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过去，马育德凭着自己一把手的身份，各种打压姚舒梅，也是因为忌惮对方的背景，生怕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位置被取而代之。
可现如今，形势急转直下，若是姚舒梅真从朱长茂那里拿到什么证据，到时候他被牵连是迟早的事。
既然如此，不如他先出手，以免夜长梦多。
他和朱长茂订下的那个计划，依然可以派上用场。
马育德眼底闪过一道恶毒的光芒。
姚舒梅前脚刚回到办公室，宋颖后脚便进了门。
“校长，明天的竞聘选拔，由您来主持，这是发言稿，请您先过目一下。”
姚舒梅接过稿子，可目光却迟迟没有落在稿子上面。
宋颖一怔，眼中满是惊讶。
这样的姚校长，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在姚校长身边这么久，深知对方从来都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让人觉得此刻的她……很是魂不守舍……
对，就是魂不守舍。
究竟怎么回事？自从姚校长病假归来，这样的失态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在以前是根本不会发生的。
“校长，稿子……”
宋颖不得不低声提醒了一句。
“哦，我会看的，你先去忙你的吧。”
仿佛突然自沉思中回过神来，姚舒梅目光一顿，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好，那我先出去了。”
宋颖不安地望了她一眼，转身要离开。
“等一下！”
姚舒梅突然开口唤住了她。
“你……你去打听一下，她……准备的怎么样。”
她？
宋颖愣了一下，随即福至心灵般，立即明白了这个‘她’所指为谁。
“我明白了，您放心吧。”
宋颖应道，接着出了门。
打听了许久，宋颖才在教学楼的一间空教室里找到了肖芒。
肖芒这会儿正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站在讲台上练习明天要做的演讲。
刚好练完一遍，她一扭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教室门被推开，宋颖正站在门口，面带笑意地望着她。
“老师。”
看到宋颖，肖芒赶忙从讲台上下来，朝她打招呼。
“不错，演讲准备的很到位。”
宋颖笑着赞道。
“这还要多谢您，之前您给的资料派了很大用处。”
“这个可不能谢我，我也是听从姚校长的吩咐。”
几乎就在‘姚校长’三个字话音刚落时，宋颖敏锐地察觉到，肖芒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仿佛压抑着什么痛楚一般……
“肖芒，肖芒……”
连叫了两声，肖芒才似乍然惊醒，回给宋颖一个微笑。
只是那微笑，异常虚弱无力。
“你没事吧？”
宋颖担心地问，明天就是竞聘的日子了，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生出什么枝节才好。
“我没事。”
肖芒摇了摇头，刚刚异样的神情随即消失不见。
“今晚好好休息，别让自己太累了。”
宋颖嘱咐道，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肖芒轻轻一笑，忽地想到了什么：“老师，您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是。至于是谁让我来的，我想你大约也猜得出。明天好好表现，别让她失望。”
倏地，先前的神情再次出现在肖芒脸上，她微垂下头，默不做声。
这个女学生的反应，还真是叫人纳闷。
还有姚校长，同样奇怪。
这两个人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
宋颖眼底浮上浓浓的疑惑。
第二天一大早，肖芒早早就到了竞聘会场。
和她一块儿去的，还有寝室其他三人，大家都去为她打气。
学校提前公示过参加竞聘的人选名单，虽然开出的条件苛刻，但能成为一厂之长是极大的诱惑，仍然有不少人报名。
通过资格审查后，由校领导班子定下最终的六名候选人。
其中除了肖芒、庄德强外，还有教育系统某经销部的经理，以及社会上的个体人士等。
总之，除了肖芒年纪最小，还是个学生外，其他五位都久入社会，工作多年，怎么看都比肖芒要有优势的多。
是以，几乎没人看好肖芒。
纵然她在勤工俭学方面取得了一定成绩，还上过报纸头版，可在大家心里，那毕竟是小打小闹，不代表她有本事能带着一个连年亏损的工厂扭亏为盈。
此时的肖芒，在M大俨然已经成为了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受到众人瞩目。
众人中，期待她成功的不少，红眼的也不少，等着看她笑话的更是不少。
寝室里其他人都在为她担心，生怕她顶不住这么大的压力。
可肖芒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似乎没因为这些受到丝毫影响，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会场内，庄德强来的也很早。
在看到庄德强的一瞬间，肖芒顿了一下，接着轻轻点了个头示意。
毕竟他是庄铎的二叔，怎么都不能失了礼数。
可庄德强却仿佛根本没看到她一般，鼻孔朝天的就走了过去。
肖芒淡淡一笑，没把他这极为无礼的反应放在心里。
坐在位置上，虽然准备的很充分，可真正面临上台演讲，肖芒还是觉得有些微的紧张。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种场合都是她第一次遇到。
就在她低头看手里讲稿时，蓦然间身后传来异样的感觉，似乎有人正在背后注视着她。
肖芒猛地转过身去。
会场后排，朱小荷正望着她在笑，那笑容冷冰冰的，透着蚀骨的寒意。
肖芒双眸微眯了下。
朱小荷竟然也来了？和谁一起？难道是庄德强？
她目光向旁边一扫，果不其然，庄德强正在和坐在朱小荷身边的一个年轻男人说着什么，那年轻男人虽然穿得人模人样，可浑身都透着一股我是流氓的气息。
朱小荷竟然和这种人混在一起，再加上庄德强，这个组合倒是奇特。
肖芒目光轻轻瞥过朱小荷，读懂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仇恨。
这个朱小荷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老样子。
肖芒眼神从她身上掠过，就打算回过身去，就在她即将转身时，角落里的另一个人吸引住了她。
确切地说，是对方的举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个男人戴着副墨镜，一身质地良好的黑呢大衣，衬得身材颀长挺拔。
虽然因为墨镜的遮掩，看不清长相，可想来容貌也差不到哪里去。
此刻让肖芒感到诧异的，是那男人遮在墨镜后的双眸，正一瞬不瞬地望向她这里。
在看到肖芒投过去的视线时，那男人还微微向她颔首示意。
肖芒也轻点了下头回礼。
可她在脑中认真搜寻了一遍，却发现自己对此人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那他为何会朝自己打招呼，好像认识一般？
正在她疑惑时，坐在旁边的谭瑜凡撞了撞她的胳膊。
“领导入场了，竞聘马上要开始，快回神。”
肖芒随即将注意力收回，落到了会场最前排的座位上。
校领导依次入场，按照桌上的名牌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
其中，也包括副校长姚舒梅。
肖芒想挪开视线的，可双眼却不听使唤地牢牢黏在那道熟悉背影上，久久移不开。
虽然不想承认，可她却无法忽视自己心底带着的那点隐隐期待。
期待着前方的那个身影能回头看她一眼。
哪怕只有一眼。
然而，直到竞聘选拔正式开始，姚舒梅都端坐在前方，几乎连动都没动过。
肖芒终于垂下眼，低头假装看演讲稿，不断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别紧张。”
坐在她另一边的胡玲娟以为她是太紧张了，小声安慰着。
肖芒勉强挤出一个笑，先前那点紧张早就一点不剩了。
不大会儿，姚舒梅上台开始发言。
她是主管校办工厂的校长，这次竞聘选拔自然由她来主持。
在她发言的过程中，肖芒始终保持着低头看稿子的动作，她知道自己很别扭，可就是提不起勇气抬头看一眼。
“咦。”
胡玲娟忽然轻轻叫了声，接着凑向肖芒压低音量道：“好奇怪，我怎么觉得姚校长一直在往咱们这边看。”
肖芒心里一动，瞬间抬起头。
正撞上姚舒梅的视线。
倏然间，姚舒梅沉稳的声音有了一丝颤音。
她的视线仅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快到肖芒还来不及看清她眼里的内容。
然而只是这一眼，肖芒已感到心脏不受控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要脱离胸腔而出。
她几乎失神般地紧紧盯着台上那个人。
肖芒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病床时的样子，苍白憔悴。
现在看起来，她的脸色好多了，身体应该已恢复正常，没有大碍了。
肖芒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此刻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露出一个发自心底的笑意。
姚舒梅讲完话后，马育德作为学校一把手，也上台简单说了几句，无非是鼓励一番，祝大家都有良好表现之类的场面话。
接下来竞聘正式开始。
六位候选人抽签决定演讲先后顺序，肖芒抽到最后一个，庄德强抽到第四个。
按照顺序，大家依次上台开始自己的演讲。
每个人都很重视此次的竞聘选拔，所有人都做足了功课。
前面几人的演讲都铿锵有力，将未来工厂的发展做了详细规划。
台下坐了不少校办工厂的老员工，这次厂长选拔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是工厂能否继续存活的关键，是以厂里工人倾巢而出，全部来到现场。
他们的态度也将左右着最后的结果。
关于工厂未来的发展思路，无外乎就是那么几个，大致方向上都差不多，只是每个候选人在细节上有所不同。
肖芒专注的听着，同时她感到背后灼人的视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
她微微侧首，用眼角余光扫向后方，还是朱小荷。
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现在没心思去理会，等眼下事情了结，她倒要看看朱小荷究竟又想玩什么花样。
稳了稳心神，肖芒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台上的候选人身上。
这时候轮到了庄德强。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套不知从哪儿倒腾来的西装，西装款式倒没问题，只是似乎大了一码，外加上他略微有些驼背，怎么都挺不直，不仅衣服撑不起来，穿上还显得有些古怪。
坐在后排的楚谦，墨镜后的一对浓眉不自觉地攒起。
许飞从哪儿找来这么个货，说是熟悉当地的食品行业，接管这么个小厂子肯定没问题，可看上去真不怎么靠谱。
首先这形象也……有点太寒掺了。
原本很是笃定的楚谦，心头莫名扫过几许不安。
都怪他这两天人在外地，以为这么点小事全权交给许飞绝对没问题，也就没多干涉。
但愿别出什么岔子。
父亲交代的事情还得办妥当才行，否则搞不好又得挨一顿训。
楚谦将右腿交叠在左腿上，轻轻晃动着，目光定定注视着台上。
毕竟庄德强曾管理过有着上百人的大车间，因此站在台上发言倒是不慌不忙，整个发言过程虽然没什么特别精彩的地方，但也头头是道，并不输给前面三个人。
演讲完毕，他临下台前，挑衅地望了肖芒一眼。
眼中意味不言而喻，可肖芒却好似没看到一般，连个反应都没有。
见自己被直接无视，庄德强只好无趣地回到了座位上。
紧接着下一个人演讲结束，轮到肖芒上场了。
“加油！”
“加油！”
“别紧张。”
坐在两旁的孙爱莲、谭瑜凡和胡玲娟纷纷轻声给她鼓劲，肖芒冲着她们笑笑，讲稿都没拿，直接空手站到了台上。
讲稿的内容她早就不知看过了多少遍，全部就烂熟于胸。
作为六个候选人中唯一的女性，又是最年轻的一个，她一上台立刻让大家眼前一亮，同时四下里响起窃窃私语声。
其中坐着校办工厂老员工的那两排反应最激烈，似乎对于这么个小姑娘也来参与竞聘有着极大的不满。
这些人的反应都在肖芒的意料之中，不论是在年龄还是资历上，她都实在是没有优势。
可她眼中一丝慌乱也没有，唇边带着淡淡的浅笑，不慌不忙地上台，又不慌不忙地站好。
肖芒今天并没有太过刻意打扮，仍是往常的装束。
头发被整齐地在脑后编成一条辫子，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是熨烫妥帖的一套正装，将她纤细的身材勾勒的恰到好处，又显得成熟稳重。
肖芒微笑向大家致意。
自她站到台上的那一刻起，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年龄极为不符的自信与沉稳，让她整个人都仿佛沐浴在柔和的光芒中，不需要多么闪耀，已经让人一眼难忘。
随着她的演讲开始，下面低低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可现如今，形势急转直下，若是姚舒梅真从朱长茂那里拿到什么证据，到时候他被牵连是迟早的事。
既然如此，不如他先出手，以免夜长梦多。
他和朱长茂订下的那个计划，依然可以派上用场。
马育德眼底闪过一道恶毒的光芒。
姚舒梅前脚刚回到办公室，宋颖后脚便进了门。
“校长，明天的竞聘选拔，由您来主持，这是发言稿，请您先过目一下。”
姚舒梅接过稿子，可目光却迟迟没有落在稿子上面。
宋颖一怔，眼中满是惊讶。
这样的姚校长，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在姚校长身边这么久，深知对方从来都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让人觉得此刻的她……很是魂不守舍……
对，就是魂不守舍。
究竟怎么回事？自从姚校长病假归来，这样的失态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在以前是根本不会发生的。
“校长，稿子……”
宋颖不得不低声提醒了一句。
“哦，我会看的，你先去忙你的吧。”
仿佛突然自沉思中回过神来，姚舒梅目光一顿，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好，那我先出去了。”
宋颖不安地望了她一眼，转身要离开。
“等一下！”
姚舒梅突然开口唤住了她。
“你……你去打听一下，她……准备的怎么样。”
她？
宋颖愣了一下，随即福至心灵般，立即明白了这个‘她’所指为谁。
“我明白了，您放心吧。”
宋颖应道，接着出了门。
打听了许久，宋颖才在教学楼的一间空教室里找到了肖芒。
肖芒这会儿正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站在讲台上练习明天要做的演讲。
刚好练完一遍，她一扭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教室门被推开，宋颖正站在门口，面带笑意地望着她。
“老师。”
看到宋颖，肖芒赶忙从讲台上下来，朝她打招呼。
“不错，演讲准备的很到位。”
宋颖笑着赞道。
“这还要多谢您，之前您给的资料派了很大用处。”
“这个可不能谢我，我也是听从姚校长的吩咐。”
几乎就在‘姚校长’三个字话音刚落时，宋颖敏锐地察觉到，肖芒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仿佛压抑着什么痛楚一般……
“肖芒，肖芒……”
连叫了两声，肖芒才似乍然惊醒，回给宋颖一个微笑。
只是那微笑，异常虚弱无力。
“你没事吧？”
宋颖担心地问，明天就是竞聘的日子了，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生出什么枝节才好。
“我没事。”
肖芒摇了摇头，刚刚异样的神情随即消失不见。
“今晚好好休息，别让自己太累了。”
宋颖嘱咐道，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肖芒轻轻一笑，忽地想到了什么：“老师，您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是。至于是谁让我来的，我想你大约也猜得出。明天好好表现，别让她失望。”
倏地，先前的神情再次出现在肖芒脸上，她微垂下头，默不做声。
这个女学生的反应，还真是叫人纳闷。
还有姚校长，同样奇怪。
这两个人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
宋颖眼底浮上浓浓的疑惑。
第二天一大早，肖芒早早就到了竞聘会场。
和她一块儿去的，还有寝室其他三人，大家都去为她打气。
学校提前公示过参加竞聘的人选名单，虽然开出的条件苛刻，但能成为一厂之长是极大的诱惑，仍然有不少人报名。
通过资格审查后，由校领导班子定下最终的六名候选人。
其中除了肖芒、庄德强外，还有教育系统某经销部的经理，以及社会上的个体人士等。
总之，除了肖芒年纪最小，还是个学生外，其他五位都久入社会，工作多年，怎么看都比肖芒要有优势的多。
是以，几乎没人看好肖芒。
纵然她在勤工俭学方面取得了一定成绩，还上过报纸头版，可在大家心里，那毕竟是小打小闹，不代表她有本事能带着一个连年亏损的工厂扭亏为盈。
此时的肖芒，在M大俨然已经成为了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受到众人瞩目。
众人中，期待她成功的不少，红眼的也不少，等着看她笑话的更是不少。
寝室里其他人都在为她担心，生怕她顶不住这么大的压力。
可肖芒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似乎没因为这些受到丝毫影响，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会场内，庄德强来的也很早。
在看到庄德强的一瞬间，肖芒顿了一下，接着轻轻点了个头示意。
毕竟他是庄铎的二叔，怎么都不能失了礼数。
可庄德强却仿佛根本没看到她一般，鼻孔朝天的就走了过去。
肖芒淡淡一笑，没把他这极为无礼的反应放在心里。
坐在位置上，虽然准备的很充分，可真正面临上台演讲，肖芒还是觉得有些微的紧张。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种场合都是她第一次遇到。
就在她低头看手里讲稿时，蓦然间身后传来异样的感觉，似乎有人正在背后注视着她。
肖芒猛地转过身去。
会场后排，朱小荷正望着她在笑，那笑容冷冰冰的，透着蚀骨的寒意。
肖芒双眸微眯了下。
朱小荷竟然也来了？和谁一起？难道是庄德强？
她目光向旁边一扫，果不其然，庄德强正在和坐在朱小荷身边的一个年轻男人说着什么，那年轻男人虽然穿得人模人样，可浑身都透着一股我是流氓的气息。
朱小荷竟然和这种人混在一起，再加上庄德强，这个组合倒是奇特。
肖芒目光轻轻瞥过朱小荷，读懂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仇恨。
这个朱小荷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老样子。
肖芒眼神从她身上掠过，就打算回过身去，就在她即将转身时，角落里的另一个人吸引住了她。
确切地说，是对方的举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个男人戴着副墨镜，一身质地良好的黑呢大衣，衬得身材颀长挺拔。
虽然因为墨镜的遮掩，看不清长相，可想来容貌也差不到哪里去。
此刻让肖芒感到诧异的，是那男人遮在墨镜后的双眸，正一瞬不瞬地望向她这里。
在看到肖芒投过去的视线时，那男人还微微向她颔首示意。
肖芒也轻点了下头回礼。
可她在脑中认真搜寻了一遍，却发现自己对此人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那他为何会朝自己打招呼，好像认识一般？
正在她疑惑时，坐在旁边的谭瑜凡撞了撞她的胳膊。
“领导入场了，竞聘马上要开始，快回神。”
肖芒随即将注意力收回，落到了会场最前排的座位上。
校领导依次入场，按照桌上的名牌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
其中，也包括副校长姚舒梅。
肖芒想挪开视线的，可双眼却不听使唤地牢牢黏在那道熟悉背影上，久久移不开。
虽然不想承认，可她却无法忽视自己心底带着的那点隐隐期待。
期待着前方的那个身影能回头看她一眼。
哪怕只有一眼。
然而，直到竞聘选拔正式开始，姚舒梅都端坐在前方，几乎连动都没动过。
肖芒终于垂下眼，低头假装看演讲稿，不断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别紧张。”
坐在她另一边的胡玲娟以为她是太紧张了，小声安慰着。
肖芒勉强挤出一个笑，先前那点紧张早就一点不剩了。
不大会儿，姚舒梅上台开始发言。
她是主管校办工厂的校长，这次竞聘选拔自然由她来主持。
在她发言的过程中，肖芒始终保持着低头看稿子的动作，她知道自己很别扭，可就是提不起勇气抬头看一眼。
“咦。”
胡玲娟忽然轻轻叫了声，接着凑向肖芒压低音量道：“好奇怪，我怎么觉得姚校长一直在往咱们这边看。”
肖芒心里一动，瞬间抬起头。
正撞上姚舒梅的视线。
倏然间，姚舒梅沉稳的声音有了一丝颤音。
她的视线仅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快到肖芒还来不及看清她眼里的内容。
然而只是这一眼，肖芒已感到心脏不受控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要脱离胸腔而出。
她几乎失神般地紧紧盯着台上那个人。
肖芒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病床时的样子，苍白憔悴。
现在看起来，她的脸色好多了，身体应该已恢复正常，没有大碍了。
肖芒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此刻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露出一个发自心底的笑意。
姚舒梅讲完话后，马育德作为学校一把手，也上台简单说了几句，无非是鼓励一番，祝大家都有良好表现之类的场面话。
接下来竞聘正式开始。
六位候选人抽签决定演讲先后顺序，肖芒抽到最后一个，庄德强抽到第四个。
按照顺序，大家依次上台开始自己的演讲。
每个人都很重视此次的竞聘选拔，所有人都做足了功课。
前面几人的演讲都铿锵有力，将未来工厂的发展做了详细规划。
台下坐了不少校办工厂的老员工，这次厂长选拔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是工厂能否继续存活的关键，是以厂里工人倾巢而出，全部来到现场。
他们的态度也将左右着最后的结果。
关于工厂未来的发展思路，无外乎就是那么几个，大致方向上都差不多，只是每个候选人在细节上有所不同。
肖芒专注的听着，同时她感到背后灼人的视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
她微微侧首，用眼角余光扫向后方，还是朱小荷。
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现在没心思去理会，等眼下事情了结，她倒要看看朱小荷究竟又想玩什么花样。
稳了稳心神，肖芒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台上的候选人身上。
这时候轮到了庄德强。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套不知从哪儿倒腾来的西装，西装款式倒没问题，只是似乎大了一码，外加上他略微有些驼背，怎么都挺不直，不仅衣服撑不起来，穿上还显得有些古怪。
坐在后排的楚谦，墨镜后的一对浓眉不自觉地攒起。
许飞从哪儿找来这么个货，说是熟悉当地的食品行业，接管这么个小厂子肯定没问题，可看上去真不怎么靠谱。
首先这形象也……有点太寒掺了。
原本很是笃定的楚谦，心头莫名扫过几许不安。
都怪他这两天人在外地，以为这么点小事全权交给许飞绝对没问题，也就没多干涉。
但愿别出什么岔子。
父亲交代的事情还得办妥当才行，否则搞不好又得挨一顿训。
楚谦将右腿交叠在左腿上，轻轻晃动着，目光定定注视着台上。
毕竟庄德强曾管理过有着上百人的大车间，因此站在台上发言倒是不慌不忙，整个发言过程虽然没什么特别精彩的地方，但也头头是道，并不输给前面三个人。
演讲完毕，他临下台前，挑衅地望了肖芒一眼。
眼中意味不言而喻，可肖芒却好似没看到一般，连个反应都没有。
见自己被直接无视，庄德强只好无趣地回到了座位上。
紧接着下一个人演讲结束，轮到肖芒上场了。
“加油！”
“加油！”
“别紧张。”
坐在两旁的孙爱莲、谭瑜凡和胡玲娟纷纷轻声给她鼓劲，肖芒冲着她们笑笑，讲稿都没拿，直接空手站到了台上。
讲稿的内容她早就不知看过了多少遍，全部就烂熟于胸。
作为六个候选人中唯一的女性，又是最年轻的一个，她一上台立刻让大家眼前一亮，同时四下里响起窃窃私语声。
其中坐着校办工厂老员工的那两排反应最激烈，似乎对于这么个小姑娘也来参与竞聘有着极大的不满。
这些人的反应都在肖芒的意料之中，不论是在年龄还是资历上，她都实在是没有优势。
可她眼中一丝慌乱也没有，唇边带着淡淡的浅笑，不慌不忙地上台，又不慌不忙地站好。
肖芒今天并没有太过刻意打扮，仍是往常的装束。
头发被整齐地在脑后编成一条辫子，露出光洁的额头。身上是熨烫妥帖的一套正装，将她纤细的身材勾勒的恰到好处，又显得成熟稳重。
肖芒微笑向大家致意。
自她站到台上的那一刻起，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年龄极为不符的自信与沉稳，让她整个人都仿佛沐浴在柔和的光芒中，不需要多么闪耀，已经让人一眼难忘。
随着她的演讲开始，下面低低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全场都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