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想想大冷天站在寒风中,在胡同里公共厕所门口排队的日子,她就觉得不堪回首啊。

难怪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享受过前世社会发展所带来的便捷舒适生活,这一世她就无比的想念。

按照现在的挣钱速度,很快她就能攒够这笔钱。

等房子买到手,她一定要把庄父庄母也接过来一起住,让辛苦了半辈子的老头老太太,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不过,到时要找个什么名目接他们过来呢?

忽地,肖芒一张被水气蒸腾得红润面庞,红得更加厉害起来。

因为她想到了,根本不需要特意去找什么名目,等她和庄铎结婚了,自然成为一家人,到时一家人搬到一起住,那不是再合情合理不过了吗。

洗好澡,擦干头发换好衣服,肖芒刚走出浴室门口,就迎面撞上了已经回家有一会儿的姚舒兰。

姚舒兰换上了居家服,她特意从卧室出来就是来找肖芒说话的。

“接到庄铎的电话了吗?”

姚舒兰过来,就是想问问这个事,如果没接到,她怕肖芒脸皮薄,自己憋着心里着急却不说。

“接到了。”

肖芒略带羞意地微垂了眼。

她刚洗完澡,尚且湿漉漉的黑亮长发落在肩头两侧,更衬得肤白唇红,再加上两颊泛起的淡淡红晕,整个人都显得明艳不可方物。

姚舒兰一时看呆住了,心里暗道,这也太漂亮了,比起二姐年轻时的模样,更胜一筹。

这么漂亮的外甥女,真是便宜庄铎那小子了。

“咳……要是想见他,就让他上这儿来,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没什么可顾虑的。”

肖芒是她的外甥女,那这儿也就是她的家,她想带谁回来都可以。

“他刚去部队,最近训练任务又重,根本出不来。所以我打算找个时间过去看他。”

肖芒语气轻松,但姚舒兰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姚舒兰立刻就心疼了。

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

一定是谭柏光那个冷面阎王不放人,那家伙一贯如此,想从他那里请到假,难于上青天。

不过不要紧,她可以直接给二哥姚文军打电话,师长的面子谭柏光总不会不给吧。

怎么也要想办法让两个年轻人见上一面。

外甥女脸皮薄,这件事先不告诉她,到时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打定主意,姚舒兰又嘱咐肖芒几句早点休息别累着之类的,就匆匆离开打电话去了。

姚文军接到小妹姚舒兰电话的时候,正忙得焦头烂额,为即将到来的三军联合演习做准备。

军部可是极为看重这次演习,凡是作战部队全体都要参加。

姚文军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他已经住在办公室三天没回过家了。

是以姚舒兰的电话打过来后,他直接让她长话短说,挑重点。

等挂断电话,姚文军却有点没心思工作了。

让庄铎务必去家里一趟?

小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心思急转,蓦地想到该不会是为了姚冉吧?

姚冉追庄铎的事,还是他先听到风声的,也是他授意儿子姚昆去找三叔姚文平,透露这件事。

毕竟要是事情闹大了,姚冉一个姑娘家,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看小妹这架势,难不成是知道了姚冉的心思,想把庄铎叫过去,替姚冉再做做工作?

不亏是在十个军校集训中拔得头筹的尖子生,庄铎才来部队没几天,各项训练成绩已在全师都数一数二,有几项还拿了第一。

更重要的是,小伙儿长得还忒精神,据说已经迷倒了文工团一票女兵。

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也难怪三弟姚文平当初想撮合他和自家女儿。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既然小妹有心要帮忙,那就让她试试,如果真成了也是佳话一桩。

想到此,姚文军抬手又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谭柏光办公室的座机。

凌祺峰本打算连夜离开平海,但最终还是没走成。

还有几件事等着他处理。

当初肖芒在平海,受了那么多欺辱,虽然肖芒说过她会自己解决,当时他也答应了她,可不代表他就真得会放手不管。

敢欺负他表妹,他会让他们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忙活了一夜,到后半夜他才睡着。

没曾想,才迷糊着睡下没多久,房门就被人砰砰地敲响了。

一大早的,会是谁?

凌祺峰带着起床气,在对方持续不断的敲了五分钟后,才趿拉着拖鞋去开了门。

门一开,门外的人让凌祺峰瞬间清醒了大半。

“你怎么来了?”

“哦,我就不能来了?”

姚昆说着,一闪身进了屋,径自拖了把椅子坐上去。

“你小子瞒得可挺好呀!要不是小姑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居然背地里在调查肖芒的身世。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凌祺峰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走回来望着姚昆,眼里的起床气还没消,说话也没好气。

“很早,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原来如此。难怪上次在大院里看到她,你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我还误会你了,现在必须郑重向你道个歉。”

“少来这一套,直接说你来做什么?别绕弯子。说完赶快滚,我还要睡觉。”

凌祺峰起床气很大,边说着已经又倒回到床上。

“这是对大哥该有的态度吗?再说我可是过来帮你的,帮你拿到肖芒就是二姑孩子的证据。”

“那你现在可以回去了,证据我已经拿到手了。”

凌祺峰说完眼睛一闭就要睡觉,然而一阵剧烈的晃动传来,让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睁开眼,对着姚昆怒目而视。

“你到底要干吗?”

“往旁边让让,开了一晚上车,我要困死了。”

姚昆说着大力把凌祺峰往边上一推,自己豪不客气地占据了大半张床,眼睛一闭,没五秒钟就睡着了。

凌祺峰简直要气个半死。

这家伙到底是做什么来了,忙一点没帮上,来了就睡觉。

他恨恨地瞪了姚昆一眼,一把抢过姚昆身上的被子,全盖到了自己身上。

冻死你丫的!

哪知,他才合上眼不到一分钟,巨大的鼾声就响彻耳际。

把被子全蒙在头上也根本不好使,那鼾声的穿透力着实太强。

凌祺峰砰地坐起身,对着姚昆的耳朵眼就是一嗓子。

“起床!出发!”

不让他睡觉,那谁都别想睡。

反正左右是睡不了了,不如早点回滨城把好消息告诉给家里人。

姚昆被他这一声吼震得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

“凌祺峰你还是人吗?我开了一夜的车,才刚刚睡着……”他瞥了眼手表,“……才刚刚睡着五分钟……”

姚昆微眯着眼,眼底是熊熊怒火。

这回轮到他的起床气发作了。

被姚昆锋利的眼神一扫,凌祺峰彻底清醒了过来。

完了,他刚才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刚刚困的太厉害,似乎把大哥给惹生气了。

“呃……大哥,咱们还是该赶快回滨城,事不宜迟,小姨他们肯定都在急着等消息。”

“……”

姚昆无语了。

得,这觉看来是睡不成了。

“回去也成,不过得你开车,我这状态再继续开容易车毁人亡。”

……能不能不要这么乌鸦嘴?

“大哥,我拒绝和你坐一辆车。”

凌祺峰郁闷地说。

最后的结果,是姚昆坐上了凌祺峰的车,平海公安局局长另派了一个人开着姚昆的车跟在后面。

两人出发后,凌祺峰将审讯苗凤兰的经过大致说了一下。

“把苗凤兰的口供拿给我看看。”

姚昆翻看着口供,越看眼底寒意越重。将全部口供翻看完毕,他转头问凌祺峰。

“人都处理了?”

依照自家这个表弟一贯的行事手段,姚昆很清楚他绝对不会放过苗凤兰一家以及其它伤害肖芒的人。

不仅不会放过,而且对方一定会很惨。

“放心,都处理过了。”

凌祺峰答道,波澜不惊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狠厉。

一大早,吃过早饭后,肖芒就被姚舒兰带去军区医院做全面检查。

其实她觉得身体已经好多了,不用大动干戈的再去一趟医院,奈何姚舒兰执意坚持,姚舒梅临出门前也特意嘱咐,并已提前和医院打好了招呼。

一番详细检查做完后,一上午已经过去。

仗着年轻,身体恢复快,肖芒的伤势已经大为好转,只需再将养几日就能好利索了。

听完医生的结论,姚舒兰才算放了心。

从医院出来,姚舒兰有事要办,便让警卫员小刘先送肖芒回家,她晚点再回来。

到家时还早,肖芒回到房间先给杜宝良打了一个电话,问清楚他把交代的事情已经全部办妥当,她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杜宝良还告诉她一个好消息,新荣商店里仿制的小食品已经全部下架了,店里还挨了罚款。

没有恶意竞争,良山食品商店的销量又恢复如初,甚至有超过之前的趋势。

商店里人手顿时紧张起来,他打算最近再招两名营业员。

听到这里,肖芒忽地语气一沉,问道:“黄大姐和陈大姐,她们两个又回到店里了?”

“没有。我正要和你说,她们被我开除了。这一次商店有难她们不能同甘共苦,只想着自保,那也没有再留下她们的必要了。也因为这,店里急需再招两名人手。这件事也没和你商量,我自己就做了决定。”

说到这里,杜宝良有些不安。

没和肖芒提前商量下,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然而,电话对面却传来肖芒赞许的声音。

“英雄所见略同。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肖芒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和杜宝良说,事情就已经被他办妥当了。

杜宝良心里一松,又接着说下去。

“过几天面试的时候,你也来把把关吧。”

“有您在,足够了。”

这是肖芒的心里话,有杜宝良在,她一百个放心。

可杜宝良仍然坚持让她过去参加面试,最后肖芒只得答应去一趟。

放下电话,她一转头无意间目光扫到了旁边墙角的书柜。

从姚舒兰那里听说了小瑾的事后,肖芒一直都不敢再去碰触书柜里的任何东西。

并非因为惧怕,而是因为这些都是小瑾的遗物,对姚家人来说,它们意义重大,全部都很宝贵。

可鬼使神差的,肖芒却一步步挪到书柜前,犹豫片刻后,探手从里边拿出一本文学名著。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本书。

肖芒轻轻翻动着书页,每页的边上,依然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娟秀字体。

姚舒兰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着。

此刻她的心情,与第一次在《牛虻》

上看到这些字体时大不一样

那时候她是极度的惊讶,而现在,则是深深的悲凉与惋惜,以及来自心底深处的痛楚。

一个花样少女,人生还未彻底展开,却已戛然而止,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罢。

字仍在,而人却已永远的逝去……

肖芒沉浸在浓浓的伤感中,手指无意识地翻动着书页。

蓦地,一样东西从书页夹缝中掉落,落在了地板上。

肖芒自思绪中回过神,好奇地向地板上看去,那是一张七寸大小的照片,正背朝上扣在地板上。

肖芒弯腰将照片捡起,翻了过来。

一个有着弯弯杏眼、明艳笑容的女孩,正在照片中笑得开怀。

肖芒呆呆地望着照片,只觉轰地一声,所有血液逆流而上直冲头顶。

这……这怎么可能……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楼下传来的敲门声,小刘匆匆跑去开门的声音,这一切肖芒都没有听到。

所有的声音此刻都已被她屏蔽在感官之外,她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那张七寸照片上。

这就是凌大哥说得'像'吗?

不,何止是像,若不是照片上女孩的打扮衣着与她相差甚远,她简直要以为这是自己若干年前的照片了。

房门被不轻不重的叩响,肖芒下意识地将照片塞回到书页夹缝中。

“谁?”

肖芒问道。

然而门外却静静地,没有声音。

她此刻气血翻涌,心神不定,一颗心都挂在那张照片上,未多想就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一眼看清门外站的是谁后,肖芒怔了一秒,反手就想将门关上。

然而对方比她还快,抢先一步将手臂撑在了门板上。

盛彬倚在门口,俊美的面庞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视线那样缥缈,越过肖芒,望向她后面的房间。

这间曾经无比熟悉的屋子,他已经六年没有踏入了。

里面所有的摆设都还如同六年前一样,没有一丝变化。

一迈入这里,盛彬忽地觉得呼吸都迟滞起来,心脏痛得仿佛都在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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