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娘,你们两个老人家单独去医院,我有些放心不下,我还是跟着您一块儿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庄母原本就因为儿子去外地集训不在学校,这会儿老头子有病,就她一个人有些六神无主呢,见着刚刚热心帮忙的漂亮姑娘愿意和她一起去医院,心里说不出有多高兴,但又怕耽搁姑娘的时间,毕竟自己老两口和人家姑娘非亲非故,怎么好太麻烦人家。

“你瞧瞧这事弄的,都怪我,我看今天天气好,本打算着来批发市场转转,看看有啥便宜的菜,就当遛弯了。谁成想,老头子说病发就病发。你刚才一直帮忙,这会儿还麻烦你,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肖芒看出庄母的担忧,忙笑着宽慰她:“您放心,我是M大的学生,今天下午正好没课,所以您尽管放心吧。”

“M大可是所好学校,能去那儿上学的都错不了,是个好孩子。”

庄母呵呵笑着,看着肖芒愈发的喜欢,心里暗自嘀咕着,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将来谁家娶过去可是有福了。

救护车一路呼啸着驶进滨城人民医院。

庄父被医生送入急诊室,经过一番检查诊断,医生告知庄父已经脱离了危险,不过他这次病情来势汹汹,还需要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庄父死活不愿住院,庄母忧心忡忡却又面露犹疑之色。

肖芒心里大致明白,庄母和她妈苗凤兰一样,都是家庭主妇,不上班没有工资。庄父身体不好,做不了重活,一年倒是有半年需要休病假,还需要花费不少钱吃药。因此庄家的生活条件并不太好,平日里都紧紧巴巴的。庄父不愿住院,也是怕多花钱。

待医生走了后,庄母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打定主意让庄父住院。

“老头子,你这次病发的突然,小铎又不在家,万一你有个什么,让我可咋办。我看你还是听医生的,在医院里住几天,等彻底没问题了咱再回家。”

谁知庄父一瞪眼睛,坚决反对。

“不住。我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住院浪费那个钱干嘛!”

“这……不听大夫的,到时候万一……你这可怎么办?”

“我身体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老毛病了,也根治不了。明个儿就回家,没啥大不了的。”

“老头子,咱们还是再想想。”

“想什么想!用不着再想了,就这么定了!”

庄父明显心疼住院的钱,执意不肯继续住院,一定要第二天就办手续出院。

“等一下。大娘大爷,我刚才听见你们说儿子叫小铎?”

肖芒凑上前,笑眯眯地开口问道。

“是呀,是叫小铎。”

“哎呀,太巧了,我有个朋友名字里也带个铎字,他在军事大学上学。”

“军事大学?怎么这么巧?我家小铎也在军事大学。”

老两口相互对视一眼,都在诧异中。

“天哪,那更巧了,不会是同一个人吧。我朋友叫庄铎,不知道你们儿子……”

肖芒还未说完,庄母已经一拍大腿,惊喜地叫出来:“那就是我儿子呀!”

肖芒忙眨巴眨巴眼,做出震惊的表情。

“真的这么巧呀!这可太好了。没想到你们就是庄铎的父母。”

“你和小铎是怎么认识的?”

相比庄母,庄父更为镇定,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想着不会小铎那小子偷偷交了女友不告诉他们吧。

“说起来庄铎帮了我一个大忙那。”

肖芒忙原原本本把自己和庄铎怎样相识的过程说了一遍。

老两口听完,心里大致有了数。感情这姑娘和小铎只是普通朋友呀,哎呀,那真太可惜了,自家儿子怎么这么不开窍,这么好一姑娘,人长得好,心地又善良,居然不想着娶回家做媳妇。

“大爷大娘,这住院费呀,你们老两口就别操心了。当初我有困难的时候,庄铎借了三百块钱给我。现在钱我虽然没有完全挣回来,但这个月已经盈利了,给大爷付住院费不成问题。”

肖芒诚恳的对庄父庄母说道。

“姑娘,你一个人做生意也不容易,让你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来也为难。大爷我身体其实还挺好,心脏是老毛病,不碍事。”

“大爷,这可使不得。您是庄铎的父亲,庄铎又帮了我好几次,这次说什么,您也要让我做一些事。您就安心在医院里住着,其他事情有我呢。”

庄父这样通情达理,为肖芒着想,着实令她感动,心里特别的熨帖。看着庄父,再想想自己的亲生父亲,肖芒在心内暗暗叹息,若是自己父亲能有庄父一半的明事理就好了。

庄母看见有肖芒愿意帮忙,也连连劝着庄父,最后庄父拗不过她们,勉强答应下来继续住院。

肖芒用医院里的公用电话给胡玲娟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暂时回不去的事,又担心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让她索性晚上挂牌停业一晚。那边胡玲娟一口应下来,让她一切放心,肖芒也就安心的挂了电话。

庄母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利索,楼上楼下的跑实在是有点难为她。肖芒自告奋勇的去给庄父办住院手续,又去医院附近的日杂店,买了些住院需要的基本用品,又去医院食堂打回了饭菜,拎着一堆东西回到病房。

“买了这么些东西,可真是有心了。今天就算是我家小铎在这儿,都不能想的这么周到。”

庄母看见拎着大堆东西回来的肖芒,忙伸手边接过,边不停的夸着,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叫肖芒的女孩。

“别唠叨了,老太婆,快让人家姑娘先坐下歇歇吧。”

“瞧我,快,先坐下再说话。”

庄母边说边拿过一把椅子,示意肖芒坐下,她自己坐到病床边上。肖芒接过椅子,道了谢后,大大方方的坐下。

庄父庄母看见肖芒举止落落大方,谈吐也很得体,更难得的是这份善良,都喜欢的不得了。两人目光一交换,瞬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么好个姑娘,要是他家的媳妇就好了。

三个人说了会儿话,庄母又感叹今天多亏遇到了两个好人,可惜那个小伙子走得太快,她还来不及和对方道个谢。

肖芒却始终都觉得那个男子实在眼熟,就是死活都想不起来是谁。

眼见太阳西沉,窗外彻底黑下来,肖芒担心回校太晚,没坐多久,就和庄家二老告辞。天色晚了,一个女孩儿家单独在外面也不安全,因此庄家二老也没敢多做挽留。

肖芒从病房出来,正往楼梯口走,迎面遇上了庄父的主治医生。

肖芒看见主治医生,微笑着点了下头,正要离开,却被对方拦了下来。

“你是庄德仁的家属吧?”

主治医生一脸严肃地看着肖芒,肖芒被他看得一愣,想都没想就点了点头。

“你跟我过来一下。”

因为医生的声音太过严肃,跟着他一路走到医生办公室,肖芒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生怕从对方口中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对方似乎看出了肖芒的紧张,说话声音放缓和了不少。

“你也别太担心,庄德仁的病情暂时没有太大问题。但是……他的病因为多年积累,现在心脏已经极为脆弱了。”

“大夫,您有什么好的方法没有?求您救救他!”肖芒急切的询问。

“以他心脏的衰竭程度看,惯用的心脏搭桥手术恐怕效果也不会太好,现在你们家属能做的,就是让他吃好喝好,多满足老人家的心愿,尽量延长他的生命。”

主治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像庄德仁这样的情况,他见过很多,可惜以目前的医疗手段,还没有能够从根本上救助他们的办法。

“只能这样吗?大夫,您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救救他,心脏移植也不行吗?”

肖芒急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这辈子想要多挣钱的动力之一,就是想让庄父彻底根治,恢复健康的身体。她不想再像上一世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庄父心脏病突发离开人世。重活一世,她说什么也要救庄父。

肖芒隐约记得,上一世庄父因为心脏病发去世后,这件事就成了她的一块心病,后来她一直都很关注心脏病方面的讯息,才了解到像庄父这种情况,除了心脏移植外没有其他可以根治的办法。

“心脏移植?你居然听说过心脏移植?”

主治医生一脸震惊地看着肖芒,他万万想不到,这么年轻的,看起来并不懂医术的小姑娘,居然听说过心脏移植这个在发达国家都算是最新前沿技术的名词。

“我也仅仅是偶然听说过?心脏移植能救他吗?而且,现在能开展这项技术吗?”

这个词,对经历过两世的肖芒并不陌生。只是她很怀疑,在这个年代是否具备进行心脏移植的技术。

“对,唯一能让他根治的方法,只有心脏移植。这个词对大多数人来说还很陌生,毕竟这技术太新了,在西方发达国家都只是刚刚起步的一个技术。不久前我们国内顶尖医院的心脏病专家开展了这项手术,但可惜的是效果并不好,患者只存活了三个多月。”

“只有三个多月?”

肖芒一声惊呼,心瞬间沉到谷底。

“对。这项技术最关键的就是,无法解决移植后器官的排斥反应。所以,想从心脏移植入手,似乎不太可能了。起码短期内行不通。”

主治医生最后下了定论。

这可怎么办?难道庄父的心脏病就没有办法根治了吗?难道历史还要再一次重演吗?肖芒的心仿佛被什么攥紧般,难过的喘不上气。想到庄母落寞的身影,她真的不想让上一世的惨剧重演。不行,她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救回庄父。

“那么,病情发展到现在这种情况,病人还能够坚持多久?”

“多则三五年,少则……这个就不好说了,或许遇到什么刺激……”

主治医师没有把话说完,但肖芒很清楚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她紧紧咬住嘴唇,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被自己忽略掉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回去让老人家开开心心的,别让他发火,受刺激。短期内还不会有什么问题。”

主治医师看见肖芒的脸色,担心他把小姑娘也吓坏了,忙又补充了一句安慰她。

肖芒道了谢,离开了医生办公室。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漏掉了,然而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回到学校,肖芒的心情无比沉重,夜里辗转反侧了许久才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肖芒拎着自己亲手做的两屉小笼包、两屉烧麦,又用饭盒装了小米粥,装了些小菜,直奔医院去给庄父送饭。

虽然昨天主治医生带给了她一个坏消息,但不到最后她是不会放弃的。在找到能根治庄父病情的方法之前,她首先要做的是好好地照顾庄父,让老人家心情舒畅。

她心知庄铎去了外地训练,不在本市。庄家只剩下庄家二老,庄母又要晚上在医院陪护,又要白天做饭,肯定忙不过来。而医院食堂的饭菜她昨天也见识过了,不仅种类少,而且味道还很一般。

所以她打算从今天开始,每天来给庄父送饭,直到他出院为止。

肖芒一进病房门就受到了庄父庄母热切的招呼。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吃的做什么。你一个大学生,平时学习都挺累的,还要给我们送饭,这我们心里哪儿过意的去。”

这一世遇到的庄母和肖芒上一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上一世肖芒第一次见到庄母,是她和军事大学的教官一起把庄铎牺牲的噩耗告诉给庄家二老时。

庄父一听到消息当时就晕厥在地,大家手忙脚乱的把人送到医院,虽然得到了及时抢救,但庄父还是没几天就去了。

之后肖芒又多次趁着出差,来到滨城市探望庄母,但老人总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有偶尔和肖芒谈起庄铎过去的事时,才会露出淡淡的笑,但不久又陷入沉默中。

肖芒看着老人落寞的样子,内心很沉痛。因为她大哥肖建的逞强,毁了人家一个好好的家庭。

从那时起,她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尽自己所能的去照顾这位老人,既是为了替对她家有大恩的庄铎尽孝,也是为了给她大哥赎罪。

但后来,她先是遭遇下岗,为谋生计不得不摆摊卖面点,起早贪黑的,根本没有机会再去滨城市。

之后她的摊位生意日渐火爆,资金积累得差不多时,她盘下店面开起了面食店,再然后生意越做越大,她又盘下了两处店面,开了分店。

那时候加盟连锁店的概念刚刚由国外传入,肖芒依靠自身的敏锐嗅觉,判断出这种运营方式将有广阔前景。

可就在她打算大展身手,把自己的面食店做成加盟连锁时,何文明却因为沉迷赌博,被人做套,输掉了一大笔钱。

何文明背着她,偷偷挪用了肖芒准备进军加盟连锁的资金,拿去还赌债。

结果已经谋划的差不多的项目,因为资金链的断裂,而不得不终止。

肖芒气怒攻心,一下子病倒在床,住了好久的院。但这期间何文明只来看过她一次,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夫妻两人的感情裂痕愈发严重。

那时候的肖芒,孤独的躺在医院里,除了下属来看望照顾她外,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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