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蹲监狱?

一句话终于让苗凤兰有了反应。

不,她更不能说了,说了她铁定会被关进监狱的。

她不要进监狱,不要进监狱。

见苗凤兰居然死扛着不说话,公安局局长耐心终于告罄,他正想开口招呼后面的下属,坐在他身旁一直静静聆听的凌祺峰突然说了话。

低沉冷冽的男声不带一丝温度。

“苗凤兰,如果你现在说出真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你想试试吗?”

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刺进苗凤兰已经脆弱不堪的防线。

她清楚,她完全清楚,眼前的年轻人不是在吓唬她,他是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苗凤兰忽地神情委顿,心里防线彻底崩溃,整个人都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说……我全都说。肖芒……肖芒是我偷来的……”

一句话,石破天惊般回荡在审讯室内。

公安局局长脸色瞬间变化,震惊地转头看向凌祺峰。

在审讯开始之前,凌祺峰曾给他透露过大致的情况,但只说孩子有可能送人了,却只字未提是被偷走的。

敢偷滨城姚家的孩子,这个女人实在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她的下场已经可以预见到了,绝对会很惨,很惨。

凌祺峰从表面看没有太多变化,可身侧握紧的手却在微微颤抖,身体也绷得紧紧的。

“接着说……”

他咬牙说道,双眸冷得让人心惊。

事已至此,苗凤兰哪里还敢隐瞒,哆哆嗦嗦地把真相一股脑供出。

“当年,我在安平镇生下一个女儿,可是因为难产太久,太累,结果……结果孩子放在身边,被我睡觉翻身时不小心给……给压死了……”

多年前的那一幕,令苗凤兰至今想起来还浑身寒意。

她从睡梦中清醒后,看到襁褓中的女儿小脸发紫,已然没有了呼吸,当时她就吓疯了。

还好肖大义看到生下的是个女孩,满心不高兴,暴打她一顿后早就离开了医院。

可接下来要怎么办?

要是被肖大义知道女儿被自己活生生给压死了,他不剥了她的皮才怪。

虽然肖大义严重重男轻女,但到底是他的亲生孩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他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苗凤兰越想越怕,对肖大义骨子里的那种恐惧让她万念俱灰。

绝望下她抱着孩子下了床。

实在不行就逃走吧,她这么想着。

可一想到大儿子肖建,她又满心的舍不得。

心慌意乱下她走到卫生所的垃圾箱旁,把已经没有生气的女儿丢了进去。

看着垃圾箱里的小小襁褓,苗凤兰下了最后的决定,还是逃走吧。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打算趁着肖大义发现之前拿了随身物品就走。

路过一间病房时,她忽地听到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刚刚失去亲生女儿的苗凤兰,下意识地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大两小三个人。

病床上年轻的产妇双目紧闭着,似乎已经晕厥了过去。

两个光溜溜的女婴在她身下脆生生的啼哭着。

双胞胎……这人居然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苗凤兰的眼中射出狂乱扭曲的目光。

只看了一眼,她就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两个孩子,如果抱走一个当成自己的女儿……

不行……那是别人的孩子……

可是她有两个女儿,而自己唯一的女儿也没了……

天人交战中,最终恶念占了上风。

苗凤兰一狠心,看看左右没人,随手撕下病床上的床单布,把其中一个女婴包裹起来,抱起正要走时,另一名女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忽地停下了哭声,向苗凤兰的方向看了过来。

苗凤兰心里一哆嗦,仅存的一丁点良心让她又撕下一块床单布,把床上的女婴也迅速包好。

“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她边包裹女婴,边魔障般地嘴里念叨着。

直至她忙完这一切,病床上的产妇都没有清醒。

离开病房前,苗凤兰最后看了一眼那名产妇。

过度失血的脸庞异常白皙,却也美得惊人,紧闭的双目上卷翘的长睫毛一动不动。

这样的样貌,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不仅与这间卫生所,甚至与这个小镇都格格不入。

想想自己因为过度操劳,年纪轻轻就满是皱纹的粗糙面庞,苗凤兰自心底突然生出一种极度的恶意与嫉恨,最后一丝良知也泯灭了。

就算长得再漂亮,就算身份不一般,那又怎样?

现在她的孩子已经在自己手里,从此以后,就是她苗凤兰的女儿,任她捏圆搓扁随意欺辱。

想到此,苗凤兰脸上浮起一抹阴狠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抱起女婴转身走掉了。

而病床上昏迷中的姚舒梅,再也没有机会知道,她生下的,其实是两个女儿,一对漂亮的双胞胎……

十七年前的真相,被苗凤兰一五一十地全部供述了出来。

吐出最后一个字后,她仿佛耗尽了全部力气般,双眼发直地瘫坐在椅子上。

一时间,整间审讯室里一片静谧,诡异的静谧。

没人敢打破这种宁静,除了苗凤兰外,所有人看似目视前方,其实注意力都悄悄集中到了凌祺峰的身上。

今天这件事,眼前这个女人,究竟要怎么处置,到底都得听他的。

啪!

突地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公安局局长眼皮一跳,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一根崭新的钢笔硬生生折断在凌祺峰的手指间。

公安局局长心疼得差点没叫出来。

那可是他的钢笔,他看中很久攒了几个月的工资才买到手的,要三十多块钱呢,才上手用了两天。

他怎么就那么手欠,今天居然把它给带过来了。

还被这位少爷给拿到手里,生生地掰断了。

知道您生气,知道您愤怒,可你……手不疼吗?

你手不疼,我心疼啊……

公安局局长心底滴血,为自己那寿终正寝的钢笔默哀着。

那一声脆响,仿若一声惊雷炸响在苗凤兰的耳畔,让她原本就已脆弱不堪的神经轰然绷断。

“你们放我出去,我什么都说了!都说了!快放我出去!我要见我的儿子,我要见我的儿子!”

她猛地向前扑过来,眼神已然凌乱。

好在她的双手被拷在了椅子上,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公安局局长从那两段钢笔残骸上收回心疼的目光,看着苗凤兰皱了皱眉头。

不等他吩咐,已经有两名民警上前,训练有素地一把将苗凤兰按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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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饶是如此,她还在疯狂挣扎着。

“放开我,我要见我儿子!放开我!”

“你儿子?”

凌祺峰冰冷的声音响起。

“你还打算着见你儿子?”

苗凤兰停止了挣扎,不敢置信地直勾勾盯住凌祺峰,嘴里喃喃着。

“骗子,骗子,你刚刚说过,只要我说实话,就放我一条生路的……”

“是,我的确是说过。不过我只说放过你,可没说放过你儿子。”

凌祺峰一字一顿地说,唇边浮现一抹冷意。

苗凤兰一瞬间怔住了,紧接着她脸色刷地雪白,整个人比先前更为疯狂。

她眼珠暴起,尖厉地嘶喊着。

“你这个王八蛋!王八蛋!不许你伤害我儿子,不许你伤害我儿子!你不得好……”

还未等她说完,两边民警之一很有眼力见儿的迅速一掌劈中她的脖颈,苗凤兰随即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口中那个‘死’字再也没有机会吐出来。

公安局局长长吁了一口气,赞许地看了下属一眼。

干的漂亮!

这种女人,只给她一掌算是便宜她了。

不过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想来她的后半生不会太好过了。

挥挥手,他示意着下属将苗凤兰带下去。

苗凤兰被像拖死猪一样的拖了出去。

凌祺峰从记录员手里拿过薄薄的几张口供,迅速浏览一遍后,又递了回去。

“这个给我誊抄一份,我要带走。”

说完他看了看手表。

“要快,半个小时够吗?”

“足够,足够。”

记录员赶忙应着,并立马拿起笔快速誊抄起来。

凌祺峰站起身,疲惫地捏了捏额头。

在安平镇什么都查不到,那边的线算是断了。之后他第一时间想到可以以苗凤兰作为突破口,便急忙赶到了平海,甚至来不及告诉姚舒兰一声。

然而,他只想到了苗凤兰一定会知道真相,却万万没想到,真相竟然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竟然是被偷走的……

如果苗凤兰不说,如果他没有执着地查下去,这个秘密或许就要永久的被掩盖住了。

肖芒,真的是他的妹妹,所有的预感,都成为了现实。

蓦地,凌祺峰唇角扬起,双眸中翻涌着浓浓的喜意。

他必须立刻马上给小姨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她。

不,不,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等他赶回滨城,亲自把消息告诉给她,告诉给所有的家里人,最最重要的,是告诉给二姨姚舒梅。

六年了,距离姚瑾离去已经整整六年。

这六年里,二姨过得是什么日子,他全部看在眼中。

虽然她极力保持坚强,掩饰着自己的悲怮,不愿在人前显露出一丝一毫,但那刻入灵魂的痛苦,其实是根本遮掩不住的。

滨城,姚家。

肖芒倒在床上,等了许久,书桌上的电话都没有响起。

昏昏沉沉中,她又再次睡着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有多久,直到她被楼下传来的咣咣砸门声给惊醒。

原本就睡得不安生,肖芒被惊醒后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一颗心砰砰跳得厉害,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她腾地一下坐起,揩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屋内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刚下床走到门口点开灯,房门就被人砰地一声给撞开了,紧跟着一个人影旋风般地闯了进来,差点与肖芒撞个满怀。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肖芒会站在门口,因而怔了一下。

这一下的功夫,肖芒看清了来人。

约莫近五十岁的女人,穿着打扮极为得体讲究,虽然年纪已不轻,但看起来保养适度,是以看着并不算老,眉目间隐隐与姚舒梅姚舒兰有着几分相像,但过高的颧骨,以及犀利的眼神,却远不如她俩平易近人。

“您是……”

肖芒才堪堪说出两个字,对方已经二话不说,一个巴掌扬了过来。

来不及多想,肖芒下意识地向后闪身,可身后就是墙壁,她已经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飞快地冲了过来,及时地挡在了肖芒身前。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下,却没有扇在肖芒脸上,而是落在了那道人影的胳膊上。

突如其来的意外,令那名打扮得体的女人愣住了,肖芒也愣住了。

姚舒梅勉力稳住摇晃的身体,收回被震得疼痛酸麻的手臂,目光冷得像冰。

“大姐,你怎能随便打人!”

对面的女人正是姚舒梅的大姐姚舒华。

姚舒华看清是自己妹妹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看得很。

“舒梅你给我躲开,今天我非教训教训这个小贱人不可!”

姚舒梅眼底冷意更深。

“姐!你说话也太难听了,请你马上和肖芒道歉!”

“我说话难听?”

姚舒华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我还有更难听的没说出口呢!不过,这个小贱人敢做,还不敢让我说吗?”

“你又听信了什么流言蜚语,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跑到家里来打人?”

太了解自己这位大姐点火就着的个性,姚舒梅霎时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不分青红皂白了?”

姚舒华把眼一横,更加咄咄逼人。

“哼!才走了一个许悠,就又跑来这个狐媚子。想攀权附贵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真以为什么人都能进我家的门吗?”

姚舒华越说怒火越炽,几乎要跳起脚来骂了。

“大姐!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怎么就不是那样了?难道不是她,挖空心思地勾引我家祺峰,硬往祺峰身边贴,据说还认了什么哥哥妹妹,还让祺峰追着她跑到平海去!我呸!告诉你,有我在一天,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就别想打我家祺峰的主意!你可死了这条心吧!”

最后两句,姚舒华等于是指着肖芒的鼻子在骂了。

冷静下来,听清两人的对话,肖芒已经猜出来面前这年逾五旬的女人究竟是谁。

只是她没有想到,淡泊娴雅的姚舒梅,生性豁达的姚舒兰,居然会有这么位尖酸刻薄、脾气火爆、似乎头脑还有些过于简单的大姐。

认哥哥妹妹?

追到平海?

肖芒只心思一转,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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