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姚老太太却仿佛失声了般,僵着脸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当年真实的情况是什么,她比谁心里都清楚。

二女儿生产时,她根本就没在身边,那时她正心急如焚的寻找肯收养的人家,想等孩子一生下来就送走。

要不是后来姚舒梅及时醒来,以死相逼,外加上找的那家人,一见是女孩改了主意,翻脸不肯再收养,连姚瑾都不可能被从安平镇带回来。

至于当时究竟生了几个孩子,她是真的不清楚。

之前之所以敢发狠把肖芒赶出去,敢拍着胸脯扬言肖芒不是姚舒梅的孩子,她仗着的无非是自己在家里绝对的权威。

可现在,大儿子回来了,一切都不同了。

要说这个家里最让她打怵的是谁,一个就是自家老头子,一个就是面前的大儿子姚文国。

打小她这大儿子就少年老成,性格看似成熟稳重,但一发起狠来,连她这个当妈的都觉得头发发麻。

此时,姚文国凌厉的目光定定望向她,仿佛带着穿透力,直接看到她心底。

姚老太太顿时觉得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心思,全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丝毫不剩。

她还怎么敢多说一个字。

然而,这时姚文国开口了。

“妈,舒华说得是真的吗?您敢肯定肖芒不是我二妹的女儿?”

“我……我……我……”

姚老太太“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姚舒华立刻慌了神,晃着她胳膊的手更加用力。

“妈,您快说话呀!当初不是您说的,肖芒肯定不是舒梅的孩子,是她们母女两个在说谎,想攀上咱家吗?您怎么不说话了。”

姚老太太有苦难言,脸色跟走马灯似的来回变换,煞是好看。

姚舒华再迟钝,这时候也意识到了不对头,她蓦然间向后瘫倒,摔在了病床上。

老妈,您真是要坑死我啊!

她在心里惨嚎着。

姚文国心里早就清楚是怎么回事,老太太的反应更加说明了真相。

他气得扶在椅子上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身经百战,统领着几万名军人的一军之长,何种大场面姚文国都见过,哪怕泰山崩于前,他都能做到色不变。

可今天,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刷地站起身,脸色森冷的可怕。

“你们两个,实在是太过分了!舒梅这些年过得有多苦,全家人都看在眼里,自从小瑾离去,她过得那叫什么日子!知不知道肖芒的出现,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视线落到姚老太太身上。

当年姚舒梅和小瑾亲生父亲的那段往事,家里除了姚老太太外,知道的最清楚的就是他了。

可他那个时候刚被提拔为营长,铆足了劲儿在工作上,对家里事情过问的少了些,等他得到消息的时候,二妹已经怀了孕,而孩子父亲也因为强奸未遂,被判了死刑,最后还是他动用关系,给改判为死缓的。

他犹记得二妹扑倒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泪人一般。

那时姚舒梅被关在家里,是那个男人的同窗同学,也是她的同学,想尽一切办法把他不日将被枪毙的消息,偷偷递进了大院里,告知了姚舒梅。

二妹挂满泪水、痛不欲生的脸,时至今日,仍好似浮在姚文国面前。

第六百零四章跪也要把她跪回来

而母亲为何使出种种手段,阻扰肖芒被认回姚家,他也差不多能猜出个大概。

从小瑾和肖芒这两个孩子被怀上开始,母亲就对她们厌恶透顶。小瑾还在的时候,她就因为身世的缘故,对小瑾百般看不上眼,各种挑刺。

现在肖芒的出现,又触到了她敏感至扭曲的神经。

“妈,您真的自私透顶!”

姚文国愤然说道。

半晌,他转过脸,面向姚舒华。

“至于你,舒华,你自己做过些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等我把手头上的事办完,你和我一起去见肖芒,就算下跪求她原谅,你也必须让她回心转意,愿意回到我们姚家!”

姚舒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登时惊恐地瞪大了眼。

“大哥,你说什么?让我去给那个小贱货下跪?她算个什么东西,要我去求她,你不如杀了我!”

心焦如焚下,她早已顾不得掩饰对肖芒的称呼以及厌憎,全部本性赤果果地暴露无遗。

要不是身上没带枪,姚文国都恨不能直接一枪崩了她。

“你以为我不敢吗?”

他大步上前,立在姚舒华面前,眼底怒火炽热,唇角线条冷硬无比,一张脸冷峻的吓人。

姚舒华顿时没声了。

这一刻她相信大哥能做的出来。

过去哪怕他再生气,都不曾像今天一般暴怒过。

她是真的怕了。

这会儿不要说让她下跪,就算一跪一叩头的求着肖芒回来,她也肯。

要不,大哥真会杀了她的。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姚文国面色稍霁,收敛怒气,狠狠瞪了姚舒华一眼。

“一会儿小刘过来,你陪着妈先回家。这两天你就在妈家待着,我随时会找你。”

然后他便匆匆开门走了。

他一离开,病房里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倏然间减缓。

姚舒华又呆呆坐了好半天,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感到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可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被强迫着去和肖芒认错,去求她回家,姚舒华又立刻觉得生不如死。

“妈,您想想办法呀?就让我大哥这么胡来?”

她把一线希望寄托在母亲身上。

姚老太太转动着浑浊的眼球,脑子里轰然作响,根本没听到大女儿的问话。

怎么办?

大儿子要把肖芒找回来。

而肖芒,是那个人的孩子。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有知道当年内情的人出现。

她忽地呼吸急促起来,陷在床单中的手指猛地攥紧,心里隐隐浮上一个念头。

危险,太危险了!

如果肖芒回到姚家,如果被知情者得知她是姚舒梅和那个人的女儿,会不会把真相告诉她?

而那个孽种知道了当年的真相,知道亲生父亲是被自己害死的,她又会怎么做?

还有舒梅,还有家里其他人……

姚老太太越想越心惊,霎时觉得周身的血液冰冷一片。

不行,她必须要在那之前,把装神弄鬼的那个知情者给找出来。

无论如何,都得先除掉他!

病房外,长长的走廊上,围着姚老太太所住的首长间,两边站了两排身着迷彩的军人,约莫有十来人,个个都身姿笔挺,一脸严肃。

路过的小护士们,离得老远就被他们周身的肃杀之气,给吓得赶快绕道了。

有一两个胆大的,凑近看清楚后,全都连连咂舌。

那两排迷彩服肩上挂的肩章,竟然全是上尉以上级别,有两个居然两杠还挂着两颗星,是中校。

小护士饶是再大胆,都没敢继续往前凑,吐吐舌头赶快溜了。

至于这些人护着的是谁,她们都再清楚不过。

自然是姚家的传奇人物,还不到五十岁就已成为南方军区一军之长的姚文国。

小护士们边哆嗦着远远绕开,往别的走廊拐,边好奇地悄声议论着。

“姚家老大怎么突然回来了?”

“还带回那么多人,最近一定有大事发生。”

“莫非……”

一个护士忽地吐出两个字,便不再往下说。

其他几个小护士急得够呛,纷纷催促:“莫非什么呀?真是急死人!”

那护士瞧了瞧周围没别人,只有她们几个,这才放心地压低声音道:“莫非和之前那个女孩有关?就是冬天时,曾住在姚家首长间的那位。”

“她?传说是姚舒梅私生女的那位?”

有个比较愣的小护士脱口而出。

先前说话的那个护士立刻吓白了一张脸,赶忙捂住她的嘴。

“嘘!小点声,这话可不能乱说!没见姚文国带的那几个,凶神恶煞的,随便一个动动手指头,都能立马捏死你!”

说错话的小护士煞白着脸,对自己的嘴快,悔得肠子都青了。

几个护士中,年纪最长的那个,紧皱着眉头,一竖眼睛制止小姑娘们再议论下去。

“都别说了!首长家里的事,不是咱们该议论的,都赶快该干嘛干嘛去!”

几个小护士立时都止了声,再不敢多嘴一句。

隔着一条走廊,姚家首长间的房门被猛然从内打开。

姚文国大步自内走了出来,他目光往两旁一扫,接着打了个手势,继而大步沿着走廊走去。

十几名迷彩服井然有序地跟在他身后,近二十人走在空旷的走廊上,出了姚文国的军靴声,愣是几乎没有其他声响。

走到医院大楼外,姚文国脚步一顿,回头点出两个人。

“芮烽、张铭跟我走,剩下的人回住处休息。”

军长令下,所有人都必须服从。

从一行人中走出两人,一名少校,一名中校,在同伴们艳羡的目光中,跟着姚文国上了等候在大门外多时的红旗轿车。

随行的芮烽、张铭都是跟着姚文国多年的老部下,两人一个坐进副驾驶,一个坐在姚文国旁边。

见姚文国疲惫地阖上双眼,他们都板正的坐着,保持着绝对的安静,生怕惊扰到他分毫。

第六百零五章不是吃素的

奕县,位于西北紧邻沙漠的地带。

这里是全国有名的贫困县,县城里只有一条最繁华的主干道横贯南北。

与主干道隔了一条街的地方,临街一幢三层楼房异常显眼,与周边低矮残破的平房形成鲜明差距。

这幢小楼里,住的都是县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夜晚,月亮被乌云遮住,四下里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东倒西歪、浑身酒气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向小楼走来,径自上了楼,站在二楼右转第二间房前。

他摸索了半天,才从衣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来,手指因为酒精的麻痹作用,有些不好使,他对了好几次才对准钥匙孔,才刚一转动钥匙,却没有听到惯常的‘咯噔’声。

他猛然一惊,浑身酒气立刻散了大半,意识到不对头,他刚抽出钥匙转身要跑,屋门却突然无声无息地开了。

一只胳膊从内伸出,一把将他拽了进去,同时另一只手向他嘴里利落地塞入一团破布,堵住了已到嘴边的呼救声。

门再度被关严,走廊里的那一丝光亮被完全遮蔽在了门外。

“常尚良?”

屋里两个黑影中的一个,从胸口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来,用手电光打在照片上。

“没问题,就是你了。”

名叫常尚良的倒霉蛋,此刻已经被另一个黑影,手脚麻利地捆在了椅子上,正嘴里呜呜地在拼命扭动着。

“老实点!”

捆绑他的黑影低声呵斥,同时手中亮出一把薄而锋利的短刀,抵在常尚良的侧腰部。

“想来一下子,就继续动。”

冷冰冰的声音,落在常尚良耳边,同时他也感到了抵在腰部冰凉的刀尖。

他立刻老实了,一动都不敢再动。

另外一个黑影在这档口也没闲着,收起照片,他在已被翻得乱糟糟的屋子里,继续搜寻着什么。

常尚良脑门上黄豆大的冷汗一颗颗往下掉,刚喝的二斤白酒已经全变为汗水蒸发了出去。

他们是来找那东西的!

一定是的!

是谁派来的人?难道当年的事,真的东窗事发了?

常尚良紧张恐惧到极点,那件事若被发现,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可他很快自惊恐中镇定下来。

早年做过侦察兵,虽然退伍多年,但他依然保持着机敏的反应力与行动力。

他轻抖右手衣袖,悄无声息地抖落一个小巧的刀片,准确地用右手两指接住,小幅度地划在绑缚手腕的绳索上。

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可他做的事不只亏心,简直是丧尽良心,这许多年来,常尚良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

他早就预感到会有这一天,因此身上常备着防身刀片,今天刚好派上了用场。

这会儿,他懊恼得不行。

接到来自滨城的电话,他心里慌乱得不得了,压在心头多年的阴霾更加沉重,独自待在屋子里,他心慌得连饭都吃不下。

最后他索性锁了门,出去找朋友喝酒消愁。

如果今晚不喝那么多,凭他受过训练的反侦察能力,刚才在门口就能察觉到屋里的不对劲,也不会陷入眼下极度被动的局面。

他一面用刀片割绳子,一面大脑急速转动,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有他的照片,还能准确无误说出他的名字。

对方会是什么来头?

难道……当年那个人真的没死?

常尚良额头的汗珠越冒越多,后脊梁骨都在簌簌灌入冷风。

他和姚老太太信誓旦旦地发了毒誓,保证那人早十多年前就已死透。

可他心里还是发虚。

当年他追着那人的脚步,一路追赶至荒凉的戈壁上,最终只捡到了一件带着名字的劳改服,还有一副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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