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肖芒不可思议道。

电话另一端传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韦兰英迟疑地问:“厂长,你怎么知道那里会建什么经济……经济开发区?”

肖芒默然,她一心急,竟说漏了嘴。

她当然知道。

前世的经历,令她不只知道眼下的政府规划,就算未来十几年滨城市政府的规划,她都清清楚楚。

可惜,原因她没法说,就算说了别人也不会信。

“我只是猜测。地皮的事,我再想办法吧。当务之急,你再给锦食那边去个电话,让他们抓紧时间,务必在明天之前装车把货发出去。”

“是,厂长。”

放下电话,肖芒感到右眼皮还是跳个不停,心头的闷堵感丝毫没有减轻。

她原以为自己选择的这块地,正好在即将被建为经济开发区的那片区域,审批肯定万无一失。

没成想,还是出了纰漏。

前世的记忆,她敢肯定没有差错。那么,申请被打回,就不该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错,而是另有原因。

会是人为因素吗?

联想到上次被检验中心恶意针对,肖芒突然有种感觉,这两次事件的发生,绝非巧合,其中必然有着某种关联。

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暗中使坏呢?

肖芒闭上眼,无数念头在她脑中盘旋。

“肖芒,你怎么在这儿呀?也不回病房,让我一顿好找。”

猛然间一道声音落在她的耳边,打断了她的思路。

一听到那个声音,肖芒刷地睁开眼,视线淡淡扫过姚舒华后,扭头就往病房走。

“你给我站住!”

姚舒华被肖芒直接无视,自觉折了脸面,也不管四周都是病房,需要清静,立刻发作起来。

可肖芒根本没理会她,脚步反而加快,几步走到病房门前,一推门闪身进去。

她才进病房没几分钟,砰的一声,姚舒华踹开房门跟了进去,脸色黑沉得可怕。

“麻烦您小点声。没瞧见墙上贴的吗?”

说罢,肖芒一抬手指向墙上的两行红色字体,'请保持安静,不得大声喧哗'。

“甭给我来这套,就凭我的身份,别说今天在这里嚷上一句,就算我天天在这儿吵,有谁敢管我?”

姚舒华无赖道。

对于姚舒华,肖芒向来连多给一个眼神都不愿意。

见和她说不通,索性肖芒拖过椅子坐到床边,不想再和她多费口水。

姚舒华被肖芒冷落,她哪儿受过这种气,脾气立刻上来了。

“肖芒你什么意思,敢给我甩脸子,别给脸不要脸!”

肖芒看都没看她,冷冷道:“我母亲需要安静休息,现在请你出去。”

“你……你可真敢……”

姚舒华气得话都说不出来,脸皮涨得通红。

忽地,她想到什么,唇边闪过一抹冷酷的笑,强迫自己把满腔火气倏地降了下去,一转身拉过另一把椅子坐到肖芒对面。

“我当然可以出去,不过你就不想知道我这趟来,是为了什么?”

肖芒连眼皮都没抬,用行动明确表示了自己的不感兴趣。

可惜姚舒华根本不知道'不识趣'几个字是怎么写的,依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别嚣张!之前有我大哥在,他罩着你,你就敢为所欲为,不把我这个大姨放在眼里。可惜,现在他人走了,这下你可没靠山了。”

“走了?”

乍然听到姚文国离开,肖芒着实吃了一惊。

“对,回南方军区了,那边出了很棘手的事。至于什么事,你可别问我,恕我无可奉告。”

姚舒华一挑眉,作势站起身,就要走。

眼看走到门口,肖芒都没有半点要叫住她的意思,姚舒华沉不住气了,只得主动停下来。

“肖芒,我可告诉你,我大哥走了,咱们先前的帐,得接着一笔一笔算清楚!”

“随便你。”

肖芒仍旧没看她一眼。

姚舒华恨的直咬后槽牙:“咱们走着瞧,等我大哥从南方军区回来,有你哭的时候!到时候你就知道你那个庄……”

说到这里,她抬手故意掩住嘴:“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原以为肖芒肯定会追问自己,未曾想对方根本不按牌理出牌,半天没有出声。

姚舒华屡屡受挫,终于耐不住性子,回头恶狠狠瞪了肖芒一眼,摔门离开了。

肖芒坐在椅子上,心脏砰砰狂跳着,好似要从胸腔里挣脱出去。

姚舒华的话虽然只说了半截,但肖芒也已经听明白了。

姚文国匆忙赶回去,和庄铎有关。

他带着人离开,甚至没有和自己说一声,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事情紧急到他来不及告诉自己,二是,他根本就在有意识的瞒着这事。

事情再急,让人打个电话的时间总会有,所以第二种原因的可能性更大。

刻意瞒着她的,绝对不会是好消息。

肖芒再也坐不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她必须要把事情问明白,庄铎究竟怎么了!

肖芒才刚拉开病房门,就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姚舒兰。

“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一眼就瞧见外甥女煞白的脸色,姚舒兰连忙关切地问。

“小姨,您知道庄铎出了什么事吗?”

肖芒抖着声音问。

“庄铎出事了?”

一听姚舒兰的语气,肖芒就明白了,她并不知情。

“对,他出事了。大舅已经赶回南方军区,情况估计……估计很严重……”

“你听谁说的?消息可靠吗?”

“是……姚舒华……”

对那个女人,肖芒实在叫不出来'大姨'两个字。

“她的话不能信,说不定只是想吓吓你的。”

“不,她是特意说给我听的。”肖芒痛苦道:“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想装作不经意告诉我,可我还是能看出来,她煞费苦心,就是想假装不留神透漏给我这个消息。这说明,消息很可能是真的。”

姚舒兰愣了一瞬,随即拽住肖芒胳膊:“走,咱俩去找你小舅。如果真出事,他一定知情。”

姚文平离开军区大院,才刚进办公室没多大一会儿,姚舒兰带着肖芒就赶到了。

“庄铎出事了?”

一见面,没多说任何废话,姚舒兰直截了当地问。

“你们听谁说的?”

未曾想到这样快就走漏了风声,姚文平紧张地问。

“你别管了,就告诉我们到底有没有这事?”

有心想照大哥说的否认,可姚文平转念一想,等消息一经确认,早晚肖芒都会知道,他不想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欺骗她。

最终,姚文平沉默了。

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肖芒只觉得手脚都有些发麻,脑子里晕晕乎乎的。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好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庄铎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姚文平望向她,目光中划过一丝不忍:“他在执行完任务,回到边境线时遭到伏击。为了掩护战友撤离,他一个人引开对方,结果……至今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那是什么意思?”

肖芒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顶,脑子嗡嗡作响。

姚文平垂下视线不敢再和她对视。

“意思就是……很有可能……他……”

后面的话姚文平实在不忍心再说下去,并且他一直密切注意着肖芒的状态,这时候已经看出来不对劲。

“舒兰,赶快扶肖芒到沙发上坐下!”

肖芒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我没事,你们别担心,无论多坏的消息,我都有心里准备。更何况,庄铎也许根本没出事,他会平安回来的。”

她扯动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姚文平同姚舒兰四目对视,相互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担忧之色。

姚舒兰狠狠剜了姚文平一眼:“你们可瞒得真好。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居然都不告诉我!”

姚文平无奈地朝她摆手做手势,示意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别再添乱了。

又瞪了他一眼,姚舒兰道:“大哥什么时候走的?”

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姚文平答道:“才走了一个多小时,估计这会儿他们已经坐在飞机上了。”

接着他将目光转向肖芒:“庄铎现在只是下落不明,我们也只是在做最坏的猜测。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意味着他很可能安然无恙,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的……”

肖芒抬头,眼眶红了一圈,泪水却被她死死地强忍住。

从庄铎离开滨城前往特种大队时,她在思想上就早已做好了准备。

既然她爱上了一名军人,那么就要时刻承担起失去他的风险。

庄铎不只属于她,更属于这个国家,属于全体人民。

肖芒早就暗自下定了决心,万一庄铎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宁愿一生不嫁,替庄铎尽孝,拿庄父庄母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一样,照顾他们安度晚年。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无论再难过、再悲痛,她都不能够轻易倒下。

况且,现在不是没有一线曙光。

说不定一切只是虚惊一场,庄铎很快就会安然归来,那她就更不能乱了阵脚。

“你们放心,我没事的,真的。只要庄铎一天没有消息,我就一天不会放弃,我会一直一直等下去。”

肖芒的声音,无比坚定有力。

“芒芒……”

姚舒兰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肖芒拥入怀里,声音哽咽起来。

这个孩子太坚强了,坚强的实在叫她难受。

“想哭就哭出来吧,这里没有别人,没关系的。”

揉着肖芒的脑袋,姚舒兰心疼道。

肖芒摇头:“小姨,我不哭。庄铎会回来的,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

“一定会的,他吉人自有天相,小姨也相信一定会回来的……”

一旁的姚文平,多少年没流过眼泪的铮铮男儿,看到这一幕都不禁红了眼眶,心底的愤怒简直无法言说。

如果幕后黑手真是沈立新、盛志端二人,不要说别人,他姚文平就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们!

“只要大哥来了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不许再隐瞒一个字,否则别怪我和你翻脸!”

离开姚文平办公室时,姚舒兰板着脸不断交代。

“我记住了,这回肯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绝不隐瞒一个字!”

接下来姚文平、姚舒兰都想送肖芒,全被她客气婉拒了。

肖芒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厂里的,一回去她就把自己锁在了办公室里。

为了不让大家担心,在人前肖芒极力保持着坚强、无惧,可真正独自一人时,她终于再也克制不住,眼泪无声地自眼角滑落。

与庄铎相识、相知、相恋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闪现而过。

两人相挽着手去照相馆拍照,就好似发生在昨天。

然而也许这一次,他们面对的,将是天人永隔,永无相见之日。

不知哭了多久,终于肖芒哭累了,勾起连日来的疲累,她伏在办公桌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她觉得自己做了很长很长一个梦,梦里庄铎穿着暂新而笔挺的军装,正站在不远处回身朝着她微笑。

年轻英俊的脸庞上,洋溢的笑容那样温暖……

窗外日落月升,日升月落。

又是新的一天伊始。

远处传来若隐若无的鸟叫声,阳光从窗口洒入,初夏的阳光,暖融融的落在肖芒身上。

然而两分钟后,这幅静谧融洽的景象,就被一阵杂乱的敲门声所打破。

“厂长,厂长,您在里面吗?”

门外,是韦兰英焦急的声音。

肖芒被冷不防地惊醒,醒来后她怔怔望了周围半晌,才恍惚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

想到庄铎还生死未卜,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厂长,您在吗?我有特别要紧的事!”

门外的韦兰英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她这一声喊,将肖芒拉回到现实中。

韦兰英因为同凌褀海相恋,被姚舒华砸了家里的店,又把她父亲气得病倒在床。

经历了一系列磨难,外加她本就心思细腻,韦兰英明显要比同龄人少年老成,成熟得多。

她平日里一向稳重,很能沉的住气,极少有慌乱的时候。

可今天韦兰英居然能慌成这样,肖芒心头咯噔一声,传来不好的预感。

是不是厂里出了什么事?

想及此,肖芒立刻就要站起身来。

哪想趴在办公桌上睡了一宿,她的胳膊酸麻得完全抬不起来,腿也都木了,才站起来就又摔回到办公椅上。

此刻,门外忽地没了动静。

肖芒揪心起来,她担心韦兰英误以为没人,已经离开了,急得不得了,再也顾不上腿麻不麻的,强行冲到门前,拧开门锁刷地推开了门。

“兰英,我在呢!”

听到肖芒的声音,韦兰英停下了正要迈出去的步子,赶忙折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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