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别担心,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我现在马上就赶回滨城去,杜经理会没事的,商店也会没事的。”

肖芒又再三嘱咐罗义伟安顿好大家的情绪,等她回去。

挂断电话,肖芒已是心急如焚,她万没想到不过才回平海一段时间,滨城那边居然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

不由地,她又想起来上次去商店时,看到的那个鬼鬼祟祟的顾客。

当时她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想来,估计正是竞争对手——隔壁街新开的食品商店派过来找茬的。

至于举报的人,不用想也知道了。

肖芒转身正要往病房走,冷不丁一道声音自她身后传来。

“肖芒,你怎么下床了?好多了吗?”

她回身,正对上凌祺峰关切的眼神。

“凌大哥!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

肖芒惊喜地说道。

凌祺峰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目光飘忽不定地避开了肖芒。

“有点急事需要去办,耽搁的时间长了点。对了,还没说你怎么样了?身体舒服些了吗?”

他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

“好多了,昨天晚上活动还不方便,今天早上就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你尽管放心吧。”

“那就好。盛彬呢?我刚才去病房,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刚刚出去了。”

肖芒尽量做出没有事情发生的样子,但以凌祺峰的敏锐嗅觉,还是立刻就发现了不寻常。

“我不在的时候……一切都正常吧?”

肖芒一下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连忙回答道:“都很正常,吃完饭没多大会儿我就睡了,一觉到天亮。”

“那就好。”

凌祺峰的表情轻松了不少,语气也轻快起来。

“走廊里太冷,还是赶快回病房吧。身体还没好利索,别再着了凉。”

说着他将自己的呢子大衣脱下来,披在了肖芒的肩头,将她裹在了大衣里。

很奇怪,这样的动作,若是让盛彬做起来肖芒一定觉得别扭极了,可凌祺峰做出来,她却除了心里暖融融之外,没有丝毫的不自在。

“凌大哥,有件事我要和你商量下。”

边往病房走,肖芒边对凌祺峰说。

“和我不必客气,有话就说。”

凌祺峰笑着说道。

肖芒也想露出个笑脸,可她心里焦急的很,实在高兴不起来。

“是这样的,我有急事需要马上回滨城,所以想要立刻出院。”

“马上回滨城?”

凌祺峰脸上笑容隐去,疑惑地看向她:“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一件事。我自己能处理好的,你放心。”

凌祺峰已经帮了她太多,肖芒实在不想再欠他的了。

这次食品商店的事情,肖芒相信凭着她自己,会全部解决好的。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意,凌祺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追问的说道:“那好,既然事情很紧急,我们就马上回滨城。我开车载你回去。”

他本来就有意待肖芒身体好一点,便带她回滨城调养,这下不过是把回去的时间稍稍提前了一些。

“不过有一件事,你必须得答应我。”

忽地,凌祺峰神色一凛,郑重说道。

“什么事?”

肖芒诧异地看向他。

“回到滨城后,你要老老实实的养好身体,而且一切要听我的安排。”

凌祺峰语气坚决道。

见肖芒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话,凌祺峰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听自己说完。

“你别急着拒绝。现在还在寒假期间,学校都封寝了,在滨城你又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不如就去我给你安排的地方。”

“这……这太麻烦你了。”

“一点都不麻烦,你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那就这么决定了,回滨城后听我的。”

凌祺峰微笑着说,但语气中透着坚持。

话说到这份上,肖芒也就没有理由再拒绝。

在滨城住不了寝室,她也确实没有地方可去。

事不宜迟,食品商店的事越早解决越好,况且杜宝良还在工商局没有被放出来,肖芒心里也着急。

回到病房,凌祺峰去快速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谭柏杰回来了。

见到顶着一只乌青的眼睛,鼻子上隐隐有血迹的谭柏杰时,肖芒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谭二哥,你这是怎么了?”

“哼!被疯狗给咬了!”

谭柏杰说这话时,凌祺峰刚好办完手续回到病房,两人视线相对,噼里啪啦火花四射。

虽然感觉到两人之间气场不对,但看到两张一模一样黑沉沉的脸时,肖芒已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瞧这两人的模样,估计不论发生过什么都不是太愉快的事,她还是少问几句比较明智。

毕竟好奇害死猫嘛。

出院手续办妥,凌祺峰就要带着肖芒离开。

谭柏杰阻拦无效,又担心着一直不见身影的盛彬,只得放他们走了。

肖芒先去孙记面食馆,和孙茂施静打了声招呼。

自从回平海后,她又教给孙茂好几样新颖的面点做法,足够面食馆推出新品了。

新租下来的铺子,最近也在装修中,要不了多久就能开张了。

肖芒交代孙茂把平海的生意做大,让孙记老字号的名声越来越响,她会想办法让孙记开到滨城去的。

孙茂施静乐得合不拢嘴,能把生意做大做好是他们最高兴的事,尤其还是肖芒说的,他们更是深信不疑。

对于肖芒,孙茂两口子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对她信任得不得了。

挥别了孙茂施静两人,肖芒又给肖萱写了一封信,投入了邮箱中。

她没敢直接写家里的地址,而是在收信人一栏,填上了隔壁妞妞的大名:张雨芬。

让妞妞转交给肖萱是最保险的。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家里其他三人被从公安局里放出去是个什么场景,但想想都会知道,他们绝对憋着一肚子气,正想找地方撒气呢。

如果这时候让他们知道肖萱收到了她的信,还不知道肖萱要被怎么收拾。

一想起来肖芒就觉得心里揪紧。

再挨半年,只要肖萱初中一毕业,不论是否考上高中,她都要立刻把小妹接走。

就在肖芒离开的第二天,平海又掀起了一次八卦的风暴。

一大早,苗凤兰打起精神去市场买菜。

经过家里这么一闹外加上一家人被关到了公安局,肖家的名声在整条胡同彻底臭了,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卖女儿’、‘打人’、‘被抓’这些词语不时会蹦到他们耳朵中。

肖大义原本就是个特别要面子的人,一气之下在家里躺倒了不肯出门。

肖建也没脸去上班,他所在的学校本来就人多嘴杂,再加上他自知人缘不大好,去了还不知被人怎么戳脊梁骨,索性请了假也躲在了家里。

他们都可以不出门,但苗凤兰却不行,她还得操持一家子的生活,还得生火做饭。买菜的时候,她就势必要顶着众多复杂的目光去市场。

这天早上一出家门,苗凤兰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路上看到的街坊邻居,个个表情都透着古怪,虽说这两天奇怪的表情她没少看,但今天的目光尤其让她如芒刺在背,浑身都觉得难受。

匆匆买完菜,苗凤兰只觉得连市场里卖菜的人看她的眼光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回家的路上,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找到了原因。

路过报刊亭时,苗若兰无意中扫过一眼,然而目光却再也转不开,直接钉在了上面。

她瞪大了眼盯着日报上头版位置那则醒目的启事。

普通启事通常都不会在头版,而且基本都是豆腐块大小。

可这则却完全不同,不仅足有四分之一版面大,而且字体也是超大的,就算离老远都能看得清楚。

一看清上面的字,苗凤兰顿时如遭受重击一般,僵立在原地。

断绝关系……断绝关系……

她耳边没有了其他的声音,只不断在回响着这四个字。

手里的菜篮扑通一声掉落在地,苗凤兰都没有察觉。

她神色狂乱地一把从报刊亭上将报纸扯下,捏在手里一行行读了下去。

“哎!你怎么随便扯报纸呀,不买就快点放回来!”

报刊亭老板不满地嚷着。

苗凤兰抖着手,嘴唇也哆嗦着,报刊亭老板的话连一句都没进到她耳朵里。

肖芒那死妮子……她竟敢……竟敢和家里断绝关系……

手里的报纸飘落在地,刚好落到旁边路过行人的脚下,被行人踩了一个大大的鞋印。

看到崭新的报纸瞬间被踩脏,对方又没出钱,报刊亭老板直接从亭子里转出来,气急败坏地拉扯住苗凤兰,要她出报纸钱,否则别想走。

苗凤兰这时候哪里有心情和他撕扯,再说她本来就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撒泼般地叫嚷着,挣脱开对方的拉扯,拎起菜篮就走了。

临走还不忘顺走了地上已经被踩脏的报纸。

她必须把报纸拿回家,给肖大义看看。

肖芒这个丫头,居然真的绝情绝义,就此和家里断绝关系,和他们划清界限,而且还再一次登在了报纸上。

此刻在平海火车站,朱小荷正狼狈地拖着来时带的大箱子,一个人站在月台上。

她身上裹着厚厚的大棉袄,领子高高竖起,脖子上还缠着大围巾,把脸都遮住了一大半,头上还戴着毛线帽。

此刻的她将整张脸都捂得严严实实,就算是她妈高红站在这里,都未必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她来。

从公安局出来时,于春晓甚至都没跟朱小荷多说一句话,就直接走掉了。

朱小荷又累又饿又惊,可是一翻兜却傻眼了。

兜里一分钱都没有。

她才想起来出来时急着看肖芒的笑话,连钱包都忘了带,去肖家的车票钱都是于春晓出的。

现在要回去,她身上却一分钱都没有,最后无奈下只得一步步走回了表姨家。

等朱小荷回到表姨张美花家时,于春晓早就先她一步回了家,把到了肖家以后的所有事原原本本地和张美花说了一遍。

因此当朱小荷回来时,迎接她的便是表姨张美花以及表姨夫于壮实铁青的脸。

他们两个能不生气么!

原本以为朱小荷家里条件好,要是能借着她来平海的机会,把她给照顾好了,将来自家多少也能沾点光。

没想到接来的完全就是一个惹事精,来了还没几天,居然就闹出这么个大丑闻。

不仅艳照满天飞,而且还得罪了据说极为有权有势的几个人,以后自身都难保。

要是再让这尊瘟神待在他们家,连他们三口人都得被人在后面戳脊梁骨,而且说不定还会因此得罪权贵人士,被连累上。

因此自打朱小荷回来,张美花一家三口都没给过她好脸色,全都不用正眼看她,各种用言语挤兑她想让她快点自觉滚蛋。

朱小荷心里有气,可还是厚着脸皮多待了一天。

直到听张美花出门回来连摔带打地骂,她才知晓自己同何文明的照片真的被丢了一街。

朱小荷登时两眼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没想到冯扬居然说到做到,真敢把事情闹大。

这人简直太狠,也太可怕了!

朱小荷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是这么个睚眦必报的人物,当初在火车站,就算把她撞飞了也绝对一句抱怨都不会说。

朱小荷再也没脸在平海待下去,当天就拜托表姨张美花帮她买返回滨城的火车票。

一听说她要走,张美花乐不可支,这尊瘟神可算是能送走了。

张美花不仅帮她买好车票,还贴心地买了最近的一班,并且一大早就把她给送到了火车站。

到了车站,张美花连再见都没和她说,转身就走了。

表姨夫于壮实把箱子往地上一扔,也一声不吭跟着走掉了。

只留下朱小荷一个人,惨惨戚戚地待在候车室,感受着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或好奇或不屑或厌恶的目光。

因为那张照片,她现在已经彻底在平海出名了。

臭名远扬……

朱小荷欲哭无泪,只得提着箱子钻进了女厕所,顾不得里面又脏又臭,拿出帽子和大围巾把自己整个头都给捂了起来,才敢再次回到候车室。

这回终于没人再注意她,但朱小荷却不知怎么了,总觉得仍然有无数双眼睛往她的身上投过来,不断地对她翻着白眼。

她战战兢兢地钻进墙角,躲在最不起眼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好不容易熬到检票进站,她拖着大箱子,极其狼狈地站到了月台上,登上了开往滨城的火车。

人群熙熙攘攘,推搡来推搡去,不知是谁狠狠地踩在了朱小荷的脚背上,疼得她嗷一嗓子就想叫出来。

然而这一声叫被她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她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生怕自己这一声叫,被周围的人认出来,到时在火车上,她可就难熬了。

朱小荷恶狠狠地瞪着踩了她一脚的那个人,心里不断在告诉自己忍耐,忍耐,只要忍到滨城就万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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