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姚冉明亮的瞳仁有了瞬间明显的黯淡,她掀了掀嘴唇,最终还是将话题扯到了正题上。

“你知道庄铎去了特种大队吧?”

一听到“特种大队”四个字,肖芒猛地盯住姚冉,点了点头。

“我知道。”

“那么,你知道庄铎一到特种大队,就会被派去执行机密任务吗?”

肖芒怔住了,半晌,方才缓缓点了点头。

她的肯定回答,大大出乎了姚冉的预料。

姚冉惊讶道:“这事你也知道。就是说……庄铎也知道自己要去执行任务的事?”

没等肖芒回答,她自己又立刻自言自语道:“我真笨,你能知道这事,肯定是庄铎告诉你的,那就说明他一定早就知道了。可我爸没告诉他,又是谁告诉他的呢?难道是二伯,或者是……”

“是特种大队的人通知他的。”

肖芒接过了她的话。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命令是军部绕过了291师,直接下达的。”

“什么?是军部……直接下的命令?”

倏然间,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席卷了肖芒周身。

“对。”姚冉肯定道,“这太反常了,军部的命令一旦下达就无可更改,因此通常情况下他们都会先和所在部队沟通后,确认无误再下达命令的。况且庄铎才刚被调入特种大队,不该这么急切地就派他去执行任务。总之,据我爸说,他也是头一次听说这种状况。”

肖芒维系着表面的平静,可内心早已翻江倒海般乱的不行。

“军部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肖芒定定望向姚冉。

姚冉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二伯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和军部以及特种大队都联系过,暂时也没打探出什么来。但按理说,依照庄铎的级别,还没到需要军部直接插手的程度,除非……”

“除非有人在背后捣鬼。”

肖芒咬牙道。

姚冉眼底划过一抹惊讶之色,她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快,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看来她的直觉是对的,肖芒的确有着普通女孩所不具备的敏锐。

肖芒冷然道:“如果不是有人捣鬼,就算庄铎表现再突出,毕竟他的级别在那里,不需要军部大动干戈来特意下达命令,况且你父亲还有二伯都被蒙在鼓里,明显是有人刻意瞒过了他们。”

“所以这也是我急着来找你的原因。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得让你提前知道,心理有个准备才好。”

“姚冉……真的多谢你了。”

突然被夸赞,姚冉不大好意思地转开了头。

“没什么,咱们之间不用那么客气。再说,庄铎不仅是我们二连的副连长,也算是……算是我的表姐夫,这个忙于情于理我都该帮。”

终于把‘表姐夫’三个字说了出来,姚冉发觉自己居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难受,反而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

有些桎梏,一旦突破就仿佛破茧重生般。

她释然了,也终于放下了。

更何况,重新审视过自己的内心后,姚冉已经清楚明白的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对于庄铎,她更多的是崇拜,是欣赏,是在被父亲撮合遭拒后的不甘。庄铎于她,更像是悬在心底深处思而不得的一个绮念,想起来就苦涩不堪。

可向岩……

一想到这个名字,她就禁不住心脏砰砰乱跳个不停,同时一种甜丝丝的陌生感觉弥漫全身。

这对姚冉来说,是她人生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养病的这段时间,她不断交织在思念与迷茫中,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直到收到那本《泰戈尔文集》,她才终于恍然,自己是真的爱上他了。

她也终于可以坦坦荡荡、毫无避忌地面对肖芒,面对她这位遗失在外多年的表姐。

姚冉话一出口,车厢里顿时一片安静。

过得几秒,姚冉忽地感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

她惊愕地抬起头,正对上肖芒的眼睛。

车厢内光线虽然昏暗,但姚冉仍然读出了对方双眸中的含意。

感激与真诚中,还夹杂着一丝欣慰。

“姚冉,你真的很好。我很高兴……很高兴能有你这个妹妹。”

“姐。”

姚冉觉得自己眼眶里有潮气在涌动。

她明白,肖芒是真的接纳了自己,间接地,也等于是接纳了她这个姚家人的身份。

两个人的手,久久地交握在一起。

车外,姚昆不安地来回踱着步,他有心想去旁边的商店买包烟抽,定定神。可车里的两人又实在叫他放心不下,只能忍着烟瘾,用踱步来缓解此刻焦虑的心情。

他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车厢内的两个女孩。

但凡里面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及时阻拦,不至于让事态继续扩大化。

可看着看着,姚昆却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来。

按照他的猜测姚冉估计是要和肖芒摊牌,把她也喜欢庄铎的事正式告诉肖芒,同时向她宣战,预备正大光明的追求庄铎。

两个人搞不好几句话没说完,就可能吵起来甚至动手。

可明明是情敌相见的戏码,姚昆看了半天里面不仅一点动静都没有,两个人说着说着居然对视了起来。

车厢内光线太暗,具体两人什么表情他看不清,但能肯定的一点是,绝对不是吵架,也没发生任何肢体冲突。

甚至气氛还异常的融洽。

姚昆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落下了,可同时疑问也在他脑中久久盘旋不去。

难道他想错了,姚冉见肖芒,并非是要和她摊牌?

那会是什么呢?

女孩子的心思可真是难猜呀。

他正在一个人天马行空地乱想,猛地车门被推开,肖芒率先从里面下来,之后与仍留在车里的姚冉告别。

肖芒对待姚冉的态度从之前稍显冷硬的生疏,直接切换成了熟悉的亲昵,着实让姚昆吃惊不小。

紧接着,她又朝姚昆笑笑,挥了挥手同他也说了再见。

然后肖芒就转身大步朝校门口走去,很快身影便消失在大门内不见了。

姚昆还有点没回过神,直到姚冉在车里唤他。

“哥,人都走远了,别看了,快上车吧。”

姚昆利落地坐上驾驶位,关严车门后没急着先开车,而是转头朝后座的姚冉望过去。

“你俩刚才说什么了,那么神神秘秘的?”

姚冉伸食指贴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哥,我们女孩之间的悄悄话,你就别问了。”

之前来的路上,她就探过姚昆的口风,很明显堂哥并不知情,显而易见二伯并没有把庄铎的事告诉他。

既然二伯都没说,那她自然也不会多嘴。

见姚冉紧张兮兮的保密,姚昆无奈地转回头,不再继续追问。

姚昆不是个喜欢探查别人隐私的人,哪怕是自己的妹妹。他关心的只是两个妹妹之间是否起争执,只要一切都安好,那他也没必要非得刨根问底。

通往寝室楼的马路上,斑驳路灯下肖芒拖着长长的影子,迈步向寝室楼走去。

她步子不算太快,边走边在脑中回想刚刚同姚冉后面的一番对话。

从姚冉的话里她能听出来姚文平和姚文军对庄铎被派去执行任务的事很上心,也会继续追查这件事。

肖芒也清楚姚冉说了这么多,其实也是为了安慰自己。

可她不能只依赖着姚家人帮忙调查,她必须自己也想办法尽快找出幕后的操纵者。

隐隐地,肖芒有种感觉,在背后操纵着一切的那个人,一定有着不弱的势力,否则不会让姚家都束手无策。

可她想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何会突然出手针对庄铎。

还是说,那人的根本目的并不是庄铎,而是其他。

会是她吗?

是她不知不觉中得罪了什么人?

又或是姚家的对头,知道内情,拿她当做姚家人,从而先对庄铎下手?

一时间肖芒觉得脑子里如同乱麻一样,各种想法纠集成一团,怎么想也解不开。

最后她果断放弃。

当务之急不是要找原因,而是先揪出这个人来。

一天不找到幕后推手,她就一天不安心。

对方在暗,而庄铎在明,她实在担心对方还有什么后手没有使出来,会有更多对庄铎的不利在前面等着。

她不能放任这种人为的隐患存在。

若是庄铎真的因此而发生不测,她会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一晚上,肖芒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直到零点过后,她才慢慢睡去。

睡得虽然晚,可肖芒依然一大早就起床了。

一起来,她就在自己物品里四处翻找着,直到最后在一本散文书中发现了夹在书页里的那张小纸条。

肖芒捏住纸条贴近眼前,纸条上面清晰地用钢笔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她毫不迟疑地披上外套就跑下来了楼,借用收发室的电话拨通了纸条上的号码。

电话接通,肖芒急切地对着话筒说道:“喂,你好,我找关元鹏……”

上午的课一结束,孙爱莲刚要张口说“去吃饭”,可她话还没出口,肖芒已经一阵风似的拎起书包就冲出了教室。

孙爱莲愕然地瞅了瞅谭瑜凡和胡玲娟。

“这家伙怎么回事,风风火火的发生啥大事了?”

胡玲娟迷茫地摇摇头。

谭瑜凡则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书包,头都没抬。

“放心,她这样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估计厂里有急事。”

谭瑜凡说完,扭头看向胡玲娟。

“一块儿去食堂吃饭吧。”

胡玲娟还没回应,孙爱莲先不干了。

“谭瑜凡你什么意思啊,都不问问我要不要去食堂。”

谭瑜凡好笑地一挑眉:“你先看看身后。”

孙爱莲一回头,只见赵建国正笑呵呵地站在不远处朝她挥了挥手,又指指门外。

孙爱莲立刻心领神会,收拾书包的动作都迅速起来。

“怎么了?不嚷着跟我俩吃饭去了?”

谭瑜凡故意玩笑道。

孙爱莲朝她呲牙一笑,自带的无敌厚脸皮此刻派上了用场。

“嘿嘿,不好意思啦,佳人我已有约,晚上再陪你们吃。”

贱兮兮地扔下一句,她便也拎着书包飞快地朝教室门外冲去。

谭瑜凡摇摇头:“这人还真是越来越不掩饰自己的重色轻友了。”

胡玲娟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她又不是一天两天这样了。不过看起来,她和赵建国感情越来越稳定了,还挺为她高兴的。”

“那你呢?”

谭瑜凡突然问道。

“我?”

胡玲娟愣怔了一下。

“对,你同那个郑启航怎么样了?”

话题忽地转了风向,被引到自己与郑启航的身上,胡玲娟顿时脸上一红,害羞地低下了头,空着的右手又紧张地拧起上衣下摆。

虽然她没回答,但只看她的脸色,谭瑜凡就差不多猜出答案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有伴了,以后保不齐就得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自习,当独行侠了。”

“不……不会的。还有我陪你。”

胡玲娟脸涨得通红,继续道:“郑启航忙得很,我俩和孙爱莲他们不一样,想见面太难。”

听到这里,谭瑜凡脸色忽地凝重起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俩见面虽难,但总归还在一个城市里,想见面还是可以的。可是肖芒……庄铎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可太不容易了。”

庄铎被特种大队调走的事,谭瑜凡前几天回家时听二哥谭柏杰提了起来,回学校后,她找到肖芒把事情问了个清楚,才知道庄铎竟然已离开滨城,去了遥远的西部。

当时她问肖芒是怎么考虑的,如果以后两人一直异地要怎么办。

而肖芒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无论有多远,无论庄铎离开多久,都会等着他。

这个答案其实在谭瑜凡的意料之中,可亲耳听到,她还是为肖芒感到难受。

不是所有人都能经受得住两地相思的折磨,这其中需要付出的太多太多。

她从小在军区大院长大,军嫂们的辛酸与辛苦她比其他人见得更多,也知道得更清楚。

因此她也深知,肖芒未来要承受的,还远不止眼前这些。

……………………

肖芒急匆匆地跑出教学楼,才出去没多远就看到小路旁的一棵树下,立着那道她现在迫切想要见到的身影。

“关元鹏!”

肖芒几步冲到了他的面前。

关元鹏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上了一身便装,此刻看起来和不断从教学楼里涌出的普通大学生没有太多分别。

可他长相俊朗,身姿笔挺,气质上超出了其他男生一大截。

外加肖芒出声一唤,顿时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自从去年文艺汇演后,肖芒登上报纸,又通过竞聘成为童乐食品厂的厂长,眼下她在M大已经成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是被关注的焦点。

一开始肖芒着实不习惯这种焦点人物的感觉,但她也阻止不了别人的注意与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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