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虽然肖芒是姚舒梅的女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毕竟她从一出生就离开了亲生母亲。

十几年分离,从未在姚舒梅身边长大,也意味着她与姚家人根本形同陌生人一般。

除了姚舒梅、姚舒兰,姚家人其他能否接受她,其实是他最为担心的一个问题。

他真的再也舍不得让肖芒受苦了。

不过看眼前情形,姚家人不仅接受了肖芒,而且发自内心的关心她、爱护她,这让他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只除了……门外那个……

咣当!

门再次被撞开,姚舒华一脸怒气地从外面冲了进来,后面跟着满脸无奈的姚文平。

“妈,你做什么?”

凌祺峰见她面色不善,忙拦在她身前,挡在了肖芒的病床前。

“你倒挺护着她!”

姚舒华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妈,你这什么意思,肖芒是我表妹,我护着她有什么不对吗?还有,二姨好不容易找回女儿,你不是应该替她们高兴吗?”

姚舒华的目光冷冷地在肖芒脸上扫了一圈。

先前她没注意,也没多想,现在仔细看来,病床上的女孩的确与小瑾极为相像,再细看去,同姚舒梅也有几分相似。

不过,再认真打量一番,姚舒华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不仅像姚舒梅,更像那个人。

那个毁了自己妹妹一辈子的男人!

小瑾在世时,她就不喜欢那个孩子。

要是没有那个男人,要是没有小瑾,二妹本该有更美好的人生。

可一切都毁了!

家里见过那个男人的人很少,兄弟姐妹几个里只有她见过。

是以每每看到小瑾,姚舒华都能在她身上看到那个男人的影子。

这也是她不喜欢小瑾的原因之一。

她万没想到,在小瑾离去六年后,会突然冒出一个女孩,竟是小瑾的双胞胎姐妹。

她再一次在肖芒身上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影子。

姚舒华眼底重新燃起了憎恶的火苗,一如多年前一般……

“我为什么要高兴。”

她冷冷地说道。

姚文平跟在她身后,看到大姐这个模样,他很无奈,也很奇怪。

姚舒梅与肖芒母女团圆,这本是一桩好事,可大姐为何是这种反应。

太超出他的预料了。

“大姐……”

“等舒梅醒过来时,给我打个电话。”

姚文平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姚舒华冷冷地打断了。

“祺峰,我们回家去。”

不给姚文平说话的机会,她转头冲凌祺峰说道。

凌祺峰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看到母亲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他很清楚她随时都会发作起来。

虽然想不明白母亲为何不喜反怒,但当务之急是赶紧答应她,让她离开这里,别再给大家心里添堵。

凌祺峰半分无奈半分歉意地对着大家笑了笑,便跟在姚舒华身后离开了。

病房里一时冷清了许多。

姚昆看向三叔姚文平,只见对方重重叹了一口气,眉宇之间浮现出沉重的神色。

“三叔,我打电话给疗养院时,刚巧爷爷奶奶下午已经从乡下回来。爷爷一听说肖芒的事就着了急,说不等你去接了,让疗养院派车把他们送回来,明天一早就出发。”

姚昆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姚文平点了点头。

“你奶奶听说这件事,情绪怎么样?”

当初小瑾在世时,家里最看不惯、最嫌她碍事的人,除了姚舒华,还有一个就是姚老太太。

想起母亲,再联想到大姐,姚文平差不多能猜出她们的心思了。

当年二姐出事的时候,他还年纪尚小,很多事情只隐约听母亲与大姐提起过。

肖芒与小瑾的父亲,他一次都没有见过。

只听说他与姚舒梅是大学的同班同学,M大有名的才子,只是家境很一般,而且出身还不好。

当初母亲是极力反对两个人在一起的,毕竟以姚家的家世和地位,在姚老太太眼里,那个男人根本配不上自家二女儿。

可一向听话的姚舒梅第一次忤逆了她。

姚文平还记得那段时间家里整天都是乌云压顶,母亲日日黑着脸,脾气火爆到了极点,对几个孩子稍有不顺心就非打即骂。

再后来,母亲情绪好转了起来,可二姐却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以泪洗面。

据说是那个男人犯了些问题,去了西北生死不明。

再后来,就听到了死讯。

从死讯传来的那天起,姚舒梅就不吃不喝如行尸走肉一般。

直到有一天突然晕倒,被查出怀了身孕……

听到姚文平的问话,姚昆愣了一下,接着脸色便有些不大自然。

“我奶奶她……情绪虽然没有爷爷那么激动,不过也没说别的……”

姚文平听懂了他的意思。

听到两人对话,庄铎的眉头也紧紧拧在了一起。

先前是他太乐观了,现在看起来姚家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他转目望向肖芒憔悴的脸庞,伸手轻柔地拂过她的额头。

前路漫漫,不管等待着她的是什么,他都会一直陪着她……

哪怕刀山火海,他也陪着她一起过……

姚舒兰带着煮得软糯的米粥回来时,病床上的两人还是没有一丁点要苏醒的迹象。

而屋里的气氛,异常凝重。

“这是怎么了?”

姚文平脸色黑如锅底,看得姚舒兰莫名心里一跳。

“大姐刚才来过了。”

姚文平淡淡说了一句。

“呃……”

那就难怪了,原来是大姐来过。

姚舒兰望了姚昆一眼,只见他坐在沙发上困得眼睛都快合上了,勉强睁着保持清醒。

想起他昨晚开了一宿的车到平海,今天又匆忙赶回来,一定累坏了,姚舒兰便让姚昆先回家去休息。

“三哥,你也跟姚昆一块儿回家吧,这里有我和庄铎就够了。一有消息我就给你们打电话。”

其实医院专门给首长间配了特护,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就算不留人陪床都行。

但姚舒兰还是不放心,况且想到肖芒醒来肯定希望能第一时间见到庄铎,所以他们两个留下来即可。

在姚舒兰的再三催促下,姚文平和姚昆离开了。

姚文平临走前,把父母明天一早要回滨城的事告诉了她。

听说母亲要回来,姚舒兰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实在不是她多心,而是当初小瑾还在世时,母亲对小瑾不仅不好,甚至有几分嫌弃。

如今回滨城见到肖芒,不知她会用什么态度来接受这个突然出现的外孙女……

滨城市政府家属区,盛家。

偌大的书房里,气压低得吓人。

吴妈端着茶盘进去送茶水,出来时慌得心脏砰砰直跳。

“里面情形怎么样?”

齐薇正站在走廊拐角处等着她,一脸的担忧。

吴妈也满面愁容,眼底是浓浓的忧心。

“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夫人您看要不要进去劝劝?”

齐薇秀眉蹙紧,咬了咬唇,摇头道:“我去了,搞不好火上浇油。还是再等等。”

吴妈只得应了声,端着茶盘下楼了。

书房里,盛志端坐在书桌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说,你今天为什么突然会去康复医院?”

盛彬嘴角微动,露出一抹冷笑。

“我去看我母亲,还需要理由吗?”

盛志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少去几次,对你没有坏处。那个女人……”

“那是我妈!也是你曾经的妻子!”

盛彬握在身侧的手掌狠狠攥紧,狭长的眼眸喷射出怒火。

那个女人……

这个称呼深深刺痛了他。

眼前这个男人,背弃了母亲,害她变成如今痴傻的模样,不仅没有丝毫的悔意,甚至不屑用名字来称呼她。

他究竟有多么薄情寡义!

盛彬强行压下眼底的愤怒,他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今晚主动回家,他有他的目的。

为了这个目的,他必须忍耐,再忍耐……

“我今晚回来,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盛彬眼睛转开,望向地面。

盛志端被他前一句话惹得火气上涌,正想发作,听到他后一句话又生生将火气压了下去。

“说吧,你今天回来的目的。”

他就知道,这个儿子没事是绝对不会轻易回这个家的。

“毕业以后我听从你的一切安排……”

盛彬话一出口,盛志端顿时一愣。

关于儿子毕业后的去向,他早早就做好了打算。

对外贸易部,对于学经济的盛彬来说,再合适不过。

只是,上次他提起这个打算时,遭到了盛彬的强烈反对。

那次两父子不欢而散。

没想到,今晚儿子居然会主动同意了此事。

“……不过,你要答应帮我一个忙……”

盛彬缓缓道,幽深的眸底涌动着不明情绪。

“什么忙?”

儿子竟会开口要自己帮忙,盛志端觉得心头那点火气迅速消散了下去,声音也温和了许多。

“有一个人,你要想办法把他调走,越远越好……最好永远都不要让他回来……”

当窗外映入第一缕晨曦时,肖芒终于自昏迷中清醒。

睁开双眼,明亮的光线晃得她半天才适应了这种光亮。

入目处皆是一片白色,这白色清晰地告诉她,她再一次身处医院里。

短暂的失神后,肖芒忆起了昏迷前的场景。

庄铎……

她记得自己倒在那个温暖的怀抱中。

是真实……还是梦境……

“你醒了?”

沙哑的声音响起,饱含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肖芒朝声音来处看去,一张熟悉的英俊面庞撞入眼中。

不是梦,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她只觉得心口微微一颤,难以言表的欣喜涌上心头。

短暂的高兴过后,她眉间又微微皱起。

与上次分别时不同,庄铎瘦削了许多,眼底带着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不少短胡茬,异常憔悴。

“怎么弄成这幅样子?”

肖芒心疼地抬起手,轻触到他的脸颊。

几乎一夜没有合眼,见到肖芒终于清醒过来,庄铎才觉得一颗心落了下来,回归原位。

“你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吗?”

他哑着嗓子说。

这一夜中,姚舒兰把自他离开后肖芒在平海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讲给他听。

关于她为什么会突然昏倒……

关于她胸口伤势的来历……

还有,在平海时她也曾伤重到住院……

一夜中,庄铎根本一点睡意都没有,深深的自责弥漫在他心中,久久难以消散。

如果他不那么早离开平海,如果他能留下来陪着肖芒面对一切,如果……

然而,如果只能是如果,再也没有办法变成现实。

事实是,在肖芒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她的身边。

“对不起……”

压抑的声音传来,仅仅只是三个字,肖芒却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

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要觉得抱歉。而且,这次要不是你及时赶到……”

肖芒咬了咬唇,后面的话怎么都再也说不出口。

实在是太羞耻也太屈辱!

被盛彬压在身下的那一刻,她是真的感到无边的绝望。

若不是庄铎及时赶到,她真的不敢想象,狂躁下的盛彬究竟会做出什么来。

仿佛读懂了肖芒的心事般,庄铎抬手紧握住她纤细的手掌。

他的手掌很暖,融融暖意顺着手掌心直抵肖芒的体内,让她觉得整个身体都瞬间温暖起来。

“不要再想那件事,把一切都忘记。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深邃的眼眸带着温柔而坚决的神色。

肖芒望着他,忽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那些伤害她的,欺辱她的,背叛她的,都已是过眼云烟。

今生能有他在身边,便足够了。

咣当!

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

肖芒一惊,往门口看去,只见姚舒兰拎着一个暖瓶走了进来。

昨晚上她也只是迷迷糊糊的眯了一小会儿,天还没亮透就醒了过来,再也睡不着。

虽然病房外有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医护人员,但本着尽量不麻烦别人的想法,姚舒兰拎着暖瓶亲自去开水房打水。

枯坐了一夜,身子都快僵住了,正好活动活动舒缓一下筋骨。

等她打完热水回到病房时,一进门还没等把暖瓶放好,便一眼看到已然清醒过来的肖芒。

“肖芒,你醒了?”

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她差点没把手里的暖瓶摔到地上。

“舒兰老师……”

肖芒喃喃唤着。

“还叫什么舒兰老师,你这孩子……”

姚舒兰激动地不知怎么才好,一时就要把事情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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