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肖萱一撅嘴:“明天周日休息你都忘了?也是,这个月我都没怎么见过你,你成天住在厂子里,连家都不回。”

听出来妹妹是在在抱怨,肖芒歉意地笑了下。

“厂里太忙了,我也是不得已。这不,我今天不是回来了,而且最近都不会再那么忙,一定好好陪你。”

“这还差不多。”

肖萱总算满意地笑了。

随即她又上下打量起肖芒,最后心疼地扑进她怀里。

“姐,这段时间我真的好想你!想去厂里找你,又怕打扰到你工作。我知道你特别特别累,都瘦了好多。这两天得多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

一句话,肖芒心里仿佛被熨斗烫过般说不出来的熨帖。

哪怕两人不是真正的亲姐妹又如何,十几年的共同生活,互相扶持,她们早已比亲姐妹还要亲了。

只是这段时间她确实太忙,自打开学以后,她都没有好好陪过肖萱,也不知道在新的学校一切适应得如何。

“学校的功课还跟得上吗?”

肖芒问。

“还行。这里的进度比老家快那么一点,不过班主任老师很好,放学后会给我补课,最近已经把落下的部分补得差不多了。”

“能碰上个好班主任,那可太幸运了。找个时间得好好谢谢她。”

听见肖芒这样说,肖萱忽地露出迷茫困惑的表情,嘴唇开了又合,似乎有话在犹豫要不要说。

肖芒敏锐地察觉妹妹的古怪,忙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尽管告诉姐姐。”

肖萱咬了咬唇,最后道:“姐,其实……我感觉我们学校有点怪怪的。”

“怪怪的?”

肖芒心头一沉,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吗?

想到转学生通常都会受到排斥,她一颗心登时揪得紧紧的,脸色也紧张起来。

“是不是在学校受了欺负,或者融入不进新的班级?”

然而肖萱立刻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没有,没人欺负我。相反……学校里每个人都对我好得有点……有点离谱。班主任主动帮我补课,还关照同学们多帮助我。其他老师也都很关心我,甚至不认识的老师都跑来对我嘘寒问暖的……还有,校长也对我特别的好,前段时间还送给我好多课外书,还让宿管老师多照顾我。”

“……”

这下肖芒总算明白了肖萱所说‘怪怪的’是什么意思。

在平海时肖萱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属于那种扔进学生堆里找不着人影的,成绩又平平,从来没有被太多关注过。

突然之间学校画风发生这么大变化,所有人都对她笑脸相迎,关爱有加,也难怪她会适应不来,觉得奇怪。

可究其原因,肖芒虽然清楚,却并不打算告诉肖萱。

学校对肖萱的特殊照顾,和那个主动找上杜宝良,帮忙给办理转学的人脱不了干系。

对方来头定然很大,这点肖芒早在送肖萱上学时就猜到了。

那个时候她就发现学校领导过分热情,热情到刻意讨好的地步。

真的如她曾猜测过的那样,是凌祺峰帮的忙吗?

如今他人已经去了大洋彼岸,短时间内是无法求证了。

见肖芒沉默半晌没说话,肖萱愈发忐忑起来。

“姐,我说的这些,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怪?”

肖芒安抚地一笑,揉了揉肖萱的脑袋。

“别担心,老师们对你好终归是好事。你不要想太多,只专注学习就好,没剩几个月就要中考了,虽然宁城纺织学院的分数不算太高,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哦,姐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一提到学习,肖萱立刻耸拉下脑袋,把其他念头都抛到了脑后,满脑子只剩下‘成绩’两个字。

姐姐这么辛苦的既上学又要赚钱,她再不努力学习,太对不起姐姐了。

两姐妹正说着话,忽地院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大晚上的谁会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肖萱猛地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呀,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把什么都忘了。”

说完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她就撒丫子往院门口跑,留下肖芒坐在床上一片茫然。

很快院门口传来响动,是肖萱开门的声音。

紧接着肖芒隐约听到说话声和脚步声,肖萱似乎带着什么人在往屋里走。

家里既然来了人,肖芒便赶紧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推开卧室门迎了出去。

“肖萱,是谁……”

话才说了一半,剩下的就哽在她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庄铎跟在肖萱身后,此刻正望着她温柔地笑。

自从在庄家一别,庄铎回部队参加军演前的训练,两人已经许久未见了。

他又晒黑了几分,人也更瘦了些,可想而知训练的艰苦。

庄铎的目光胶着在肖芒脸上,眼底同样是心疼的神色。

“怎么瘦成这样?”

“怎么瘦这样多。”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紧接着是短暂的沉默,之后相视而笑。

肖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掉了,堂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再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肖芒猛地扑进庄铎怀里,紧紧拥抱住他。

贪婪地嗅着对方身上好闻的味道,一整个月来透入骨髓的疲惫都似乎瞬间消失了。

长而有力的臂膀回抱住她,一个轻柔而温暖的吻落在肖芒额头上。

“我好想你。”

头埋在庄铎怀里,肖芒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回应她的是更为绵长而激烈的吻。

许久两人才分开,肖芒感到脸上已经热透了。

“我就要去参加军演了,会不在滨城一段时间。”

庄铎缓缓道。

“啊?要去哪里?”

“抱歉,这个实在没办法告诉你。”

庄铎满眼歉意。

“那要多久回来?”

“算上路上时间以及准备时间,差不多得两个月左右。”

“要那么久……”肖芒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很快又强打起精神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安心军演,那个更重要。大爷大娘这边有我照顾。我们都等着你回来……”

在选择爱上一名军人的时候,她就已做好不能长相厮守的准备。

可有些事情知道是一回事,真的遇到又是另一回事。

难以名状的情绪还是在她心头涌动着。

察觉到肖芒的失落,庄铎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抱歉,这次要离开的太久了。我……”

肖芒握住了他的手:“不用抱歉,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我会的。”

四目相对,两人都看懂了对方眼底的心意。

“准备开饭了!”

肖萱的声音在堂屋门口响起。

瞬间,肖芒松开与庄铎五指交握的手,站开几步,一张脸热辣的更是厉害。

说话的当口,肖萱已经走进堂屋,手里端着热腾腾的两盘菜。

肖芒见状忙去拿立在墙角的折叠饭桌,手刚碰到桌子上,庄铎已然更快地拿过桌子,支了起来。

肖芒看向他:“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庄铎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来不及了,快到归队时间。原本早该走的,可没见到你,我……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刚接手工厂,需要你操心的事情还很多,可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让我担心。”

才刚见到就要分开,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肖芒也明白部队有严格的归队时间,庄铎为了见她一面耽搁到现在估计已经快来不及了。

她不能再任性的多挽留他。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眼中纵有千言万语,一时之间却只有静静望着对方。

等把庄铎送走,肖芒立在院门口,望着夜色中逐渐消逝的高大背影,久久收不回目光。

“姐夫这就走了呀?”

肖萱不知何时站到她的身边,‘姐夫’两个字叫得特别遛。

肖芒脸上才下去的热度又重新涌上,她极为庆幸还好夜色黑,肖萱看不到她的脸色。

“不许乱叫,现在还不是。”

“现在不是,将来就是了嘛,再说我都叫了好几次了,你现在说也来不及了。”

肖萱喜滋滋道。

“叫过好几次?当着他的面?”

肖芒仿佛脑袋被狠狠拍了一下,瞪着她。

“是呀。其实姐夫下午就来过了,可是你在睡觉,他叫我不要吵你,说他晚点再过来。原本我打算你一醒就去告诉他的,可光顾着说话给忘了。”

“你怎么认识他的,我都还没正式介绍过……”

“嘻嘻,姐,我每周末回家都会去庄家陪大爷大娘说说话,你和姐夫的事,大娘早就给我讲了好几遍了。”

“……”

肖芒无语了。

肖萱眨眨眼,又说:“我叫姐夫的时候,能看出来他可高兴了。还给了我这个。”

说着肖萱从衣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来,很宝贝地举起来给肖芒看。

那是一辆用空子弹壳做成的小坦克,只有12巴掌大小,但精致可爱,又胜在稀罕,除非部队里有熟人,否则决计弄不到,也难怪肖萱喜欢得跟什么似的。

她小心翼翼地将小坦克托在手心里,生怕不小心磕碰着一点。

“等周一上学,我把它带到班级去,不知有多少同学要眼馋呢。”

肖芒好笑地摇摇头,自家小妹还是小孩子心性。

她喜欢就好,至于那几声‘姐夫’……

肖芒咋然之间垂下头,唇角浮现一抹笑意。

其实,她也是很喜欢的。

军区大院,姚家。

晚饭后,姚老太太都要去遛弯消食,这是她每天的必定项目。

警卫员小刘陪着她一起,待两人出了门,家里便只剩下姚舒梅和姚舒兰姐妹俩。

目送姚老太太离开,姚舒兰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倏然放松,原本坐得板正的身体顿时瘫在沙发上。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咱妈才回来不到三个月,我觉得我都老了好几岁,早上照镜子,法令纹都重了不少。”

见姚舒梅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拿着本杂志在专注地看,没有回应她的意思,姚舒兰站起身,挪到姚舒梅旁边坐下。

“姐,你可真沉得住气。咱妈天天这么看着咱俩,下了班就必须回家,不许和肖芒有任何接触,你能受得了,我可都要受不了了。要不是怕咱妈一发起火来,对肖芒不利,我都想……”

“你想什么?”

姚舒梅的视线终于从杂志上移到小妹身上。

“我想……唉,想什么都没用,事实摆在那儿,老太太那关太不好过。要是咱爸或者大哥回来一个,能治治老太太就好了。”

姚舒兰苦笑了一下,心里也清楚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她父亲姚老爷子的身体情况,不允许短期内有长途奔波,只能留在疗养院里休养。

至于大哥姚文国,远在千里之外,身为军长日理万机都不夸张,要他回来一趟那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姐,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你真就舍得这么久不认回来?”

姚舒梅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终于起了波澜。

她郑重地一字一顿道:“肖芒,我是一定要认回来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至少等到她的厂长位置稳定后。她刚刚上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她,有多少人正眼红着,等着捉她的错处。非常时期,肖芒同我的关系,还不能公开。”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肖芒那孩子太让人心疼了,一个人要承受那么多……”

说到这里,姚舒兰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二姐姚舒梅眼角微微泛起的红色,知道又惹了她伤心,后悔得差点想咬掉自己舌头。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眼波一动,忙转移了话题。

“今天上午你不在的时候姚冉来过,说是联合军演前最后一个休息日,下周部队就要开拔去参加军演。这一走将近两个月看不到她了。

上午瞧见她可把我吓了一跳,晒得那个黑呀,正好别人送我一支防晒霜,说是从南方港岛那边带回来的新鲜玩意,能起防晒作用,保护皮肤。我成天在教室里上课根本用不上,刚好给了她。”

在她絮絮叨叨的功夫,姚舒梅已经稳定住了情绪。

“能去参加军演是好事,这种宝贵经历,不是人人都能有的。要不是这次下部队训练,以她一个文艺兵,或许这辈子都没机会能参与一次。”

“我就是看着有点担心。姚冉也大了,快到嫁人的年纪,晒得黑不溜秋的,都影响找婆家。谁家愿意找一个非洲来的媳妇呀!”

姚舒兰说着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贫了,凭咱们姚冉的条件,想娶的人还少得了。”

姚舒梅也笑了。

她忽地想起,那时候在军区医院,陪在女儿身边的那名叫庄铎的年轻军官,好像也会参与这次演习。

前段时间她曾从姚文平那里打听过庄铎的信息,对于女儿的男朋友,她必须得全方位透彻了解才能放心。

待了解完毕,以一个母亲对未来女婿的心情来看,她对庄铎是很满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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