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躺椅刚好在窗台下,姚老太太被暖融融的阳光照着,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在病床上躺了太久,她身上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一边舒服得直哼哼,姚老太太一边心里不忿着。

自己装病这么久,自家两个臭小子,就第一天跟着来了医院,后来竟然再一眼没来看过她。

不仅儿子不见踪影,连儿媳妇,包括孙子孙女的影子都不见一个。

虽然他们不来她更乐得轻松,否则凭两个儿子,尤其是小儿子的精明劲儿,可不像小女儿那么好骗,说不定一早就发现了她的马脚。

但知道是一回事,人不来又是另一回事,她胸口就是憋着一股气。

“妈,我给您削个苹果吃吧。”

姚舒华拿着洗好的苹果,又从水果盘里摸出水果刀来,打算给苹果打皮。

姚老太太满意地看着大女儿,不禁甚感欣慰。

要说孝顺,还得数大女儿,还好身边有这个闺女在,能知冷知热的。

姚舒华手里的苹果才削了一半,也不知怎地,手抖了下刀没拿稳,刀口直接划在了手指上。

血珠一下就滚了出来,把一向惜命的姚舒华吓得脸色煞白。

“妈,我划到手了,得赶紧去护士站包扎一下。”

“大惊小怪的,一点小伤,行了,行了,快去吧。”

姚老太太懒洋洋地翻了翻眼皮,之后就继续晒阳光了。

姚舒华捂着手指飞奔出病房。

才不过两三分钟,姚老太太觉得也就自己一闭眼的功夫,病房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了。

她以为是姚舒华包扎完伤口回来了,浑不在意,这回连眼皮都没抬。

然而半晌,屋里都是一片诡异的安静,再没其他声音。

姚老太太忽地意识到不对,这才多大功夫,姚舒华根本连护士站都没到呢,怎么可能就回来了。

她心里发慌,胸口砰砰直跳,刷地睁开了眼睛。

一个男人站在她的面前,一身黑色的长款呢子大衣,头上黑色礼帽压得极低,刚好遮住了脸庞,让人看不清面容。

“你是谁?”

姚老太太尖声叫了起来,不过她以为自己声音尖利,实则叫出来嘶哑难听,是恐惧到极点后变了形的声音。

“出去!这是我的病房,谁准你进来的!护士呢,我要叫护士,军区医院越来越不像话了,阿猫阿狗的都能放进来!”

“您不记得我了?”

缓慢而低沉的声音响起。

男人蓦然间一抬手,将压低的帽沿微微翘起,帽檐下,露出一张阴沉森然的面孔。

这张面孔,一个小时前,才刚在锦食公司的办公室内,将楚谦骂了个狗血淋头。

“许多年不见了,看起来您还是老样子啊。”

楚闻肃冷冷地笑了。

“你是……你是……”

姚老太太倏然间惊恐地瞪大了眼,无尽的恐惧令她浑身冰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样子,您还记得我。不过也是,当年做出那种事,想忘估计都很难吧。”

楚闻肃猛然间俯下身,双目直勾勾注视着姚老太太,眸中的阴寒神色令姚老太太浑身抖成了筛糠。

“我很好奇,做下那样的事,这十几年来午夜梦回间,你会不会被噩梦惊醒?”

意料中地没有等来回答,他突然轻笑了一声,只是那声音冷得令人发颤。

“倒是我忘了,像你这样的人,天生是没有良心的,又怎么会有噩梦呢。”

此刻,姚老太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难而嘶哑地说:“你……你不是死了吗?你不是死了吗?”

她呆滞半晌,好像忽地自己找到了答案,浑浊的眸子乍然亮起。

“鬼!你是鬼!死了这么多年,还是冤魂不散,你又想来做什么!当年我不会放过你,如今就算你做了鬼,我一样不会放过你!我要找人来做法,收了你这个恶鬼……收了你这个恶鬼……”

姚老太太语速快的几乎有些神经质,仿佛不这样她立即就要支撑不住瘫软下去。

楚闻肃嗤笑一声,站直了身体。

“恶鬼?可笑。我想真正的恶鬼,就坐在我的面前。”

不远处的走廊里忽地传来护士的说话声。

楚闻肃神情一顿,接着又恢复正常,阴鸷嫌恶的目光落在姚老太太脸上。

“前尘旧账,也该有个了结了。你们姚家欠了我多少,我会一笔一笔都和你们算清楚的。等着吧,我会让你有个‘善终’的。”

他把‘善终’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扔下这一句,便头也不回地快速出了病房。

病房门再次关合的一刹那,姚老太太紧绷的神经终于倏然断裂,她砰地一声从躺椅上跌落下来。

待她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却腿软得根本起不来。

姚老太太死死地盯着门口,眼里的惊悚恐惧几乎就要喷薄而出。

砰!

房门猛地被人撞开,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姚老太太条件反射般地一哆嗦,整个人都抽搐着向后倒去。

“妈,您这是怎么了?”

姚舒华的大嗓门带着慌乱叫了起来,同时她又反应慢半拍地没有接住姚老太太,任自己老妈直挺挺地倒向了冷硬的地面。

“快来人呀!快来人呀!我妈不行了!”

姚舒华的声音瞬间响彻在原本无比寂静的走廊上,不到一分钟,孟大夫同另一位大夫,带着一帮护士匆匆跑进病房里。

“怎么回事?早上检查不是都还好好的?”

孟大夫一边指挥着大家把姚老太太抬上病床,一边着急地问着。

“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去包扎个手指头的功夫,回来我妈就这样了!孟大夫,你别问我了,快赶紧看看我妈有没有事吧!”

姚舒华气急败坏地说。

然而还没等开始做检查,冷不防间姚老太太睁开了双眼。

“老太太醒了!”

一个小护士惊喜地叫道。

姚舒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妈,妈,您醒了?您没事了?”

姚老太太被她这一扑压得好悬没再背过气去。

倒是孟大夫看出来她脸色不好看,赶紧把姚舒华从老太太身上拉开。

孟大夫走上前,抬手翻了翻姚老太太的眼皮,又用听诊器听了下胸音,确定身体的确无恙后,长舒了一口气。

“没事了,老太太可能刚才不小心摔倒,又撞到了原来的伤口,一下子闭过气去。这会儿醒过来应该问题不大了。”

“那就好,那就好。”

姚舒华庆幸着。

还好不是真的有事,否则自己老妈装病,倒装成了真的,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又观察了一会儿,见姚老太太除了眼神还有些呆滞外,其他一切正常,孟大夫也就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姚舒华坐在床旁边,看了半天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老妈的眼神也有点太吓人了。

就好像看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事物后,被惊吓至呆傻的感觉。

姚舒华心里咯噔一声,试探性地伸出手,探向了姚老太太面前,晃了晃。

“妈,妈,您还好吗?”

冷不防,姚老太太好似回了魂一般,凄厉地叫了出来。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回来找我索命了!”

南方军区,军长办公室。

姚文国坐在办公桌后,正在一沓文件上签字,忽地门被敲响了。

“军长,秦团长回来了。”

警卫员进屋汇报。

“快让他进来。”

姚文国停下手中的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之色。

“报告!”

不到一分钟,秦海笔直溜挺地站在了姚文国面前。

“人平安送到了?”

“报告军长,直接护送到特种大队,一根头发都没少。”

“陆洋没发现什么吧?”

“您放一百个心。我可是侦查团团长,要是反侦查能力弱到能被陆洋看出来,那也不用再混了,我直接自己滚蛋。”

“就你嘴贫。”

姚文国唇角扬起一抹笑。

对手下这位侦查团团长的军事素质,他还真是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就是除了不办正事时吊儿郎当了一些,说话有点没谱之外。

“一路上有没有异常?”

这回秦海神色严肃起来:“的确有。也不知道这个庄铎惹到了何方神圣,一路上两名阻击手尾随,看架势对方想速战速决,借着出任务的机会,把人直接做掉。估计他们没想到我也会跟在后面,自己会早早暴露。一路上他们多次想下手,都被我给干扰了。而且……”

“而且什么?”

姚文国对下属这说话大喘气的劲儿极其不满,着急地问。

“……而且那个庄铎实在不错,是个好苗子。他在明处,居然也发现了狙击手的存在,有两次我敢肯定是他自己有意避过去的,都没用我出手。而且出任务时,虽然他是新人,但丝毫不打怵,任务完成得很好。难怪一场军演,特种大队就会直接要人,我都心痒痒的,恨不得把他要到我团里。”

“你给我省省,”姚文国一瞪眼睛,“陆洋为了庄铎的事正在气头上,别去给我添乱。”

“他生什么气?”

转念一想,秦海明白了,两只大牛眼睛立马亮起来。

“哦,陆洋好不容易要来这么个好苗子,结果还被北方军区摆了一道,心里肯定怄死了,哈哈。”

姚文国瞥了他一眼:“抛开其他,特种大队是个锻炼的好地方,在里面历练两年,提拔得也快。”

“那倒是,是比我这个侦查团好那么一丢丢。”

秦海边说边偷眼看向自家军长,好奇心如同排山倒海一般袭来,他心痒痒地真想直接问出来。

军长怎么就对一个北方军区刚调过来的军官这么上心,还破天荒的派他这个侦查团团长亲自去全程护送,那个叫庄铎的中尉到底什么来头,该不会是……军长的私生子吧?

秦海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大跳,好悬没被口水呛住。

不过秦海的这点异常姚文国并没在意,他拧着眉头脸色凝重,手指有节奏地在办公桌上轻叩着,心事重重。

忽地他开口问道:“那两名狙击手的身份查到了吗?”

秦海立马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抛开,迅速回答道:“我担心打草惊蛇,没敢有太明显的行动。不过大致上可以确定身份,基本锁定是639师的。”

“639师?如果没记错,我记得沈亚新曾做过639师的师长。”

“军长,您是说……”

“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看来我得尽快回一趟滨城了。”

姚文国面沉似水,浑身都散发着肃杀的气场。

这个沈亚新,真是不要命了,狙击手都敢派出来。

想动庄铎,先过了他这一关再说。

“军长,您要回滨城,总不能一个人回去,至少得带着随行人员保护您的安全。”

秦海眼睛亮得都快成两只800瓦大电灯泡了,兴奋地摩拳擦掌,就差在脸上写上“带我去带我去”。

姚文国哼了一声,好笑地看着他:“知道滨城有你的老熟人,一直惦记着想回去。行,那这回你就陪着我回滨城。”

秦海立刻乐得见牙不见眼,忙不迭地点头。

“对了,我记得你和291师的向岩关系不错,他现在什么级别了?你们同一期提的干,他也差不多正营以上了吧。”

姚文国不经意地问道。

秦海脸上的笑容刹那间凝固住,呐呐地半天没吱声。

“怎么?突然成闷嘴葫芦了?还真稀罕。”

姚文国诧异地看向自己的下属,秦海能沉默下来可太罕见了。

“军长,您不知道,向岩这么多年了,升到连长后就再也没动过。按照他的资历,老早就该提到营级的,可不知怎么了,291师把报告打上去几次,就被驳回几次,每次都有各种理由,就是硬生生卡着他,简直……就像是故意的。”

一提起这事,秦海就为自己的好友打抱不平,胸口憋了一股子气。

倒是向岩本人,跟个没事人似的,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呸,他才不是太监!

秦海心思蓦然间一动,少有的露出正经神色来。

“军长,这次回滨城,您看能不能……能不能帮着活动一下。哪怕知道个原因也好呀。我就不明白了,怎么就一次次的非卡着他不可。向岩那个人,您也见过,除了脾气臭点,其他各方面素质没得说。可要是今年再提不上去,他就要到年龄了,到时不得不转业。这么一个人才,被逼得转业,绝对是咱们部队最严重的损失。”

秦海说完半天,姚文国都没有回答。

此刻他心里疑问重重。

按理说,营级以上干部提拔报告该由军长直接批复,那么向岩一次次被卡,就说明过不了沈亚新那一关。

怎么又是沈亚新。

姚文国脸色愈发沉重起来。

沈亚新,他背后的靠山是盛家。

如果说庄铎被人暗算,是盛家在背后操纵着一切。那么向岩呢?难道也是盛家在捣鬼?

如果真有盛家的因素在其中,那么又是什么原因盛家一定要死死地压制住向岩,逼着他离开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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