傻呆呆的表情望着自己,庄铎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怎么看见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还以为能给你个惊喜呢?”

肖芒当然是非常惊喜的,只是惊喜中还加了那么一点点惊吓。

这之前庄铎半点都没透露要去平海的口风,猛然看到可不吓了她一大跳。看来他真是临时起意要回去的,难道是为了陪自己?

想到这里,肖芒不觉脸热心跳,甜蜜的感觉充盈心底,连即将回去面对最不想面对的人的那种极度郁闷感,都被冲淡了许多。

忽地她感到腰上一热,已然被庄铎自身后搂住。

两人离得极近,淡淡的庄铎身上独有的男性气息窜入肖芒鼻端,肖芒脸红得愈发厉害,同时感到车厢内周围人都在往他俩身上看过来。

车还没发出,不断有旅客在上车,先上车的乘客忙着往行李架或者座位下面放行李,大人叫声,小孩哭声,交织在一起,过道里也是拥挤不堪,其实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俩。

但所谓做贼心虚大约就是如此,毕竟众目睽睽之下,肖芒脸皮再厚这时候也臊得厉害。

“呸!不害臊,快把手拿走,这么多人看着呢!”

肖芒悄声啐了声,边说边欲拿开庄铎的手。

奈何他力气太大,她根本挣不开,肖芒正待要再使劲挣脱,一转眼却正好对上庄铎的双眼。

两人四目相对,庄铎眼中没有了刚刚开玩笑时的戏谑,而是带了点严肃的神色。

“肖芒,回平海以后,你要直接回家吗?”

冷不防的他问起这个,倒把肖芒问得一愣,这个问题她之前也想过。家里肯定是不能回去的,一回去指定会被她爸和她哥给关起来,他们绝对能干出绑着她去跟何文明结婚的事。

她是不可能让他们得逞的。

至于到底去哪里住,肖芒已经想好了。原本她想找家招待所住一段时间,可一想到招待所都需要开单位或者街道介绍信才能住,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后来和孙茂通电话告诉他自己即将回去时,孙茂曾听肖芒说过家里的事,便大力邀请她去家里住。

现在店面又扩大了不少,孙茂两口子为了照顾店里生意,直接在店面附近租了个房子,刚好有个空房间,不待肖芒答应,孙茂已经直接说要把房间收拾一下,留给她回来住了。

既然孙茂盛情邀请,肖芒又真是没地方去,也就不再客气,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刚好住得离店里进,也方便每天教孙茂做新式的面点。

不明白庄铎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肖芒还是老实回答了他,把孙茂和孙记面食馆的情况原原本本给庄铎讲了一遍。

肖芒一番话说完,不知是错觉还是怎地,她明显感到庄铎似乎轻舒了一口气,表情也不复先前的严肃,又轻快起来。

眼看周围乘客都纷纷坐好,庄铎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胳膊,肖芒转头瞪了他一眼,只不过这一瞪半点力度都没有,反而整个神情都透着一股娇媚与诱惑。

庄铎心头立时火热起来,忙转过眼,不敢再看向她。再看下去,他真怕自己一下挺不住,万一当众流个鼻血什么的,就糗大了。

心上人就坐在身边,却不能抱不能亲的感觉实在是令他郁闷得不得了。

在火车晃荡晃荡的晃悠声中,两个人说笑着,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夜幕落下,行程也已经过了一半。

夜深时分,车厢里熄了灯,只留下几盏还亮着应急,朦胧的灯光下众人都昏昏欲睡。

肖芒也实在熬不住,上一秒还在和庄铎说着话,下一秒已然眼皮合拢睡了过去。

看她头一点一点的睡得极不舒服,庄铎伸手轻轻一揽,让她靠到了自己的肩膀上。终于找到可倚靠的东西,肖芒抬手揉了揉鼻子,又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着庄铎沉沉的睡着了。

睡梦中她唇角还带了一丝丝的笑意,整个人都显得那么美好,庄铎没忍住,看了下周围人基本都睡着后,他凑过去轻轻吻了下肖芒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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