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对呀。”
胡玲娟怔了下，眼里神色复杂，似乎在挣扎些什么。
肖芒仔细瞧了下她的脸色，随即似不在意地问：“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去？”
她话音才落，胡玲娟就拼命点了两下头。
肖芒心里想笑又不敢笑。
就知道这妮子脸皮薄，明明想一起去还不好意思说。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两人起了个大早，在食堂吃了口早饭，肖芒又先去了趟工厂把要处理的事情交代一下，两人就匆忙往郑启航家里去。
刚到郑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都是你，你这个老不死的，拼了命的护着他！”
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响起。
“家里有一个吃白饭的还不够，又多出来一个，到底让不让人活了！
“还有你这个窝囊废，挣不来三瓜两枣的，倒净想着往外捯饬钱，这日子没法过了！”
女人高高扬起的调门，刺得人耳朵生疼。
肖芒秀眉蹙起，听出那是郑启航大嫂的声音。
“李月娥，你够了吧！”
又响起一道沙哑沉闷的男声，虽然是在斥责，但明显底气不足，有点发虚。
“哎呦！郑远航，你长能耐了啊！敢跟我呛声，你等着，我现在就带孩子回娘家！你们老郑家人自己过日子吧，我可不跟着受这份憋屈！”
接着就响起吱嘎开屋门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的挽留声，郑大娘的劝架声。
一时各种声音混在一起，院子里好不热闹。
肖芒与胡玲娟对视一眼，都明白现在不是登门的最佳时机。
“拉着我干嘛！”
院子里又传来郑启航的大嫂李月娥的尖叫声。
声音之响亮，左邻右舍估计没有听不见的。
“郑远航，你不是吃里扒外预备着供那个吃白饭的继续念书吗？我告诉你，你敢给他花一分钱，你这辈子就别想安生！”
“月娥，这不是启航考上了研究生，我这个做大哥的总得表示表示。”
郑远航好言哄着。
“考上研究生怎么了？上学没够呀！念了一个大学，花了家里多少钱，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不想着出去找工作，还考劳什子研究生，我看就是吃饱了撑的！”
“月娥你别生气，启航根本没想收那个钱，是我做主留下的……”
接着传来郑大娘颤巍巍的声音。
“呦，您这心眼儿偏得可有点过了啊！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没见您老留着小儿子的钱给我们那！”
刺了郑大娘一句，李月娥随即调转枪口。
“郑远航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个没娘疼的。瞅瞅，人家叫启航，那是带着期盼的意思。你叫啥？远航，嘁，那是让你趁早混蛋呢！”
“月娥！”
饶是郑远航脾气好，这会儿也终于忍不住，抬高了嗓门。
“够了！你们都别说了！”
清冷中压抑着愤怒的男声响起。
“学是我自己要上的，和任何人都没关系，将来的一切费用都由我一个人承担。这里，我也会尽快搬出去。”
冷硬的声音透过院门传了出来。
隔着木板门，肖芒都能想象出郑启航此刻的表情。
一贯的面瘫脸上再多黑上几分。
得了，不吵架都跟要玩命儿似的。
果不其然，立刻又传来李月娥的嚷嚷声。
“你什么意思？摆着这张臭脸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这做嫂子的容不下小叔子，要赶你走呢！”
难道不是吗？
肖芒脸皮抽动了一下，对这位李月娥颠倒是非的厚脸皮叹为观止。
“告诉你，我可从来没亏待过你一分！今天要走那可是你自己要求的，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将来你们郑家人谁也别往我头上怪！
还有，你屋里那些家伙事儿，可都是我一手经办的，都是你哥的加班费买的……”
“你放心，屋里的东西，除了我的私人物品外，不会带走一分一毫。”
“那最好。”
李月娥嗤笑一声。
片刻后传来重重的一道摔门声。
“作孽呀……”
郑老太太只说了三个字，就哽咽着没了声。
“弟……唉呀……”
之后，除了郑远航最后懊恼的一句叹息，院子里一时没了动静。
见时机到了，肖芒转身轻碰了一下胡玲娟的手肘，将双眼迷蒙不知在发什么呆的胡玲娟给唤回了神智。
“我们进去。”
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便抬手敲响了院门。
手背叩在木质门板上的闷响声，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异常清晰。
院子里顿时有了动静，不多时院门被打开了。
来开门的是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工装，眉眼间与郑启航有几分相似，但眉梢眼角都耸拉着，透着难言的疲惫。
他一瞧见肖芒两个，便愣住了。
“你们是？”
知道这就是郑启航的大哥，郑远航，肖芒客气地自报家门。
“我们是郑启航的朋友，都是M大的学生。听说他考上了研究生，给他道喜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郑远航忙招呼着。
院子里，除了李月娥外其他人都在，想来刚才摔门的便是她。
肖芒留意到郑大娘捏着衣服角正在抹眼泪，听到动静，老太太急忙狠擦了几下眼角，转过身。
一瞧见是肖芒和胡玲娟两个人，郑大娘眼里顿时满是惊喜。
“是你们来了，快上屋里坐。启航，快过来，肖同学她们来了。”
郑启航站在院子里背光的一角，偏着脸看不清表情，身上穿着的正是胡玲娟给买的棉袄。
他杵在那儿一动没动，好似没听到郑大娘的话一般。
“这孩子……”
郑大娘气苦地蹒跚着上前，扯过他胳膊拽了过来。
“你还不赶快谢谢人家，你身上这棉袄就是人家上回给送过来的。”
“不……不用……这是我赔的……”
胡玲娟慌忙摆手，一紧张嘴里磕磕巴巴的话就说不利索。
郑启航的视线终于落在她身上，冰冷的眸子里乌沉沉的，结满了寒霜。
胡玲娟脸色登时泛白，无措地望着他，尴尬的连手都不知往哪儿放。
“我……我……”
“我会把这件衣服钱给你的。”
郑启航撂下一句话，便移开了目光。
“你这是怎么和人家说话呢？人家一片好心，你……”
郑大娘话音还未落，郑启航一言不发，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郑大娘想拦他没拦住，眼睁睁看着他进了屋。
“抱歉啊，让你们见笑了。启航他今天情绪不大好。”
郑远航在一旁为弟弟解释。
“作孽啊！”
郑大娘长长叹息一声，郑远航神色立时不自然起来。
“我们也没别的事，就是听说郑启航考上了医科大的研究生，过来给他道喜的。”
肖芒说。
“谢谢你们了，这么有心。”
郑大娘说着话，可眼底却是浓的化不开的愁苦。
“郑大娘，咱们借一步说话。”
肖芒往边上挪了几步，郑大娘会意地跟了过去。
“实不相瞒，其实我们来了有一会儿，刚才院子里的动静也都听到了。冒昧问一句，您怎么会收大儿子的钱呢？我给的那笔钱不够用吗？”
经过几次接触，郑大娘已然将肖芒当成了自己人，见她发问，也没避忌，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原来肖芒给的那三百元，按理足够花用很长时间了，根本不需郑远航再接济。
可钱在郑大娘身上，她又把钱塞进了自己屋里的木头箱子底下，原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道有一天早起去买菜，等回来时，那笔钱已经不翼而飞了。
好在她先前已经破开了一张一百的，身上揣了一部分零钞，勉强顶用到郑启航考完试，被正式录取。
关于钱的去向，郑大娘不是没有怀疑的。
要说是家里遭了贼，可门窗锁匙都好好的，没有外人进入的迹象。
最大的嫌疑，就是儿媳李月娥。
郑大娘记得自己有一次不小心在她面前说漏了嘴，让她知道了这笔钱的存在。
但空口无凭，依李月娥的脾性，没理都能辩三分，要是拿不出实锤的证据，她是铁定不会认的。
眼看着就快到报道时间，可小儿子的生活费还没着落，郑大娘心里一着急，就把事情和大儿子说了。
郑远航便偷摸拿出自己私藏的一点小金库，接济了弟弟。
纸里包不住火，这事很快被李月娥知道了，于是有了今天的一幕。
郑大娘的描述和肖芒猜测的差不多，唯一出乎她意料的，是李月娥的无耻程度。
郑启航说得对，这个家他的确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大娘，如果郑启航执意要离开这里，后面的事您就交给我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一次又一次的给你添麻烦……”
“大娘，您忘了，我曾和您说过，将来还有事情要有求于他，现在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姑娘啊，到底是什么事，能告诉大娘吗？”
肖芒三番两次说有求于自己的小儿子，可郑大娘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小儿子身上，有啥可求的。
要说这姑娘对启航有啥别的心思，可又完全不像。
“具体什么事，现在三言两语的也说不清楚。总之您放心，一定是他力所能及的，而且没有半点危险的事情。”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
被肖芒这样一说，郑大娘反而不好意思再追问。
但她知道，眼前这位肖同学可以信任，没有坏心。
“有你帮着启航，我也就放心了。家里的情况，的确是……他再继续待在家里，也太委屈。”
郑大娘说着说着，眼眶又开始泛红。
肖芒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你尽管安心，一切有我呢。”
半个小时后，郑大娘把脸色跟黑锅底差不多的郑启航推出了院门外。
“妈，我自己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如果你非要离开你大哥家，就得跟着肖芒走，否则，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哪里都不许去！”
郑大娘很少用这么严厉的口吻同他说话，郑启航默默地瞅了母亲几眼，最后不得不妥协。
“启航，是大哥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一切要小心……”
郑远航眉眼耸拉的更厉害，整张脸几乎皱成了一团。
对于这个软趴趴的窝囊大儿子，郑大娘有心想说上两句，却也心疼他的不容易，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大哥，我不怪你。好好照顾妈。”
最后离开时，郑启航低低地说了一句。
肖芒早就想好了如何安置郑启航，直接领着他去了厂子里。
胡玲娟也跟着他们一块儿过去了。
一进厂院大门，郑启航黑锅底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
“这是？”
“这是我的工厂，童乐食品厂。”
肖芒答道。
为了备考已经两个月不闻窗外事的郑启航，当然没听过最近风靡全城的童乐食品厂。
乍然听说这间工厂竟然属于肖芒，他冷然无波的眼中也划过一道惊讶之色。
厂里有两间员工宿舍，原本是给上夜班的工人休息用的，肖芒让人腾出来一间，给郑启航住。
因为是公用的宿舍，工人们上完班累的倒头就睡，没什么人收拾，屋子里造得不像样。
在肖芒他们过来之前，有人给匆匆打扫了一下，不过也就聊胜于无。
宿舍的脏乱程度远远超出了肖芒的想象，她恨不得直接伸手捂脸，当什么都没看见。
太丢脸了，她完全没想过工厂宿舍能这幅德行。
看来，最近有必要将厂区卫生检查提上日程了。
“条件可能有些……太简陋，你先暂时克服一下，只要对付到去医科大报到，就能搬进学校宿舍了。那里条件……一定比这里好得多得多。”
肖芒硬着头皮说。
“无所谓，有的住就行。”
意外的是，郑启航似乎对这脏乱差的宿舍毫不在乎，他环顾宿舍一周后，面容反而舒展开。
“更差的地方我都住过，这里算不错了。”
他说得淡然，可肖芒却听出了隐藏话外的辛酸之意。
他指的，是在村卫生所时吗？
那时候郑启航过得，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会生生将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折磨成如今这个模样。
之后，郑启航再没多说一句话，而是把手里不大的行李袋往地上一搁，卷起袖子开始收拾起来。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胡玲娟，也立刻找盆找抹布，跟在后面一起打扫起来。
肖芒则叫过后勤部主管，让他把宿舍里的床单、被罩、枕巾、拖鞋等全部换成新的，锈蚀了的脸盆架和搪瓷脸盆也更换一新。
又叫来电工，把裸露在外散了一地的电线给拾掇好。
等一切全都收拾妥当，屋子恢复成能住人的模样时，日头已经偏西，下午两点一刻了。
胡玲娟怔了下，眼里神色复杂，似乎在挣扎些什么。
肖芒仔细瞧了下她的脸色，随即似不在意地问：“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去？”
她话音才落，胡玲娟就拼命点了两下头。
肖芒心里想笑又不敢笑。
就知道这妮子脸皮薄，明明想一起去还不好意思说。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两人起了个大早，在食堂吃了口早饭，肖芒又先去了趟工厂把要处理的事情交代一下，两人就匆忙往郑启航家里去。
刚到郑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都是你，你这个老不死的，拼了命的护着他！”
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响起。
“家里有一个吃白饭的还不够，又多出来一个，到底让不让人活了！
“还有你这个窝囊废，挣不来三瓜两枣的，倒净想着往外捯饬钱，这日子没法过了！”
女人高高扬起的调门，刺得人耳朵生疼。
肖芒秀眉蹙起，听出那是郑启航大嫂的声音。
“李月娥，你够了吧！”
又响起一道沙哑沉闷的男声，虽然是在斥责，但明显底气不足，有点发虚。
“哎呦！郑远航，你长能耐了啊！敢跟我呛声，你等着，我现在就带孩子回娘家！你们老郑家人自己过日子吧，我可不跟着受这份憋屈！”
接着就响起吱嘎开屋门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的挽留声，郑大娘的劝架声。
一时各种声音混在一起，院子里好不热闹。
肖芒与胡玲娟对视一眼，都明白现在不是登门的最佳时机。
“拉着我干嘛！”
院子里又传来郑启航的大嫂李月娥的尖叫声。
声音之响亮，左邻右舍估计没有听不见的。
“郑远航，你不是吃里扒外预备着供那个吃白饭的继续念书吗？我告诉你，你敢给他花一分钱，你这辈子就别想安生！”
“月娥，这不是启航考上了研究生，我这个做大哥的总得表示表示。”
郑远航好言哄着。
“考上研究生怎么了？上学没够呀！念了一个大学，花了家里多少钱，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不想着出去找工作，还考劳什子研究生，我看就是吃饱了撑的！”
“月娥你别生气，启航根本没想收那个钱，是我做主留下的……”
接着传来郑大娘颤巍巍的声音。
“呦，您这心眼儿偏得可有点过了啊！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没见您老留着小儿子的钱给我们那！”
刺了郑大娘一句，李月娥随即调转枪口。
“郑远航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个没娘疼的。瞅瞅，人家叫启航，那是带着期盼的意思。你叫啥？远航，嘁，那是让你趁早混蛋呢！”
“月娥！”
饶是郑远航脾气好，这会儿也终于忍不住，抬高了嗓门。
“够了！你们都别说了！”
清冷中压抑着愤怒的男声响起。
“学是我自己要上的，和任何人都没关系，将来的一切费用都由我一个人承担。这里，我也会尽快搬出去。”
冷硬的声音透过院门传了出来。
隔着木板门，肖芒都能想象出郑启航此刻的表情。
一贯的面瘫脸上再多黑上几分。
得了，不吵架都跟要玩命儿似的。
果不其然，立刻又传来李月娥的嚷嚷声。
“你什么意思？摆着这张臭脸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这做嫂子的容不下小叔子，要赶你走呢！”
难道不是吗？
肖芒脸皮抽动了一下，对这位李月娥颠倒是非的厚脸皮叹为观止。
“告诉你，我可从来没亏待过你一分！今天要走那可是你自己要求的，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将来你们郑家人谁也别往我头上怪！
还有，你屋里那些家伙事儿，可都是我一手经办的，都是你哥的加班费买的……”
“你放心，屋里的东西，除了我的私人物品外，不会带走一分一毫。”
“那最好。”
李月娥嗤笑一声。
片刻后传来重重的一道摔门声。
“作孽呀……”
郑老太太只说了三个字，就哽咽着没了声。
“弟……唉呀……”
之后，除了郑远航最后懊恼的一句叹息，院子里一时没了动静。
见时机到了，肖芒转身轻碰了一下胡玲娟的手肘，将双眼迷蒙不知在发什么呆的胡玲娟给唤回了神智。
“我们进去。”
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便抬手敲响了院门。
手背叩在木质门板上的闷响声，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异常清晰。
院子里顿时有了动静，不多时院门被打开了。
来开门的是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工装，眉眼间与郑启航有几分相似，但眉梢眼角都耸拉着，透着难言的疲惫。
他一瞧见肖芒两个，便愣住了。
“你们是？”
知道这就是郑启航的大哥，郑远航，肖芒客气地自报家门。
“我们是郑启航的朋友，都是M大的学生。听说他考上了研究生，给他道喜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
郑远航忙招呼着。
院子里，除了李月娥外其他人都在，想来刚才摔门的便是她。
肖芒留意到郑大娘捏着衣服角正在抹眼泪，听到动静，老太太急忙狠擦了几下眼角，转过身。
一瞧见是肖芒和胡玲娟两个人，郑大娘眼里顿时满是惊喜。
“是你们来了，快上屋里坐。启航，快过来，肖同学她们来了。”
郑启航站在院子里背光的一角，偏着脸看不清表情，身上穿着的正是胡玲娟给买的棉袄。
他杵在那儿一动没动，好似没听到郑大娘的话一般。
“这孩子……”
郑大娘气苦地蹒跚着上前，扯过他胳膊拽了过来。
“你还不赶快谢谢人家，你身上这棉袄就是人家上回给送过来的。”
“不……不用……这是我赔的……”
胡玲娟慌忙摆手，一紧张嘴里磕磕巴巴的话就说不利索。
郑启航的视线终于落在她身上，冰冷的眸子里乌沉沉的，结满了寒霜。
胡玲娟脸色登时泛白，无措地望着他，尴尬的连手都不知往哪儿放。
“我……我……”
“我会把这件衣服钱给你的。”
郑启航撂下一句话，便移开了目光。
“你这是怎么和人家说话呢？人家一片好心，你……”
郑大娘话音还未落，郑启航一言不发，转身往自己屋里走。
郑大娘想拦他没拦住，眼睁睁看着他进了屋。
“抱歉啊，让你们见笑了。启航他今天情绪不大好。”
郑远航在一旁为弟弟解释。
“作孽啊！”
郑大娘长长叹息一声，郑远航神色立时不自然起来。
“我们也没别的事，就是听说郑启航考上了医科大的研究生，过来给他道喜的。”
肖芒说。
“谢谢你们了，这么有心。”
郑大娘说着话，可眼底却是浓的化不开的愁苦。
“郑大娘，咱们借一步说话。”
肖芒往边上挪了几步，郑大娘会意地跟了过去。
“实不相瞒，其实我们来了有一会儿，刚才院子里的动静也都听到了。冒昧问一句，您怎么会收大儿子的钱呢？我给的那笔钱不够用吗？”
经过几次接触，郑大娘已然将肖芒当成了自己人，见她发问，也没避忌，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原来肖芒给的那三百元，按理足够花用很长时间了，根本不需郑远航再接济。
可钱在郑大娘身上，她又把钱塞进了自己屋里的木头箱子底下，原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道有一天早起去买菜，等回来时，那笔钱已经不翼而飞了。
好在她先前已经破开了一张一百的，身上揣了一部分零钞，勉强顶用到郑启航考完试，被正式录取。
关于钱的去向，郑大娘不是没有怀疑的。
要说是家里遭了贼，可门窗锁匙都好好的，没有外人进入的迹象。
最大的嫌疑，就是儿媳李月娥。
郑大娘记得自己有一次不小心在她面前说漏了嘴，让她知道了这笔钱的存在。
但空口无凭，依李月娥的脾性，没理都能辩三分，要是拿不出实锤的证据，她是铁定不会认的。
眼看着就快到报道时间，可小儿子的生活费还没着落，郑大娘心里一着急，就把事情和大儿子说了。
郑远航便偷摸拿出自己私藏的一点小金库，接济了弟弟。
纸里包不住火，这事很快被李月娥知道了，于是有了今天的一幕。
郑大娘的描述和肖芒猜测的差不多，唯一出乎她意料的，是李月娥的无耻程度。
郑启航说得对，这个家他的确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大娘，如果郑启航执意要离开这里，后面的事您就交给我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一次又一次的给你添麻烦……”
“大娘，您忘了，我曾和您说过，将来还有事情要有求于他，现在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姑娘啊，到底是什么事，能告诉大娘吗？”
肖芒三番两次说有求于自己的小儿子，可郑大娘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家小儿子身上，有啥可求的。
要说这姑娘对启航有啥别的心思，可又完全不像。
“具体什么事，现在三言两语的也说不清楚。总之您放心，一定是他力所能及的，而且没有半点危险的事情。”
“我倒不是那个意思……”
被肖芒这样一说，郑大娘反而不好意思再追问。
但她知道，眼前这位肖同学可以信任，没有坏心。
“有你帮着启航，我也就放心了。家里的情况，的确是……他再继续待在家里，也太委屈。”
郑大娘说着说着，眼眶又开始泛红。
肖芒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你尽管安心，一切有我呢。”
半个小时后，郑大娘把脸色跟黑锅底差不多的郑启航推出了院门外。
“妈，我自己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如果你非要离开你大哥家，就得跟着肖芒走，否则，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哪里都不许去！”
郑大娘很少用这么严厉的口吻同他说话，郑启航默默地瞅了母亲几眼，最后不得不妥协。
“启航，是大哥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一切要小心……”
郑远航眉眼耸拉的更厉害，整张脸几乎皱成了一团。
对于这个软趴趴的窝囊大儿子，郑大娘有心想说上两句，却也心疼他的不容易，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大哥，我不怪你。好好照顾妈。”
最后离开时，郑启航低低地说了一句。
肖芒早就想好了如何安置郑启航，直接领着他去了厂子里。
胡玲娟也跟着他们一块儿过去了。
一进厂院大门，郑启航黑锅底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
“这是？”
“这是我的工厂，童乐食品厂。”
肖芒答道。
为了备考已经两个月不闻窗外事的郑启航，当然没听过最近风靡全城的童乐食品厂。
乍然听说这间工厂竟然属于肖芒，他冷然无波的眼中也划过一道惊讶之色。
厂里有两间员工宿舍，原本是给上夜班的工人休息用的，肖芒让人腾出来一间，给郑启航住。
因为是公用的宿舍，工人们上完班累的倒头就睡，没什么人收拾，屋子里造得不像样。
在肖芒他们过来之前，有人给匆匆打扫了一下，不过也就聊胜于无。
宿舍的脏乱程度远远超出了肖芒的想象，她恨不得直接伸手捂脸，当什么都没看见。
太丢脸了，她完全没想过工厂宿舍能这幅德行。
看来，最近有必要将厂区卫生检查提上日程了。
“条件可能有些……太简陋，你先暂时克服一下，只要对付到去医科大报到，就能搬进学校宿舍了。那里条件……一定比这里好得多得多。”
肖芒硬着头皮说。
“无所谓，有的住就行。”
意外的是，郑启航似乎对这脏乱差的宿舍毫不在乎，他环顾宿舍一周后，面容反而舒展开。
“更差的地方我都住过，这里算不错了。”
他说得淡然，可肖芒却听出了隐藏话外的辛酸之意。
他指的，是在村卫生所时吗？
那时候郑启航过得，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会生生将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折磨成如今这个模样。
之后，郑启航再没多说一句话，而是把手里不大的行李袋往地上一搁，卷起袖子开始收拾起来。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胡玲娟，也立刻找盆找抹布，跟在后面一起打扫起来。
肖芒则叫过后勤部主管，让他把宿舍里的床单、被罩、枕巾、拖鞋等全部换成新的，锈蚀了的脸盆架和搪瓷脸盆也更换一新。
又叫来电工，把裸露在外散了一地的电线给拾掇好。
等一切全都收拾妥当，屋子恢复成能住人的模样时，日头已经偏西，下午两点一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