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那你母亲……”
谭瑜凡小心翼翼地提起。
肖芒忽地怔忡出神，半晌她缓缓道：“有一天我会和她相认的，但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姚家，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太过高高在上了。我不会去攀附，也绝对不妥协。瑜凡，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的，全都明白。”
谭瑜凡郑重说道，同时探手握住肖芒冰凉的手掌。
“我感到很抱歉，肖芒，假期我没在大院，不然肯定要去看你的。听说你生了一场大病，很严重。真难以想像你都经历了什么，好在一切暂时都过去了。”
“是啊，暂时都过去了。”
肖芒重复了一遍。
“可有一天，该来的总归会来，谁也阻挡不了。”
两人对视着，一时静默无言。
不过很快，肖芒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她抿了抿唇，忽地别开目光微垂下头。
“对了，上次我听说她……虽然清醒了，但精神状态还很不好。你知不知道……她最近好些了吗？”
没有提名字，但一转念间谭瑜凡已经明白她所指何人。
谭瑜凡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这让肖芒心跳顿时加快，仿佛要从嗓子里蹦出。
“怎么？她怎么了？”
“她的情况还不是很好，据说精神状态时好时坏的。暂时是不能来上班了，得再修养一段时间。医生说她是积郁成疾，外加上疲劳过度，又受了刺激，才导致这次病势汹汹。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军区医院医疗设施齐备，又有最好的大夫，她在那里会很快养好身体的。”
堵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能缓缓吐出，肖芒点点头。
“但愿她能快些好起来。”
“会的，一定会的。”
两人说话耽搁了好一会儿，等回到寝室时，孙爱莲早就躺下午睡了，她打着微弱的呼噜，睡得极为香甜。
胡玲娟不知去了哪儿，不在寝室里。
寝室正中的长条书桌上，摆着厚厚的崭新书本，每人一大摞，应该是学委刚分发下来的。
肖芒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刚要翻开，寝室门忽地被人推开了一道缝。
余晓霞自门后探出脑袋来。
“晓霞，快进来。”
瞧见是她，肖芒忙高兴地招招手示意。
虽然一个寒假不见，余晓霞却没太大变化，依然是老样子，身上的衣服却是簇新的，想来是过年刚做的新衣裳。
两人好久不见，亲亲热热的说了好一阵子话。
末了，余晓霞提起话剧社。
“你真的打算要退出话剧社？”
“对。”肖芒边说边懊恼地拍了下头，“你不提我差点忘了这事儿，回头得和田菲姐说一声，估计一开学很快就有社团活动了。”
“你还真要退出呀？你演得那么好，退出实在太可惜了！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我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一心不可多用，我现在已经在二用了，再多一项实在是吃不消。”
“好吧，那以后可就剩我一个人了。”
余晓霞神情立时落寞下来。
肖芒不由哑然失笑。
“怎么会只有你一个，还有孟莲花、关梦她们呢。”
“我和她们都不熟……”
说到这里，余晓霞忽地想起一事，“对了，你听说了吗，关梦要走了。”
肖芒吃了一惊。
“走？去哪里？”
“去国外呀，大洋彼岸。”
“国外？”
肖芒错愕地盯着余晓霞，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之前关梦丝毫没提过，怎么一下子就要出国了？
“听说是公派留学，现在英语系已经传开了，我们寝有一个女生是英语系的，她说得有鼻有眼，应该是真的。”
关梦要走……
如果是几个月前，没有发生韦兰英事件的时候，肖芒或许只会当成一件传闻来听听。
但经过韦兰英的事，她又重新认识了关梦，两人的关系也在无形中更为亲近。
冷不防听说她要走，肖芒隐隐间有些不舍，但公派留学这样的机会无比稀少，她又替关梦感到高兴。
同在大院，谭瑜凡是不是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
她转头，朝谭瑜凡的方向望了过去。
见对方手里也拿着一本新课本，整张脸都挡在了新课本之后。
似乎感受到了肖芒的目光，谭瑜凡自书后露出脸，对她做了个‘我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眼神。
“关梦学姐实在是太厉害了，能公派留学多不容易呀，我也好想能出国去看看。”
余晓霞一脸的艳羡。
此时正值改革开放之初，国门大开后国外的新思潮、新事物蜂拥而入，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国外的月亮都比国内圆，国外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而在众多学子，尤其是M大这种顶尖学府的学子心中，国外高端的技术、领先的科研水平、优渥舒适的生活，无不令人心驰神往。
可出国对大部分学生来说，只能在梦里想想罢了。
自费出国是这个年代的学生想都不敢想的，面对国外大学高昂到惊人的学分，几乎没有哪个家庭能够承担得起。
而公费出国的名额又少得可怜。
是以能得到名额被公派出国，是令人无比羡慕的一件事。
“想出国就努力把专业学好，以后你也有机会的。”
肖芒鼓励道。
余晓霞则泄气地摇了摇头。
“没用的，名额都是留给最拔尖或者家世好的那些人，像我这样两边都不沾边，不可能有机会。”
不过只沉寂了一小会儿，她立马又满血复活。
“我是没机会出去了，还是以后多多赚钱，让下一代有机会出国吧。”
对于余晓霞，肖芒最欣赏她的就是这一点，乐观向上、恢复力超强，仿佛没有什么困难是真的能够难倒她的。
见她又精神奕奕的，肖芒忍不住眨眨眼，朝她使了个促狭的眼色：“也不能你一个人辛苦，还有郭亮呢，让他多努力。”
腾地一下，余晓霞整张脸都红透了。
“你……没正经的……”
说着，她飞快地朝谭瑜凡看了几眼，见后者正埋在书后看得认真，才松了口气。
“坏人，不和你说了。快收拾东西吧，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咱们回头见。”
她朝肖芒做个鬼脸，生怕对方再说些让她招架不住的话，一溜烟地跑了。
余晓霞离开后，还不等肖芒问什么，谭瑜凡主动自书后探出头来。
“先声明，关梦出国的事我可是毫不知情。我刚从外地回来没几天，再说现在大院里全是另一个爆炸新闻，关梦要出国这事没人提，也是有原因的。”
至于是什么爆炸新闻，不用谭瑜凡说，肖芒就明白了。
自然是关于她的身世。
“她要走是好事，只是觉得有点伤感。”
听出肖芒语气的低落，谭瑜凡眼镜片后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我还以为因为我表哥，关梦她……”
“瑜凡，别说了！”
肖芒突然高声叫道。
这一声不仅把谭瑜凡给吓了一大跳，甚至连正睡得香甜的孙爱莲都被吓醒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孙爱莲一下从床铺上弹坐起来，四下张望着惊慌地问。
没有人回答。
谭瑜凡手里的书掉落在地都没察觉，她眼中全是震惊的神色，直勾勾看向肖芒。
此刻的肖芒，原本带着浅笑的脸庞，瞬间刷白，全身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谭瑜凡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
“肖芒，肖芒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没事……对不起，刚刚我太激动了。”
肖芒闭上眼，掩去眼底浓浓的、再也压抑不住的痛苦。
她没有办法，她真的没有办法……
本以为经过这么多天，那个人、那段不堪的经历早已被她刻意忘却。
然而就在谭瑜凡提起的那一刹那，她才明白，一切都是徒劳。
那噩梦般的回忆压在她记忆深处，永难磨灭……
“肖芒……”
谭瑜凡还在忧心地唤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肖芒现在有问题，而且是有很大的问题。
绝对不是她所说的没事。
可下一刻，猝不及防间肖芒却蹭地一下转身走向门口，直接拉开门出去了。
好似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般。
谭瑜凡呆呆看着她快速离去的背影，迈出几步想要跟上，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问题出在哪儿，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在她不在滨城的这段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表哥与肖芒之间，怎么会到这种水火不容的程度？
刚刚一提起表哥，肖芒瞬间的反应，让她惊心。
隐隐地，谭瑜凡心底涌上不好的感觉。
“到底怎么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肖芒怎么突然跑出去了？”
孙爱莲不明所以，茫然地问。
谭瑜凡却仿佛僵住了般，静静垂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孙爱莲正想再问，她却猛地匆匆推门跟着离开了。
这俩人究竟怎么了，一个比一个奇怪。
孙爱莲挠挠头，怎么也想不明白，最后干脆翻身躺倒，继续睡觉了。
谭瑜凡冲进3栋男生宿舍，上二楼直奔208寝。
砰砰砰！
她抬手敲响寝室房门。
老半天门也没开，她最后又敲了两下，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谭瑜凡失望地转身，正准备走时，寝室门却吱嘎一声打开了。
“是你？”
冰冰凉凉的声音，正是盛彬专属。
“不是从不肯来找我，要在学校跟我划清界限吗，今天是怎么了？”
“哥，我有话问你，”
说着谭瑜凡也不用他让，直接从他身边挤进寝室内。
盛彬漆黑的眸底蓦然间闪了几闪，随即恢复正常。
他关好房门，刚转回身便迎上表妹愤怒的目光。
“假期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对肖芒做了什么？你说！”
谭瑜凡干脆利落地问。
然而她等到的，却只是一片沉默。
盛彬没理她，而是走到衣架旁，从挂在上面的外套衣兜里摸出一样长方形的物事。
谭瑜凡一眼就看出，那是一盒进口烟，上面的英文单词她认识。
她震惊地睁大了眼。
“哥，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饶是她性格沉稳，这时候也淡定不起来了。
表哥抽烟？
这怎么可能。
在她记忆里，表哥就从来没碰过烟，半根都没有。
曾经二哥谭柏杰要教他，说不会抽烟不算男人，结果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的放弃了。
可现在，这是怎么个情形？
她傻呆呆的看着盛彬将烟点燃，猛吸了一口。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随之传来。
盛彬白净的脸庞被呛得通红，咳嗽稍缓，他再次将烟举到唇边。
不出所料，咳嗽声再度传来。
谭瑜凡这时才回过神来，几步冲上前，一把将他手里的那支烟抢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不会抽就不要抽啊！”
“给我！”
盛彬恶狠狠地道。
但他脸颊上因剧烈咳嗽而浮现的红色还未褪尽，因此恶狠狠的表情大打折扣，反而让人见了心里莫名有丝不忍。
“把烟给我！”
他冷冷道，嗓音略微嘶哑。
“不给！”
谭瑜凡语气坚决，同时快速把烟掐灭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不会抽就别抽，干嘛要把自己弄得这么难受？”
盛彬唇边慢慢浮上一抹冰冷苦涩的笑。
“你不懂。有些事情，再难受也必须去做。”
“你需要吗？”谭瑜凡错愕地盯着他，“需要这么勉强自己？”
“不是勉强。”他淡淡道：“很快我就要去实习了，有些东西会用得上。”
“要去实习？去哪里？”
“对外经贸部。”
盛彬简短答道。
消息一个比一个重磅，谭瑜凡已经被砸得有点麻木了。
“你……你要去对外经贸部？”
“怎么？有问题吗？”
“可你不是最讨厌进体制内，说绝对不要像姑父那样……”
“我改主意了。我会听从他的安排，去他想让我去的任何地方。”
“为什么？”
谭瑜凡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这是她一贯特立独行的表哥吗？
为何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人异常陌生。
“没有为什么。去哪里都好，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分别。”
盛彬狭长的眼眸，定定望向谭瑜凡。
可谭瑜凡却有种错觉，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望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半晌，他缓缓开口。
“瑜凡，有些事情我不后悔。哪怕时光重来，我也还会那样选择……”
“哥……”
谭瑜凡心底一颤，不禁出声唤道。
“还有，我不在学校时，肖芒……你多照看着，有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要她……好好的。”
谭瑜凡小心翼翼地提起。
肖芒忽地怔忡出神，半晌她缓缓道：“有一天我会和她相认的，但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姚家，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太过高高在上了。我不会去攀附，也绝对不妥协。瑜凡，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的，全都明白。”
谭瑜凡郑重说道，同时探手握住肖芒冰凉的手掌。
“我感到很抱歉，肖芒，假期我没在大院，不然肯定要去看你的。听说你生了一场大病，很严重。真难以想像你都经历了什么，好在一切暂时都过去了。”
“是啊，暂时都过去了。”
肖芒重复了一遍。
“可有一天，该来的总归会来，谁也阻挡不了。”
两人对视着，一时静默无言。
不过很快，肖芒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她抿了抿唇，忽地别开目光微垂下头。
“对了，上次我听说她……虽然清醒了，但精神状态还很不好。你知不知道……她最近好些了吗？”
没有提名字，但一转念间谭瑜凡已经明白她所指何人。
谭瑜凡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这让肖芒心跳顿时加快，仿佛要从嗓子里蹦出。
“怎么？她怎么了？”
“她的情况还不是很好，据说精神状态时好时坏的。暂时是不能来上班了，得再修养一段时间。医生说她是积郁成疾，外加上疲劳过度，又受了刺激，才导致这次病势汹汹。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军区医院医疗设施齐备，又有最好的大夫，她在那里会很快养好身体的。”
堵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能缓缓吐出，肖芒点点头。
“但愿她能快些好起来。”
“会的，一定会的。”
两人说话耽搁了好一会儿，等回到寝室时，孙爱莲早就躺下午睡了，她打着微弱的呼噜，睡得极为香甜。
胡玲娟不知去了哪儿，不在寝室里。
寝室正中的长条书桌上，摆着厚厚的崭新书本，每人一大摞，应该是学委刚分发下来的。
肖芒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刚要翻开，寝室门忽地被人推开了一道缝。
余晓霞自门后探出脑袋来。
“晓霞，快进来。”
瞧见是她，肖芒忙高兴地招招手示意。
虽然一个寒假不见，余晓霞却没太大变化，依然是老样子，身上的衣服却是簇新的，想来是过年刚做的新衣裳。
两人好久不见，亲亲热热的说了好一阵子话。
末了，余晓霞提起话剧社。
“你真的打算要退出话剧社？”
“对。”肖芒边说边懊恼地拍了下头，“你不提我差点忘了这事儿，回头得和田菲姐说一声，估计一开学很快就有社团活动了。”
“你还真要退出呀？你演得那么好，退出实在太可惜了！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我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一心不可多用，我现在已经在二用了，再多一项实在是吃不消。”
“好吧，那以后可就剩我一个人了。”
余晓霞神情立时落寞下来。
肖芒不由哑然失笑。
“怎么会只有你一个，还有孟莲花、关梦她们呢。”
“我和她们都不熟……”
说到这里，余晓霞忽地想起一事，“对了，你听说了吗，关梦要走了。”
肖芒吃了一惊。
“走？去哪里？”
“去国外呀，大洋彼岸。”
“国外？”
肖芒错愕地盯着余晓霞，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之前关梦丝毫没提过，怎么一下子就要出国了？
“听说是公派留学，现在英语系已经传开了，我们寝有一个女生是英语系的，她说得有鼻有眼，应该是真的。”
关梦要走……
如果是几个月前，没有发生韦兰英事件的时候，肖芒或许只会当成一件传闻来听听。
但经过韦兰英的事，她又重新认识了关梦，两人的关系也在无形中更为亲近。
冷不防听说她要走，肖芒隐隐间有些不舍，但公派留学这样的机会无比稀少，她又替关梦感到高兴。
同在大院，谭瑜凡是不是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
她转头，朝谭瑜凡的方向望了过去。
见对方手里也拿着一本新课本，整张脸都挡在了新课本之后。
似乎感受到了肖芒的目光，谭瑜凡自书后露出脸，对她做了个‘我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眼神。
“关梦学姐实在是太厉害了，能公派留学多不容易呀，我也好想能出国去看看。”
余晓霞一脸的艳羡。
此时正值改革开放之初，国门大开后国外的新思潮、新事物蜂拥而入，在老百姓的心目中，国外的月亮都比国内圆，国外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而在众多学子，尤其是M大这种顶尖学府的学子心中，国外高端的技术、领先的科研水平、优渥舒适的生活，无不令人心驰神往。
可出国对大部分学生来说，只能在梦里想想罢了。
自费出国是这个年代的学生想都不敢想的，面对国外大学高昂到惊人的学分，几乎没有哪个家庭能够承担得起。
而公费出国的名额又少得可怜。
是以能得到名额被公派出国，是令人无比羡慕的一件事。
“想出国就努力把专业学好，以后你也有机会的。”
肖芒鼓励道。
余晓霞则泄气地摇了摇头。
“没用的，名额都是留给最拔尖或者家世好的那些人，像我这样两边都不沾边，不可能有机会。”
不过只沉寂了一小会儿，她立马又满血复活。
“我是没机会出去了，还是以后多多赚钱，让下一代有机会出国吧。”
对于余晓霞，肖芒最欣赏她的就是这一点，乐观向上、恢复力超强，仿佛没有什么困难是真的能够难倒她的。
见她又精神奕奕的，肖芒忍不住眨眨眼，朝她使了个促狭的眼色：“也不能你一个人辛苦，还有郭亮呢，让他多努力。”
腾地一下，余晓霞整张脸都红透了。
“你……没正经的……”
说着，她飞快地朝谭瑜凡看了几眼，见后者正埋在书后看得认真，才松了口气。
“坏人，不和你说了。快收拾东西吧，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咱们回头见。”
她朝肖芒做个鬼脸，生怕对方再说些让她招架不住的话，一溜烟地跑了。
余晓霞离开后，还不等肖芒问什么，谭瑜凡主动自书后探出头来。
“先声明，关梦出国的事我可是毫不知情。我刚从外地回来没几天，再说现在大院里全是另一个爆炸新闻，关梦要出国这事没人提，也是有原因的。”
至于是什么爆炸新闻，不用谭瑜凡说，肖芒就明白了。
自然是关于她的身世。
“她要走是好事，只是觉得有点伤感。”
听出肖芒语气的低落，谭瑜凡眼镜片后的双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我还以为因为我表哥，关梦她……”
“瑜凡，别说了！”
肖芒突然高声叫道。
这一声不仅把谭瑜凡给吓了一大跳，甚至连正睡得香甜的孙爱莲都被吓醒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孙爱莲一下从床铺上弹坐起来，四下张望着惊慌地问。
没有人回答。
谭瑜凡手里的书掉落在地都没察觉，她眼中全是震惊的神色，直勾勾看向肖芒。
此刻的肖芒，原本带着浅笑的脸庞，瞬间刷白，全身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谭瑜凡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
“肖芒，肖芒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没事……对不起，刚刚我太激动了。”
肖芒闭上眼，掩去眼底浓浓的、再也压抑不住的痛苦。
她没有办法，她真的没有办法……
本以为经过这么多天，那个人、那段不堪的经历早已被她刻意忘却。
然而就在谭瑜凡提起的那一刹那，她才明白，一切都是徒劳。
那噩梦般的回忆压在她记忆深处，永难磨灭……
“肖芒……”
谭瑜凡还在忧心地唤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肖芒现在有问题，而且是有很大的问题。
绝对不是她所说的没事。
可下一刻，猝不及防间肖芒却蹭地一下转身走向门口，直接拉开门出去了。
好似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一般。
谭瑜凡呆呆看着她快速离去的背影，迈出几步想要跟上，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问题出在哪儿，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在她不在滨城的这段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表哥与肖芒之间，怎么会到这种水火不容的程度？
刚刚一提起表哥，肖芒瞬间的反应，让她惊心。
隐隐地，谭瑜凡心底涌上不好的感觉。
“到底怎么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肖芒怎么突然跑出去了？”
孙爱莲不明所以，茫然地问。
谭瑜凡却仿佛僵住了般，静静垂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孙爱莲正想再问，她却猛地匆匆推门跟着离开了。
这俩人究竟怎么了，一个比一个奇怪。
孙爱莲挠挠头，怎么也想不明白，最后干脆翻身躺倒，继续睡觉了。
谭瑜凡冲进3栋男生宿舍，上二楼直奔208寝。
砰砰砰！
她抬手敲响寝室房门。
老半天门也没开，她最后又敲了两下，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谭瑜凡失望地转身，正准备走时，寝室门却吱嘎一声打开了。
“是你？”
冰冰凉凉的声音，正是盛彬专属。
“不是从不肯来找我，要在学校跟我划清界限吗，今天是怎么了？”
“哥，我有话问你，”
说着谭瑜凡也不用他让，直接从他身边挤进寝室内。
盛彬漆黑的眸底蓦然间闪了几闪，随即恢复正常。
他关好房门，刚转回身便迎上表妹愤怒的目光。
“假期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对肖芒做了什么？你说！”
谭瑜凡干脆利落地问。
然而她等到的，却只是一片沉默。
盛彬没理她，而是走到衣架旁，从挂在上面的外套衣兜里摸出一样长方形的物事。
谭瑜凡一眼就看出，那是一盒进口烟，上面的英文单词她认识。
她震惊地睁大了眼。
“哥，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饶是她性格沉稳，这时候也淡定不起来了。
表哥抽烟？
这怎么可能。
在她记忆里，表哥就从来没碰过烟，半根都没有。
曾经二哥谭柏杰要教他，说不会抽烟不算男人，结果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的放弃了。
可现在，这是怎么个情形？
她傻呆呆的看着盛彬将烟点燃，猛吸了一口。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随之传来。
盛彬白净的脸庞被呛得通红，咳嗽稍缓，他再次将烟举到唇边。
不出所料，咳嗽声再度传来。
谭瑜凡这时才回过神来，几步冲上前，一把将他手里的那支烟抢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不会抽就不要抽啊！”
“给我！”
盛彬恶狠狠地道。
但他脸颊上因剧烈咳嗽而浮现的红色还未褪尽，因此恶狠狠的表情大打折扣，反而让人见了心里莫名有丝不忍。
“把烟给我！”
他冷冷道，嗓音略微嘶哑。
“不给！”
谭瑜凡语气坚决，同时快速把烟掐灭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不会抽就别抽，干嘛要把自己弄得这么难受？”
盛彬唇边慢慢浮上一抹冰冷苦涩的笑。
“你不懂。有些事情，再难受也必须去做。”
“你需要吗？”谭瑜凡错愕地盯着他，“需要这么勉强自己？”
“不是勉强。”他淡淡道：“很快我就要去实习了，有些东西会用得上。”
“要去实习？去哪里？”
“对外经贸部。”
盛彬简短答道。
消息一个比一个重磅，谭瑜凡已经被砸得有点麻木了。
“你……你要去对外经贸部？”
“怎么？有问题吗？”
“可你不是最讨厌进体制内，说绝对不要像姑父那样……”
“我改主意了。我会听从他的安排，去他想让我去的任何地方。”
“为什么？”
谭瑜凡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这是她一贯特立独行的表哥吗？
为何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人异常陌生。
“没有为什么。去哪里都好，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分别。”
盛彬狭长的眼眸，定定望向谭瑜凡。
可谭瑜凡却有种错觉，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望向不知何处的远方。
半晌，他缓缓开口。
“瑜凡，有些事情我不后悔。哪怕时光重来，我也还会那样选择……”
“哥……”
谭瑜凡心底一颤，不禁出声唤道。
“还有，我不在学校时，肖芒……你多照看着，有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要她……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