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事已至此,郑启航也就只好不再反对,况且脚上痛感越来越明显,而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脚趾已经肿得很厉害,他今天是别想走着回家了。

胡玲娟把下唇咬得死紧,心里恼自己恼得要命。

她今天怎么接连出糗,一会儿把人家衣服给扯破了,一会儿又砸了人家的脚,简直要蠢死了。

没多大会儿,孙爱莲就返了回来,身后跟着同班同学赵建国。

见来了男生,郑启航也放松不少,任凭赵建国扶着他去了校医院。

胡玲娟自然也要跟上去,孙爱莲陪着她一起走在两个男生的身后。

“玲娟,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能把脚给砸伤呢?”

孙爱莲的八卦属性又开始沸腾,小声嘀咕着问。

两人手指相触时的氛围太奇怪,胡玲娟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才好,只得低着头一言不发。

见她不说话,孙爱莲知道这是又害羞了,也就不再追问。

孙爱莲目光无意中朝前一望,眼尖地看到了郑启航后背上那一大块缝补的痕迹。

“咦?他的衣服坏了好大一块呀!看来他家里挺困难的,衣服都破成这样了还穿着。”

半晌,她都没等到身旁胡玲娟的反应。

孙爱莲狐疑地扭头看去,一看之下,吓了她一跳。

胡玲娟脸红得跟蒸笼里的大虾似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他……他的衣服也是我弄得……”

孙爱莲倒吸一口冷气。

“人才呀!好端端的……怎么给人家衣服撕成这样?”

“我……我一失手……不是故意的……”

胡玲娟咬着下唇,窘迫得小声道。

孙爱莲斜觑她一眼:“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问题是……”

话说到此,她瞧见胡玲娟脸红得更加厉害,缩着脖子低着头,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坏事一般,后面的话就不好再问下去了。

“行了,回头你给他买一件新衣服不就得了,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她故作轻松地劝慰道。

“可他的脚……还不知道伤成什么样……”

“嗯,这倒是比衣服被撕破严重多了。这样,你先陪他去医院,我去把肖芒找来,他俩更熟,有肖芒在场会好一点,要不一会儿校医真说伤得严重,万一他讹你医药费可怎么办?这伤说大就大,说小则小,要多少都看人家心情了。”

胡玲娟迷茫了几秒钟,在努力消化孙爱莲的话之后,立即拼命地摇起头。

“不可能的,他不是那种人。”

“你和他才见过一次,知道他是哪种人?要记住,人不可貌相。”

孙爱莲老神在在地说,说完一溜烟走掉去找肖芒了。

胡玲娟伸手想拉住她,却一把没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跑远。

前面赵建国扶着郑启航,两人走得很慢,郑启航每走一步身体都是一晃,似乎很疼的样子。

三个人走了好半天才到校医院,等校医检查时郑启航脱下袜子,他的整个脚面都已经肿得老高,且已淤血紫涨了。

“伤得真不轻,你这是被石头砸了吧?”

校医边往伤处涂抹药膏,边问道。

“差不多吧。”

郑启航答道,同时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受伤处着实疼得厉害,随着校医涂抹药膏的按压动作疼痛加倍。

“怎么砸的?自己?还是别人?这要是别人砸得,得多大的仇呀!”

校医是个话痨,估计一上午都没病人,这会儿见到人了就嘚嘚说个不停。

这回郑启航没接话,胡玲娟则心虚地将视线挪向脚面。

校医忽地意识到旁边还有个女生的存在,目光转到胡玲娟身上,又再移到郑启航身上,脑子里顿时脑补出了一部大戏。

“哎呀,同学,谈恋爱吵吵架很正常的,但暴力是要不得的。瞧你男朋友这伤,没有十天半个月的绝对好不了。”

校医絮叨叨地说着,同时看向胡玲娟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责备外加看好戏的神色。

腾地一下,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令胡玲娟完全傻住了,她呆呆地张着嘴,甚至都忘记了反驳。

“我们不……”

郑启航脸色一下子黑下来,正要解释,才说了三个字,门外蹬蹬蹬传来急速的脚步声,紧接着就诊室的门砰地被人推开了。

肖芒自门外风风火火地走进来,后面跟着喘个不停的孙爱莲,两人明显是快跑着过来的。

肖芒几步走到郑启航跟前,低头一眼就看到了他那被砸得淤血青紫的脚面。

“伤得可真不轻。那堆书那么沉,真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就……唉,你这一会儿可没法自己回家了,回头雇辆三轮车把你送回去。”

“不用……”

郑启航执拗地说。

“逞什么强啊,别忘了你还得复习考试,眼看着考试时间就快到了,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肖芒不容分说道。

“我伤得是脚,又不是脑子。你放心,不会影响考试的。”

郑启航语气也强硬了几分。

“就算你自己能回家,那一大摞书,你要怎么带回去?”

“我可以今天先不拿。”

“不行!马上就快考试了,你这伤一时半会都好不了,难不成你打算考完试再来拿?”

这回郑启航望了肖芒一眼,没再说什么。

这会儿功夫,校医已经涂好了药膏,一圈圈用纱布把伤处包扎好,顺便喜闻乐见地目睹了两人斗嘴的全过程。

最后他又开了一堆药膏、纱布、消炎药等。

在收款处交费时,郑启航从衣兜里摸出几张纸钞就要自己去付钱,胡玲娟着急了,抢着要付,两人一时在收款处的窗口前争执不下。

看着这场景,肖芒郁闷地叹口气,上前将胡玲娟给拉开了。

“没事,让他自己付。”

“可……可人是我砸的……”

胡玲娟急匆匆地说。

“你俩都有份,他一个大男人要付就让他付。”

胡玲娟一时怔住,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空档里,郑启航已经把医药费给交完了。

其实全部算下来,所有的药膏药片纱布等加起来也没多少钱,况且校医院还给报销一部分,自己出的钱很少,所以郑启航也没破费多少。

眼见这样,外加上郑启航一直都黑沉沉的脸色,胡玲娟想说把药费给他,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从校医院出来,肖芒去雇三轮车,赵建国同孙爱莲一起去寝室帮着把那堆书都拎过来。

一时间只剩下胡玲娟和郑启航两个人。

胡玲娟看了郑启航几眼,嘴唇动了动想说话,最后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倒是郑启航注意到她的目光,眸光闪了闪,先开了口。

“今天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脚砸伤,我自己也有错。至于这件棉袄,本来也打算扔掉了。”

“可我……还是觉得很抱歉。”

胡玲娟带着歉意地小声道。

“算了,就当没这回事吧。”

说完,郑启航的目光就移向了别处,胡玲娟一时尴尬地说不出话。

送走郑启航,三个女生同赵建国道过谢就打算离开,谁知赵建国支吾着想说什么,半天话没说出来,人也站在原地不肯走。

“还不走,道了谢不行,还等着我们请你吃饭呢?”

孙爱莲没好气地呛了一句。

她这一句话让赵建国窘得不行,立即低头跑开了。

肖芒瞥了眼正瞪着赵建国背影的孙爱莲,看不过去地摇了摇头。

“孙爱莲同学,人不是你找来帮忙的吗?现在过河就拆桥,你觉得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

孙爱莲仿佛在和谁生闷气,说完后气呼呼地迈步往寝室方向走。

“刚才还好端端的,这会儿她是怎么了?”

胡玲娟一头雾水。

肖芒没有答话,几秒钟后忽地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我大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怎么回事?”

“这两个人呀,有戏。”

“有戏?你怎么看出来的,明明爱莲气得不轻。”

肖芒收回了笑,莫测高深道:“这就叫爱之深,责之切。”

胡玲娟困惑地眨眨眼,忽地想到了什么。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这几天她和赵建国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头。下课的空档赵建国常常来找爱莲说话。可赵建国他……不是喜欢关梦吗?”

这个让胡玲娟倍感疑惑的问题,肖芒在脑子里倒腾了一下,把前因后果联系起来,差不多就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大约赵建国也清醒过来,关梦那样的人,于他始终都只能是心头的一抹白月光,高不可攀。

而孙爱莲,才是实实在在身边的人物,况且刚开学时孙爱莲那一身衣服,着实让大家惊艳了一把,想来赵建国也不能例外吧。

而孙爱莲那家伙,估计还因为上学期赵建国讨好关梦在生闷气,不过她对赵建国是什么心思,寝室里几个人全都看得很明白。

“感情这种东西谁又说得清楚,算了,他俩的事情让他俩自己解决吧。爱莲她别扭一段时间也就好了,我还是挺看好他们俩的。”

肖芒笑着说。

这边解决了孙爱莲的事,胡玲娟一想到郑启航,又觉得内心不安起来。

“肖芒,你说刚才让郑启航自己付医药费,会不会太过分了,毕竟他被伤着我也有责任。”

“没事的,你尽管放心吧。医药费全算起来才几毛钱,郑启航一个大男人不会计较这么多的。”

“可他的衣服,那个全是我的责任,我总归得还他一件才行。肖芒,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我想周末时买件衣服赔给他。”

胡玲娟说得极为郑重,看样子如果不让她赔这件衣服,她肯定寝食难安,一直惦记在心里。

肖芒只得点点头,应允下来。

此刻的校长办公室内,马育德正在接待一位不速之客。

“据我所知,当初朱长茂让你参加竞聘,你可是顾虑很多,差点不肯答应。怎么现在朱长茂被从厂长的位置上撤下来,你反而主动来要求参加了?”

马育德手里夹着根烟,说话的腔调板板正正,同时声音里还带了几分若有似无的不屑。

对于庄德强这个人,他一向不看好。

要不是当初朱长茂保证后面有他在,不用担心,他是不会同意这种人来参加竞聘的。

在他看来,庄德强这个人没啥本事,臭脾气倒不少,没能力只会窝里横,绝对不是块当领导的材料。

坐在对面会客椅上的庄德强嘿嘿一笑,嬉皮赖脸道:“这您有所不知,那时候有顾虑,实在是你们学校开出的条件有点……太苛刻了,我这不是怕完不成年终任务嘛。要真是完不成,我自己也就算了,连累到您就不好了。”

听到这里,马育德心里冷笑一声,暗暗骂了句,油腔滑调的东西。

庄德强完全没看出他的心里活动,还在兀自往下说:“不过现在呢,资金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年终上缴盈利一分都不会少,我既然敢来竞聘,您也不用担心我撑不起来这一摊子。”

资金问题都解决了?

年终上缴盈利一分都不会少?

马育德惊诧地望向他,手里的烟燃了半天,烟灰落在办公桌上都没察觉。

“你怎么解决的?”

庄德强又是嘿嘿一笑:“有人愿意给我提供资金。”

马育德拧起眉头:“可靠吗?”

庄德强猛地向后靠向椅背,两只胳膊大大咧咧地搭在扶手上,自信满满地说:“那当然。要知道,人家可是外资企业,有钱着呢,不差这点。”

“外资企业?”

马育德这回彻底不相信眼前人的胡说八道了,据他所知,目前能进入国内市场的外资企业个个都在境外实力雄厚,哪里会看上他们学校一个二十多人的小型工厂,况且还需要委托庄德强,这么拐着弯的来参与竞聘。

这不是开玩笑吗?

“哪家外资企业,不如你把企业负责人叫来,我和他直接谈。”

“那不成,那不成。”

庄德强直摆手:“人家要是能直接出面,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瞧见马育德满脸狐疑的样子,明显不相信他,庄德强轻咳一声,心里骂道老狐狸还挺难缠,看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只好狠狠心下点血本了。

想到此,他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一探身递到马育德的手边。

本是一句客气的话,被大老粗庄德强说出来,却透着那么一股子别扭。

马育德的视线落在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上,过了片刻他抬起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义正言辞道:“庄德强,你这是什么意思。竞聘是公正公平的,不要总想着一些歪门邪道。恕我这个不能收。”

说着他把信封给推了回去。

“哎,话不能这么说。我这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之前听朱厂长……朱长茂说过,您家里似乎最近事情比较多,女儿找工作要用钱,儿子的婚事也要用钱。我就是想帮帮忙嘛,给您解解忧。”

“这是我自己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钱我不能收,你还是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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