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韩演话还没说完，庄铎已经转身如疾风般往基地办公楼跑去。
大队长路洋没有午休的习惯，他此刻正在办公室里，制定最近的任务名单。
马上又有一个相当重要的任务，需要特种大队来完成。
路洋的视线反复扫过手中的队员名单。
这次任务需要出境，去他国进行，虽然任务本身并不太凶险，但毕竟身处异国，需要派去的人不仅军事素质过硬，还要心志坚毅，头脑灵活擅变通，还有一点很重要，最好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他手下这些队员，个个扔到野战部队，那都是一等一的人物，可要集这几样优点于一身，备选人员立马少了一大半。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庄铎的名字上。
正此时，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敲响。
路洋皱起眉头，中午时间他一般是处理重要公务的，熟悉点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习惯，一般中午时间没人来打扰他，除非有紧急军务。
难道发生了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情？
“进来！”
路洋朝门外喊了一声。
房门没锁，门一打开，庄铎站在门外，身姿笔挺，朝他敬了一个军礼。
“报告！”
“有什么事，非要大中午的来见我？”
一见到是庄铎，路洋拧紧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些。
不是有重要军情发生就好。
“队长，我请求休假，要回家一趟。”
庄铎半分迟疑都没有的说。
一句话，路洋手里的名单差点没掉了。
整个特种大队都知道，他路洋是什么脾性和作风。没到休假时间，就妄想请假回家，那简直就是找死，在他这儿连提都不要提。
过去有几个刺儿头不信邪，非要跑来请假，被他狠狠收拾一顿后，全队都再没人敢再试图产生这种妄想。
而庄铎，他一贯对这个新来的中尉印象不错，不多言多语，抱怨也少，训练却异常刻苦，前段时间的分组选拔中，他们小组还博得头筹。
并且他出自于有名的军事大学，在他这一届一直是专业第一。
这样一个好苗子，路洋是寄予了厚望的，不然也不会考虑要将这次的重要任务分派给他执行。
可他今天居然赶在大中午跑来跟自己请假，要求回家，这事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匪夷所思，路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再说一遍，你要干嘛？”
庄铎目光里隐隐含着火苗：“我说，我要请假回家，家里发生了一些事……”
“别说了，不可能！”
路洋把手里名单啪地往桌子上一放，刷地站起身来。
“你见过咱们整个大队，哪个在非休假时间，从我这里请到过一次假？告诉你，请假的事，想都别想。”
他把脸一沉，不容分说道。
“队长，我真的家里有事……”
“什么事？父母生病了？”
“不是。”
“那是家里遭人逼债上门了？”
庄铎嘴角一抽：“……也不是。”
“既然都不是，你还敢跑来跟我请假？”
“我……我女朋友……”
下面的话还没说出来，路洋脸色一变，声音陡然扬起。
“庄铎同志！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特种大队的成员，是一名连级干部，肩负着国家和人民给予的重任，居然敢为了儿女情长，跑来请假要回家？好啊，你可以回去。现在就把肩章摘了，马上滚回去，我没二话！”
庄铎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抿紧嘴唇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路洋气还没撒完：“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谁还来保家卫国？何谓军人，舍小家，保大家，这才是军人！一点事情就要往家跑，试问你还有没有组织性、纪律性，还有没有军人的血性和风范？”
被训得没了脾气，庄铎耸拉下脑袋，闷声半天不吭气。
之前他从韩演那儿听到肖芒和盛彬要订婚，登时便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回滨城，要立即把事情弄清楚。
随即就不管不顾地冲进了路洋办公室。
现在被路洋一通骂，他神智早已清醒过来，心中的懊恼羞愧感愈发地重。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和肖芒在一起也有半年时间了，认识对方的时间还要更长，肖芒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凭肖芒的人品，她不可能会做出背叛两人感情的举动，这中间必定有不知名的原因。
路洋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也用脑子好好想想，如果你们两人感情真的很好，那么即便你不回去，也不会有任何枝节。可要是她有了二心，就算你赶回去，又能改变什么？别怪我说话难听，事实就是如此。”
话糙理不糙，而且同庄铎清醒过来后的想法恰好吻合。
庄铎啪地立正，眼神中的低落情绪消失不见，又恢复了正常的精神面貌。
“队长，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来请假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被路洋又给叫了回来。
原本还在犹豫的路洋，这次下定了决心。
他把任务计划刷地从桌子上抽了出来，直接塞进庄铎手里。
“看一下，这是最新的任务。这次任务比较困难，你的综合素质是咱们整个队里最好的，这次必须由你来完成。有信心吗？”
路洋声调放低放缓，语气异常严肃。
“有信心，保证完成任务！”
庄铎郑重保证道。
“好。”
路洋神色舒缓下来：“我也答应你，只要这次任务完成的漂亮，回来肯定给你一个探亲假。回去做好准备，近日就要出发！”
“是！”
庄铎干脆利落地应道。
他从队长办公室里出来时，韩演正等在门外，无聊地踢着石子。
一见他出来，韩演立刻上前，满脸担忧。
“你呀你，大中午的居然敢去找队长，没把那老虎给惹毛了吧？”
庄铎缓缓摇了摇头。
“那就好。我说你也别太难受了，我知道刚听到消息，你肯定接受不了，要不这样，我再给家里去封信，让我嫂子给仔细打听一下。说不定她弄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不用了，”庄铎笑了笑，“刚才是我一着急，乱了分寸。我该相信肖芒的，她绝对不会瞒着我和其他人订婚，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所以，我也没必要再去确认什么。如果我再对她有怀疑，那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太脆弱，太经不起考验。”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童乐这次的危机要怎么度过去。不过以她的能力，我相信遇到再大的问题，她都能迎刃而解。”
庄铎抬手按在左胸口的上衣口袋，感受到那里薄薄的两张照片，他才觉得心里彻底安稳下来。
军区大院，姚家小楼。
姚老太太才吃完午饭，正打算按惯例午睡一会儿，大门口却传来了动静。
有人敲门，警卫员小刘赶忙跑过去开门。
这个时间，会有谁上门？
被打扰休息的姚老太太满心不情愿地从床上起来，披衣下床。
这段时间她始终没有联系上常尚良，明白对方肯定是出事了。
再加上楚闻肃那个名字，阴魂不散地不时浮现在她脑子里，原本就精神不济的姚老太太，这回更加焦虑，神思恍惚，晚上睡眠一点都不好，常常做噩梦，只能靠中午补会儿觉。
可偏偏这个时候来人，她能不生气嘛。
没好气地走到客厅，她视线一落在坐在客厅里的年轻人身上，提起的火气立马消了下去。
“是盛彬啊，今天怎么有时间来看奶奶？”
姚老太太脸上一喜，心中暗道莫非他这么快就让肖芒和那个叫庄铎的小子分了手？
这样想着，她嘴里便问了出来：“是不是事情办妥了？”
盛彬当然知道她问得是什么，微微一笑道：“那倒没有。不过已经有眉目了，奶奶您放心，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那就好，那就好。”
姚老太太长舒一口气。
因为姚舒梅和萧闻楚的事，姚老太太对门当户对看得比命都要重，肖芒若是被认回来，还和她妈一样，也想找个出身普通的人，她能活活被气死。
这下可好，眼看心中的一个大隐患要就此被解决了。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件事的。”
盛彬说。
姚老太太眼皮一挑，不知怎地心底没来由的发慌。
“你说吧，什么事？”
盛彬不慌不忙，按照早就打好的腹稿说下去：“我听说舒梅姨这次能得救，多亏了一位叫楚闻肃的路人给及时送到医院。不过那人做好事不留名，把人送到医院就悄悄走了，现在你们家正在找他。”
‘楚闻肃’三个字一落入耳中，姚老太太登时把所有困意都抛到了脑后，右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了沙发扶手。
盛彬不着痕迹地将视线从她右手上掠过，不紧不慢接着道：“这也巧了，前几天我刚好参加部里一个会议，是关于咱们市今年招商引资成果的汇报会议，请来了一位在国际上都很知名的归国华侨，那个人，恰巧就叫楚闻肃。名字一模一样，所以我想会不会……”
他话截到此处，没有再往下说，同时眼尾扫向姚老太太，观察着她的细微表情。
只见姚老太太以要把沙发扶手捏碎的架势，猛地收紧右手，同时眼底带上了一丝阴毒的光芒。
盛彬心中冷笑，表面却仍然一副从容镇定的模样。
果然，他的猜测没有错，姚老太太和那个楚闻肃之间，恩怨很深那。
他目光一转，脸上带上些热切的表情。
“不然，我帮忙去问一下，虽然有同名的可能，但这个名字不大常见，或许就是他也说不定。”
“别去！”
姚老太太猛地尖叫道，话一出口才发觉到自己的失态。
“怎么？您不想找到帮助舒梅姨的好心人吗？”
“不是，不是那样……我只是……”
心慌意乱下，姚老太太话都说不利索，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可凭直觉，她就是觉得不能让这个楚闻肃出现在姚家人面前。
“你，有他的照片吗？”
半晌，姚老太太颤巍巍地问。
“照片啊……”
盛彬温和地笑起来，“当然带过来了。我本想着，如果有需要，可以让医院里见过他的医生护士认一下。”
“先给我看看。”
一听说有照片，姚老太太也顾不上失不失态了，急不可耐地伸手就要照片。
盛彬微微垂眼，眼底划过一道鄙夷之色，但那神色转瞬即逝，被他很好的掩盖住，又转为温和无害的眼神。
“就是这个人，您看下。”
说着，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张不大的黑白照片，递到姚老太太手里。
那还是他留意到楚闻肃之后，详查了他的资料，又托人从滨城电视台里弄到的这张照片。
那是在市政府举办的欢迎晚宴上，记者抓拍的。
楚闻肃举着酒杯，站在林副市长身旁。
他穿着一身灰黑色质地极为优良的中山装，领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上衣口袋里别着一支精致的进口派克钢笔，儒雅地笑着，看起来没有多少商人气息，反而带了些文人气质。
他恰巧直视着照相机的镜头。
因为过分瘦削而略微凹陷下去的眼窝里，一双眸子深邃暗沉，透过黑白照片看去，仿佛带着某种执念般，阴冷的寒意几乎要脱离照片而出。
“啊！”
姚老太太情不自禁地低叫了一声。
“奶奶，您没事吧？”
盛彬状似关切地问。
姚老太太没回答，她已经说不出来话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的楚闻肃，用力之狠，似乎眼珠都要从眼眶里迸出。
“真的是你……是你……原来你真的没死……”
她咬牙切齿地说，接着嫌恶地将照片往地板上一掷，抬脚就疯狂地跺下去。
“我叫你阴魂不散！我叫你阴魂不散！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
自从楚闻肃出现在病房里，将她吓得半死以来，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被诱发出来，一直惶惶不可终日，仿佛一把利刃悬在头顶，随时会掉落将她刺穿。
现在终于知道对方是人非鬼，还弄清了他的身份，尽管对于人没死这件事，姚老太太依旧是恐惧的，可她仍然有了一丝安心的感觉。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不知道对方在何处偷窥着自己的那种无力感才是最可怕的，而现在，这种无力感一扫而空。
姚老太太狂躁地踩着地板上的照片，直到照片上的人脸都模糊不清，最终被踩烂。
她这才满意地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唇边露出一点阴狠嘲讽的笑来。
“不要想在我手底下起风浪。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你依然还是我的手下败将。我想踩死你，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话音戛然而止，姚老太太猛地抬头，眼睛直勾勾望向盛彬。
糟了，把他给忘了！
刚刚一切全被他看见了，自己说得话也被他听见了，这要怎么办？
“你全都听到了？”
大队长路洋没有午休的习惯，他此刻正在办公室里，制定最近的任务名单。
马上又有一个相当重要的任务，需要特种大队来完成。
路洋的视线反复扫过手中的队员名单。
这次任务需要出境，去他国进行，虽然任务本身并不太凶险，但毕竟身处异国，需要派去的人不仅军事素质过硬，还要心志坚毅，头脑灵活擅变通，还有一点很重要，最好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他手下这些队员，个个扔到野战部队，那都是一等一的人物，可要集这几样优点于一身，备选人员立马少了一大半。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庄铎的名字上。
正此时，办公室的门被突然敲响。
路洋皱起眉头，中午时间他一般是处理重要公务的，熟悉点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习惯，一般中午时间没人来打扰他，除非有紧急军务。
难道发生了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情？
“进来！”
路洋朝门外喊了一声。
房门没锁，门一打开，庄铎站在门外，身姿笔挺，朝他敬了一个军礼。
“报告！”
“有什么事，非要大中午的来见我？”
一见到是庄铎，路洋拧紧的眉头稍稍舒缓了些。
不是有重要军情发生就好。
“队长，我请求休假，要回家一趟。”
庄铎半分迟疑都没有的说。
一句话，路洋手里的名单差点没掉了。
整个特种大队都知道，他路洋是什么脾性和作风。没到休假时间，就妄想请假回家，那简直就是找死，在他这儿连提都不要提。
过去有几个刺儿头不信邪，非要跑来请假，被他狠狠收拾一顿后，全队都再没人敢再试图产生这种妄想。
而庄铎，他一贯对这个新来的中尉印象不错，不多言多语，抱怨也少，训练却异常刻苦，前段时间的分组选拔中，他们小组还博得头筹。
并且他出自于有名的军事大学，在他这一届一直是专业第一。
这样一个好苗子，路洋是寄予了厚望的，不然也不会考虑要将这次的重要任务分派给他执行。
可他今天居然赶在大中午跑来跟自己请假，要求回家，这事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匪夷所思，路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再说一遍，你要干嘛？”
庄铎目光里隐隐含着火苗：“我说，我要请假回家，家里发生了一些事……”
“别说了，不可能！”
路洋把手里名单啪地往桌子上一放，刷地站起身来。
“你见过咱们整个大队，哪个在非休假时间，从我这里请到过一次假？告诉你，请假的事，想都别想。”
他把脸一沉，不容分说道。
“队长，我真的家里有事……”
“什么事？父母生病了？”
“不是。”
“那是家里遭人逼债上门了？”
庄铎嘴角一抽：“……也不是。”
“既然都不是，你还敢跑来跟我请假？”
“我……我女朋友……”
下面的话还没说出来，路洋脸色一变，声音陡然扬起。
“庄铎同志！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特种大队的成员，是一名连级干部，肩负着国家和人民给予的重任，居然敢为了儿女情长，跑来请假要回家？好啊，你可以回去。现在就把肩章摘了，马上滚回去，我没二话！”
庄铎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抿紧嘴唇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路洋气还没撒完：“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谁还来保家卫国？何谓军人，舍小家，保大家，这才是军人！一点事情就要往家跑，试问你还有没有组织性、纪律性，还有没有军人的血性和风范？”
被训得没了脾气，庄铎耸拉下脑袋，闷声半天不吭气。
之前他从韩演那儿听到肖芒和盛彬要订婚，登时便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回滨城，要立即把事情弄清楚。
随即就不管不顾地冲进了路洋办公室。
现在被路洋一通骂，他神智早已清醒过来，心中的懊恼羞愧感愈发地重。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和肖芒在一起也有半年时间了，认识对方的时间还要更长，肖芒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凭肖芒的人品，她不可能会做出背叛两人感情的举动，这中间必定有不知名的原因。
路洋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也用脑子好好想想，如果你们两人感情真的很好，那么即便你不回去，也不会有任何枝节。可要是她有了二心，就算你赶回去，又能改变什么？别怪我说话难听，事实就是如此。”
话糙理不糙，而且同庄铎清醒过来后的想法恰好吻合。
庄铎啪地立正，眼神中的低落情绪消失不见，又恢复了正常的精神面貌。
“队长，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来请假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被路洋又给叫了回来。
原本还在犹豫的路洋，这次下定了决心。
他把任务计划刷地从桌子上抽了出来，直接塞进庄铎手里。
“看一下，这是最新的任务。这次任务比较困难，你的综合素质是咱们整个队里最好的，这次必须由你来完成。有信心吗？”
路洋声调放低放缓，语气异常严肃。
“有信心，保证完成任务！”
庄铎郑重保证道。
“好。”
路洋神色舒缓下来：“我也答应你，只要这次任务完成的漂亮，回来肯定给你一个探亲假。回去做好准备，近日就要出发！”
“是！”
庄铎干脆利落地应道。
他从队长办公室里出来时，韩演正等在门外，无聊地踢着石子。
一见他出来，韩演立刻上前，满脸担忧。
“你呀你，大中午的居然敢去找队长，没把那老虎给惹毛了吧？”
庄铎缓缓摇了摇头。
“那就好。我说你也别太难受了，我知道刚听到消息，你肯定接受不了，要不这样，我再给家里去封信，让我嫂子给仔细打听一下。说不定她弄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不用了，”庄铎笑了笑，“刚才是我一着急，乱了分寸。我该相信肖芒的，她绝对不会瞒着我和其他人订婚，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所以，我也没必要再去确认什么。如果我再对她有怀疑，那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太脆弱，太经不起考验。”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童乐这次的危机要怎么度过去。不过以她的能力，我相信遇到再大的问题，她都能迎刃而解。”
庄铎抬手按在左胸口的上衣口袋，感受到那里薄薄的两张照片，他才觉得心里彻底安稳下来。
军区大院，姚家小楼。
姚老太太才吃完午饭，正打算按惯例午睡一会儿，大门口却传来了动静。
有人敲门，警卫员小刘赶忙跑过去开门。
这个时间，会有谁上门？
被打扰休息的姚老太太满心不情愿地从床上起来，披衣下床。
这段时间她始终没有联系上常尚良，明白对方肯定是出事了。
再加上楚闻肃那个名字，阴魂不散地不时浮现在她脑子里，原本就精神不济的姚老太太，这回更加焦虑，神思恍惚，晚上睡眠一点都不好，常常做噩梦，只能靠中午补会儿觉。
可偏偏这个时候来人，她能不生气嘛。
没好气地走到客厅，她视线一落在坐在客厅里的年轻人身上，提起的火气立马消了下去。
“是盛彬啊，今天怎么有时间来看奶奶？”
姚老太太脸上一喜，心中暗道莫非他这么快就让肖芒和那个叫庄铎的小子分了手？
这样想着，她嘴里便问了出来：“是不是事情办妥了？”
盛彬当然知道她问得是什么，微微一笑道：“那倒没有。不过已经有眉目了，奶奶您放心，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那就好，那就好。”
姚老太太长舒一口气。
因为姚舒梅和萧闻楚的事，姚老太太对门当户对看得比命都要重，肖芒若是被认回来，还和她妈一样，也想找个出身普通的人，她能活活被气死。
这下可好，眼看心中的一个大隐患要就此被解决了。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件事的。”
盛彬说。
姚老太太眼皮一挑，不知怎地心底没来由的发慌。
“你说吧，什么事？”
盛彬不慌不忙，按照早就打好的腹稿说下去：“我听说舒梅姨这次能得救，多亏了一位叫楚闻肃的路人给及时送到医院。不过那人做好事不留名，把人送到医院就悄悄走了，现在你们家正在找他。”
‘楚闻肃’三个字一落入耳中，姚老太太登时把所有困意都抛到了脑后，右手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了沙发扶手。
盛彬不着痕迹地将视线从她右手上掠过，不紧不慢接着道：“这也巧了，前几天我刚好参加部里一个会议，是关于咱们市今年招商引资成果的汇报会议，请来了一位在国际上都很知名的归国华侨，那个人，恰巧就叫楚闻肃。名字一模一样，所以我想会不会……”
他话截到此处，没有再往下说，同时眼尾扫向姚老太太，观察着她的细微表情。
只见姚老太太以要把沙发扶手捏碎的架势，猛地收紧右手，同时眼底带上了一丝阴毒的光芒。
盛彬心中冷笑，表面却仍然一副从容镇定的模样。
果然，他的猜测没有错，姚老太太和那个楚闻肃之间，恩怨很深那。
他目光一转，脸上带上些热切的表情。
“不然，我帮忙去问一下，虽然有同名的可能，但这个名字不大常见，或许就是他也说不定。”
“别去！”
姚老太太猛地尖叫道，话一出口才发觉到自己的失态。
“怎么？您不想找到帮助舒梅姨的好心人吗？”
“不是，不是那样……我只是……”
心慌意乱下，姚老太太话都说不利索，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可凭直觉，她就是觉得不能让这个楚闻肃出现在姚家人面前。
“你，有他的照片吗？”
半晌，姚老太太颤巍巍地问。
“照片啊……”
盛彬温和地笑起来，“当然带过来了。我本想着，如果有需要，可以让医院里见过他的医生护士认一下。”
“先给我看看。”
一听说有照片，姚老太太也顾不上失不失态了，急不可耐地伸手就要照片。
盛彬微微垂眼，眼底划过一道鄙夷之色，但那神色转瞬即逝，被他很好的掩盖住，又转为温和无害的眼神。
“就是这个人，您看下。”
说着，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张不大的黑白照片，递到姚老太太手里。
那还是他留意到楚闻肃之后，详查了他的资料，又托人从滨城电视台里弄到的这张照片。
那是在市政府举办的欢迎晚宴上，记者抓拍的。
楚闻肃举着酒杯，站在林副市长身旁。
他穿着一身灰黑色质地极为优良的中山装，领口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上衣口袋里别着一支精致的进口派克钢笔，儒雅地笑着，看起来没有多少商人气息，反而带了些文人气质。
他恰巧直视着照相机的镜头。
因为过分瘦削而略微凹陷下去的眼窝里，一双眸子深邃暗沉，透过黑白照片看去，仿佛带着某种执念般，阴冷的寒意几乎要脱离照片而出。
“啊！”
姚老太太情不自禁地低叫了一声。
“奶奶，您没事吧？”
盛彬状似关切地问。
姚老太太没回答，她已经说不出来话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照片上的楚闻肃，用力之狠，似乎眼珠都要从眼眶里迸出。
“真的是你……是你……原来你真的没死……”
她咬牙切齿地说，接着嫌恶地将照片往地板上一掷，抬脚就疯狂地跺下去。
“我叫你阴魂不散！我叫你阴魂不散！踩死你！踩死你！踩死你！”
自从楚闻肃出现在病房里，将她吓得半死以来，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被诱发出来，一直惶惶不可终日，仿佛一把利刃悬在头顶，随时会掉落将她刺穿。
现在终于知道对方是人非鬼，还弄清了他的身份，尽管对于人没死这件事，姚老太太依旧是恐惧的，可她仍然有了一丝安心的感觉。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不知道对方在何处偷窥着自己的那种无力感才是最可怕的，而现在，这种无力感一扫而空。
姚老太太狂躁地踩着地板上的照片，直到照片上的人脸都模糊不清，最终被踩烂。
她这才满意地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唇边露出一点阴狠嘲讽的笑来。
“不要想在我手底下起风浪。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你依然还是我的手下败将。我想踩死你，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话音戛然而止，姚老太太猛地抬头，眼睛直勾勾望向盛彬。
糟了，把他给忘了！
刚刚一切全被他看见了，自己说得话也被他听见了，这要怎么办？
“你全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