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肖芒都想去平海把肖萱接回来。
“好的。姐，我都记住了。”
肖萱情绪平稳了许多。
挂断电话，肖芒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自登报断绝关系的那一刻起，她与肖家就已经彻底的没有了关联。
再加上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对苗凤兰除了恨，还是恨。
只是乍一听到肖家发生的变故，肖芒心情是极度复杂。
那个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家庭，毕竟不是说忘就可以忘得彻底。
那是她十七年的人生呀！
不，加上前世，或许还要更长久。
前世，他们拿了她的血汗钱，过得逍遥自在。
万料不到，这一世会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
自作孽不可活。
拿起电话，肖芒再次拨通了良山食品商店的号码。
她原本想问的商店情况还一句都没说。
这次电话是杜宝良接的。
他关心地问肖萱的情况怎么样，肖芒大略和他说了一下。
不想再多提肖家，肖芒话锋一转，转到了商店的经营情况上。
一提起商店的经营情况，杜宝良喜不自胜地告诉她，最近销售非常好。
只是现在商店里三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杜宝良计划马上要招新的人手。
招聘告示已经贴了出去，来应聘的人很多，人选他已经大致的筛选过了。
明天正式面试。
“明天你一定要来啊。你才是咱们商店真正的负责人，这事你得把关。”
杜宝良乐呵呵地说着。
肖芒想起他曾一早就和自己提起过这事，便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肖芒和庄父庄母说了一声后，就前往食品商店。
太久没有出门，站在公共汽车上，肖芒望着街道两旁熙攘的人流，形形色色的店铺，充满了烟火气的一切，只觉得恍若隔世。
到达商店，一进店门她就受到店内三人的热烈欢迎。
罗义伟最夸张，又是搬凳子又是拿坐垫，又是倒水，狗腿劲儿就别提了。
自从上回他看到肖芒坐着红旗轿车离开，就已经打定主意绝对要抱紧肖芒大腿不放手，这么有后台背景的老板，可不是谁都能轻易找到的。
肖芒被这过分的殷勤弄得很是不自在，转头一望，正对上韦兰英忍着笑的面庞。
许久不见，韦兰英清瘦了不少，但精神气色却好了不只一点半点。
眉头间原本带着的淡淡忧愁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整个面庞更加生动有活力，衬得她愈发俏丽。
“肖芒，好久不见。”
她走上前，目光真切地看向肖芒。
“你父亲身体还好吗？”
肖芒问道。
“很好，有了医药费，又请了保姆照顾，他现在已经能一个人拄着拐杖溜达了，医生说恢复的很不错。”
韦兰英回答道，眼中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真是个孝顺的好姑娘，肖芒默默在心底想着，忽地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能在父亲膝下承欢，于她，一生也办不到了。
杜宝良拿着一沓简历，适时地凑了过来，打断了肖芒的思绪。
“你先看看，这是今天要来面试的人员简历。年龄范围我设得比较宽泛，40周岁以下，不过来应聘的大部分是年轻人，最近返城高峰，好多回城的知青工作都没着落。”
肖芒边听他说，边一页一页翻看着那沓简历。
说是简历，其实不过是一张简单的报名表，列了姓名、年龄、性别、学历、住址、工作经历等栏目，和后世大学生精心制作的各种厚厚简历不是一回事儿。
每张简历上都贴有应聘者的小2寸照片。
“来应聘的人很多，我大致看了下，综合考虑粗选了这十几人……”
“咦！”
他刚说到这里，忽然听到肖芒惊疑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
杜宝良说着抻头过去看，只见肖芒定定望着一张简历在出神。
简历上贴着一张年轻男人照片，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头黑发桀骜地翘着，将俊挺的面目衬出了几分孤傲。
姓名一栏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郑启航。
杜宝良心里暗道不妙，一沓简历里全是他精挑细选的人，除了这位，是被他硬塞进去的。
作为多年老邻居，他也知道照片上的年轻男人并不适合商店的工作，奈何禁不住男人母亲的苦苦请求，便将他夹进了面试人员中。
没想到肖芒眼光如此犀利，只扫一眼就看出问题来，盯准了这位郑启航。
也不知她看出了什么，杜宝良禁不住额头上浮起薄薄冷汗。
“他……我看他年轻力壮的，就把他给选了进来。有什么问题吗？”
肖芒却没有回答，盯着照片看了半晌。
照片上的年轻男人她见过，而且不只一次。
原以为偌大的滨城，偶遇两次已属有缘，没想到竟能巧到第三次再遇见。
而且，最让她震惊的，是他的名字……
郑启航，他居然是郑启航！
难怪第一次遇到，她就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可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现在终于想起来了，她是在前世的新闻上见过他的呀！
前世享誉全国的医学专家，大名鼎鼎的心外科泰斗，郑启航！
国内第一例成功的心脏移植手术就是他完成的，心脏移植的最大难关也是他首先攻克的。
那时候新闻里常常能看到他的身影，肖芒虽然忙着开店没时间看电视，但为了吸引客人店里安了电视机，多少还是会去扫几眼，自然也看到过这位鼎鼎有名的心外科权威。
一时间，肖芒激动得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拿在手里的简历都在跟着簌簌发抖。
是他，竟是他！
这下庄父有救了！
只要能成功换心脏，就意味着庄父有痊愈的可能。
可等肖芒渐渐冷静下来，激动的感觉缓缓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寒意蔓上心头。
为何郑启航的人生轨迹改变了？
如果她没记错，郑启航明明该在医大攻读研究生，继而出国深造再回国。
可这一世……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郑启航的人生怎么与前世不同了？
未来心外科的权威竟会跑到他们这间小商店里来应聘营业员，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肖芒大起大落的反应，倒把杜宝良给弄愣了。
这究竟是咋回事？
“这个人，是附近的吗？我看他简历上写着医大毕业，曾在村卫生所工作，怎么会跑到咱们商店来应聘？”
肖芒问道。
滨城医大，可是全国响当当的医科大学，不要说郑启航来商店面试营业员，就算是他曾经的村卫生所工作经历，都够让人纳闷的了。
堂堂医大毕业，居然会被分配到村卫生所，简直耸人听闻。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偏差？
“他……”
只犹豫了一刹，杜宝良便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他是商店老顾客，也是老邻居郑大娘的小儿子，医大毕业以后本来分配到本市医院的，后来据说出了点问题，给下放到偏僻的村卫生所去了。最近不知怎么，突然就回了城，但……咳……但工作没着落，刚好郑大娘来买东西时看到商店里贴的招聘启事，就做主替他报了名。”
突然就回了城？工作没着落？
肖芒眉心渐渐收拢，眼睛不断在工作经历那一栏打转。
医大高材生，竟然打算放弃本专业，到商店来做营业员？
怎么想怎么透着一股怪异。
这到底是他自愿的，还是他母亲一厢情愿的做法呢？
肖芒猜测，后一种可能，更成立。
当初郑启航虽然不肯收下那些大部头的医学书，但看它们的目光却充满了渴求。
况且，冒着被店员羞辱驱赶的危险，跑到书店去看白书，而且本本都和医学相关，他有多热爱自己的专业可想而知。
再说，他那么一个硬脾气的人，怎么可能会肯来商店做营业员，光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一会儿这个人来了，我亲自给他面试。”
肖芒尽可能语气平淡地说道。
“哦，好。”
不明白她为何独独对郑启航感兴趣，杜宝良迟疑了一下应道。
而肖芒平静的心底，涌动着惊涛骇浪。
郑启航的人生，绝不能被改变！
她得想办法，让一切重新回到正轨，只有这样，庄父的病情才能见到一线曙光。
很快到了事先通知的面试时间，参加面试的人员陆陆续续到达商店。
按来的先后顺序开始进行面试。
杜宝良眼光老道，挑选的面试者大部分都很靠谱，全程面试很顺利。
由他负责提问，肖芒在一边默默听着。
一轮面试下来，肖芒已经暂定了几位人选，只等着最后再和杜宝良商量定夺。
可郑启航却迟迟未出现。
不过既然杜宝良认识他，就算他改了主意不来参加面试，也有办法能够找到他。
是以肖芒并未太着急。
只要能找到人，一切就好办。
面试结束，杜宝良让大家回去等通知，罗义伟和韦兰英上前收拾面试用的桌椅等物品。
肖芒则挑出她圈好的人选，和杜宝良走到一旁低声商量着。
“同志，您要买点什么？”
忽然店门被推开，接着响起罗义伟的声音。
以为有顾客上门，肖芒不在意地低头继续同杜宝良讨论刚刚的面试。
“什么都不买，我是来面试的。”
乍然响起的声音，令肖芒浑身一滞，接着猛然抬头看去。
商店门口立着一个年轻男子。
高高的个子，瘦削的身形，一身黑布棉袄，虽然能看出很旧了，但洗得极为干净。
年轻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上，神色黯然，看起来情绪并不高，且透着几分疲惫。
“郑启航！”
肖芒出声唤道。
年轻男人正欲对罗义伟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这声唤，转头看过来。
他的视线与肖芒相触时，先是一怔，接着脸色霎时改变。
“是你。”
“好久不见。”
肖芒压抑着内心的剧烈起伏，尽量平静地说道。
“不算太久。”
依然是熟悉的硬邦邦语气。
打过两次交道，对方的说话方式肖芒已然熟悉，她浑不在意地迈步上前，站到了郑启航的面前。
“真巧，我们居然又见面了。”
“是很巧。”
郑启航唇边浮上一抹自嘲的笑容，眼底的疲倦更为浓重。
“那一堆书我还留着呢，有机会都给你。”
肖芒说。
那些大部头医学书，终于不用搁在她床底下吃灰了。
“那些书……”
郑启航喃喃道，目光漂移开，避开了肖芒的视线。
“你觉得一个商店营业员，还用得上那些书吗？你还是给需要的人吧。”
他讽刺而冷硬地说着。
但他眸中隐隐划过的痛苦神色却没有逃过肖芒的眼睛。
“也许你做不成商店营业员呢。”
“什么意思？这里不打算录用我？”
郑启航吃了一惊，愕然望向肖芒。
“先面试吧，之后再说。”
肖芒不置可否地说。
“你们两个认识呀？”
这个功夫，杜宝良才有机会插进话来。
他瞪着两个人，满脸的惊讶。
“偶然机会认识的，他还曾帮过我……”
“小事一桩，以后不用再提了。”
郑启航不自然地打断了肖芒的话。
肖芒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种冷硬得跟块石头似的性格，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做营业员的材料，还真就适合搞科研。用后世的话说，学术型人才。
“我来负责你的面试，跟我走吧。”
她示意郑启航跟着她去里间的小屋，那里说话更方便。
她必须得先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对方究竟为何当时自己的专业，有什么难处，再考虑下一步还怎么做。
正这时，商店门再次被推开，这回进来的是位老大娘，进门后狠狠瞪了郑启航一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郑启航看到她，脸色更为阴郁。
老大娘直奔杜宝良面前，一个劲儿地道歉。
“抱歉啊，杜经理，我这小儿子面试来晚了，你看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实在是早上有急事耽搁了。你瞧瞧，这事弄得，唉，真是抱歉。”
老大娘边说边搓着手，忧心忡忡的样子。
“妈，您在做什么？”
郑启航浓眉紧紧攒在一起，冷着声音问道。
“我在做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你早上闹脾气不肯来，我又怎么……”
说到这里，她猛然停住了，自知说漏了嘴，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原来这位是郑启航的母亲郑大娘。
肖芒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位郑大娘似曾相识，她一定是在哪里见过。
在脑中搜寻一圈，她想起来了，的确是见过。
“好的。姐，我都记住了。”
肖萱情绪平稳了许多。
挂断电话，肖芒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自登报断绝关系的那一刻起，她与肖家就已经彻底的没有了关联。
再加上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对苗凤兰除了恨，还是恨。
只是乍一听到肖家发生的变故，肖芒心情是极度复杂。
那个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家庭，毕竟不是说忘就可以忘得彻底。
那是她十七年的人生呀！
不，加上前世，或许还要更长久。
前世，他们拿了她的血汗钱，过得逍遥自在。
万料不到，这一世会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
自作孽不可活。
拿起电话，肖芒再次拨通了良山食品商店的号码。
她原本想问的商店情况还一句都没说。
这次电话是杜宝良接的。
他关心地问肖萱的情况怎么样，肖芒大略和他说了一下。
不想再多提肖家，肖芒话锋一转，转到了商店的经营情况上。
一提起商店的经营情况，杜宝良喜不自胜地告诉她，最近销售非常好。
只是现在商店里三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杜宝良计划马上要招新的人手。
招聘告示已经贴了出去，来应聘的人很多，人选他已经大致的筛选过了。
明天正式面试。
“明天你一定要来啊。你才是咱们商店真正的负责人，这事你得把关。”
杜宝良乐呵呵地说着。
肖芒想起他曾一早就和自己提起过这事，便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肖芒和庄父庄母说了一声后，就前往食品商店。
太久没有出门，站在公共汽车上，肖芒望着街道两旁熙攘的人流，形形色色的店铺，充满了烟火气的一切，只觉得恍若隔世。
到达商店，一进店门她就受到店内三人的热烈欢迎。
罗义伟最夸张，又是搬凳子又是拿坐垫，又是倒水，狗腿劲儿就别提了。
自从上回他看到肖芒坐着红旗轿车离开，就已经打定主意绝对要抱紧肖芒大腿不放手，这么有后台背景的老板，可不是谁都能轻易找到的。
肖芒被这过分的殷勤弄得很是不自在，转头一望，正对上韦兰英忍着笑的面庞。
许久不见，韦兰英清瘦了不少，但精神气色却好了不只一点半点。
眉头间原本带着的淡淡忧愁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整个面庞更加生动有活力，衬得她愈发俏丽。
“肖芒，好久不见。”
她走上前，目光真切地看向肖芒。
“你父亲身体还好吗？”
肖芒问道。
“很好，有了医药费，又请了保姆照顾，他现在已经能一个人拄着拐杖溜达了，医生说恢复的很不错。”
韦兰英回答道，眼中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真是个孝顺的好姑娘，肖芒默默在心底想着，忽地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能在父亲膝下承欢，于她，一生也办不到了。
杜宝良拿着一沓简历，适时地凑了过来，打断了肖芒的思绪。
“你先看看，这是今天要来面试的人员简历。年龄范围我设得比较宽泛，40周岁以下，不过来应聘的大部分是年轻人，最近返城高峰，好多回城的知青工作都没着落。”
肖芒边听他说，边一页一页翻看着那沓简历。
说是简历，其实不过是一张简单的报名表，列了姓名、年龄、性别、学历、住址、工作经历等栏目，和后世大学生精心制作的各种厚厚简历不是一回事儿。
每张简历上都贴有应聘者的小2寸照片。
“来应聘的人很多，我大致看了下，综合考虑粗选了这十几人……”
“咦！”
他刚说到这里，忽然听到肖芒惊疑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
杜宝良说着抻头过去看，只见肖芒定定望着一张简历在出神。
简历上贴着一张年轻男人照片，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头黑发桀骜地翘着，将俊挺的面目衬出了几分孤傲。
姓名一栏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郑启航。
杜宝良心里暗道不妙，一沓简历里全是他精挑细选的人，除了这位，是被他硬塞进去的。
作为多年老邻居，他也知道照片上的年轻男人并不适合商店的工作，奈何禁不住男人母亲的苦苦请求，便将他夹进了面试人员中。
没想到肖芒眼光如此犀利，只扫一眼就看出问题来，盯准了这位郑启航。
也不知她看出了什么，杜宝良禁不住额头上浮起薄薄冷汗。
“他……我看他年轻力壮的，就把他给选了进来。有什么问题吗？”
肖芒却没有回答，盯着照片看了半晌。
照片上的年轻男人她见过，而且不只一次。
原以为偌大的滨城，偶遇两次已属有缘，没想到竟能巧到第三次再遇见。
而且，最让她震惊的，是他的名字……
郑启航，他居然是郑启航！
难怪第一次遇到，她就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可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现在终于想起来了，她是在前世的新闻上见过他的呀！
前世享誉全国的医学专家，大名鼎鼎的心外科泰斗，郑启航！
国内第一例成功的心脏移植手术就是他完成的，心脏移植的最大难关也是他首先攻克的。
那时候新闻里常常能看到他的身影，肖芒虽然忙着开店没时间看电视，但为了吸引客人店里安了电视机，多少还是会去扫几眼，自然也看到过这位鼎鼎有名的心外科权威。
一时间，肖芒激动得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拿在手里的简历都在跟着簌簌发抖。
是他，竟是他！
这下庄父有救了！
只要能成功换心脏，就意味着庄父有痊愈的可能。
可等肖芒渐渐冷静下来，激动的感觉缓缓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寒意蔓上心头。
为何郑启航的人生轨迹改变了？
如果她没记错，郑启航明明该在医大攻读研究生，继而出国深造再回国。
可这一世……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郑启航的人生怎么与前世不同了？
未来心外科的权威竟会跑到他们这间小商店里来应聘营业员，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肖芒大起大落的反应，倒把杜宝良给弄愣了。
这究竟是咋回事？
“这个人，是附近的吗？我看他简历上写着医大毕业，曾在村卫生所工作，怎么会跑到咱们商店来应聘？”
肖芒问道。
滨城医大，可是全国响当当的医科大学，不要说郑启航来商店面试营业员，就算是他曾经的村卫生所工作经历，都够让人纳闷的了。
堂堂医大毕业，居然会被分配到村卫生所，简直耸人听闻。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偏差？
“他……”
只犹豫了一刹，杜宝良便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他是商店老顾客，也是老邻居郑大娘的小儿子，医大毕业以后本来分配到本市医院的，后来据说出了点问题，给下放到偏僻的村卫生所去了。最近不知怎么，突然就回了城，但……咳……但工作没着落，刚好郑大娘来买东西时看到商店里贴的招聘启事，就做主替他报了名。”
突然就回了城？工作没着落？
肖芒眉心渐渐收拢，眼睛不断在工作经历那一栏打转。
医大高材生，竟然打算放弃本专业，到商店来做营业员？
怎么想怎么透着一股怪异。
这到底是他自愿的，还是他母亲一厢情愿的做法呢？
肖芒猜测，后一种可能，更成立。
当初郑启航虽然不肯收下那些大部头的医学书，但看它们的目光却充满了渴求。
况且，冒着被店员羞辱驱赶的危险，跑到书店去看白书，而且本本都和医学相关，他有多热爱自己的专业可想而知。
再说，他那么一个硬脾气的人，怎么可能会肯来商店做营业员，光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一会儿这个人来了，我亲自给他面试。”
肖芒尽可能语气平淡地说道。
“哦，好。”
不明白她为何独独对郑启航感兴趣，杜宝良迟疑了一下应道。
而肖芒平静的心底，涌动着惊涛骇浪。
郑启航的人生，绝不能被改变！
她得想办法，让一切重新回到正轨，只有这样，庄父的病情才能见到一线曙光。
很快到了事先通知的面试时间，参加面试的人员陆陆续续到达商店。
按来的先后顺序开始进行面试。
杜宝良眼光老道，挑选的面试者大部分都很靠谱，全程面试很顺利。
由他负责提问，肖芒在一边默默听着。
一轮面试下来，肖芒已经暂定了几位人选，只等着最后再和杜宝良商量定夺。
可郑启航却迟迟未出现。
不过既然杜宝良认识他，就算他改了主意不来参加面试，也有办法能够找到他。
是以肖芒并未太着急。
只要能找到人，一切就好办。
面试结束，杜宝良让大家回去等通知，罗义伟和韦兰英上前收拾面试用的桌椅等物品。
肖芒则挑出她圈好的人选，和杜宝良走到一旁低声商量着。
“同志，您要买点什么？”
忽然店门被推开，接着响起罗义伟的声音。
以为有顾客上门，肖芒不在意地低头继续同杜宝良讨论刚刚的面试。
“什么都不买，我是来面试的。”
乍然响起的声音，令肖芒浑身一滞，接着猛然抬头看去。
商店门口立着一个年轻男子。
高高的个子，瘦削的身形，一身黑布棉袄，虽然能看出很旧了，但洗得极为干净。
年轻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上，神色黯然，看起来情绪并不高，且透着几分疲惫。
“郑启航！”
肖芒出声唤道。
年轻男人正欲对罗义伟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这声唤，转头看过来。
他的视线与肖芒相触时，先是一怔，接着脸色霎时改变。
“是你。”
“好久不见。”
肖芒压抑着内心的剧烈起伏，尽量平静地说道。
“不算太久。”
依然是熟悉的硬邦邦语气。
打过两次交道，对方的说话方式肖芒已然熟悉，她浑不在意地迈步上前，站到了郑启航的面前。
“真巧，我们居然又见面了。”
“是很巧。”
郑启航唇边浮上一抹自嘲的笑容，眼底的疲倦更为浓重。
“那一堆书我还留着呢，有机会都给你。”
肖芒说。
那些大部头医学书，终于不用搁在她床底下吃灰了。
“那些书……”
郑启航喃喃道，目光漂移开，避开了肖芒的视线。
“你觉得一个商店营业员，还用得上那些书吗？你还是给需要的人吧。”
他讽刺而冷硬地说着。
但他眸中隐隐划过的痛苦神色却没有逃过肖芒的眼睛。
“也许你做不成商店营业员呢。”
“什么意思？这里不打算录用我？”
郑启航吃了一惊，愕然望向肖芒。
“先面试吧，之后再说。”
肖芒不置可否地说。
“你们两个认识呀？”
这个功夫，杜宝良才有机会插进话来。
他瞪着两个人，满脸的惊讶。
“偶然机会认识的，他还曾帮过我……”
“小事一桩，以后不用再提了。”
郑启航不自然地打断了肖芒的话。
肖芒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种冷硬得跟块石头似的性格，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做营业员的材料，还真就适合搞科研。用后世的话说，学术型人才。
“我来负责你的面试，跟我走吧。”
她示意郑启航跟着她去里间的小屋，那里说话更方便。
她必须得先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对方究竟为何当时自己的专业，有什么难处，再考虑下一步还怎么做。
正这时，商店门再次被推开，这回进来的是位老大娘，进门后狠狠瞪了郑启航一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郑启航看到她，脸色更为阴郁。
老大娘直奔杜宝良面前，一个劲儿地道歉。
“抱歉啊，杜经理，我这小儿子面试来晚了，你看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实在是早上有急事耽搁了。你瞧瞧，这事弄得，唉，真是抱歉。”
老大娘边说边搓着手，忧心忡忡的样子。
“妈，您在做什么？”
郑启航浓眉紧紧攒在一起，冷着声音问道。
“我在做什么，我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你早上闹脾气不肯来，我又怎么……”
说到这里，她猛然停住了，自知说漏了嘴，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原来这位是郑启航的母亲郑大娘。
肖芒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位郑大娘似曾相识，她一定是在哪里见过。
在脑中搜寻一圈，她想起来了，的确是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