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他眼神透着一股偏执的狂乱,看得人心惊。

“盛彬,你真的疯了!你就是一个疯子!”

姚老太太被吓得失声尖叫。

“别刺激他!”

萧闻楚喝道。

然而已经来不及,神智尽失的盛彬,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扯断。

他手指扣住手枪扳机,眼看就要按下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闻楚猛然间扑过去,撞开了肖芒,自己挡在了枪管之前。

“爸!”

“爸!”

楚谦与肖芒不约而同,惊惧地叫出了声。

“啊!啊!”

与此同时,一道几乎刺破耳膜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熟悉的声音,令盛彬脸色一白,按在扳机上的手指霎时松了开来。

谭芸蔷跌跌撞撞地从门口闯入,惊恐交加地望着肖芒,嘴里还在持续不断地发出尖叫。

“是你,是你!你怎么会没有死,不可能的!这不可能的!”

说着,她偏过头,慌乱地望向身后的盛彬。

“儿子,快打死她,快点打死她!不能让她说出我的秘密,不能!”

谭芸蔷一个劲地摇晃着脑袋,她原本就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此刻再加上空洞恐惧的目光,一张脸显得尤其可怖。

盛彬宛若一尊石雕般,呆立在原地。

“妈,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不敢置信地一字一顿道。

“知道,我当然知道!”谭芸蔷快速而急促地说,“算她姚瑾命大,关在冰窖里都没死!儿子快打死她,绝对不能让她跑出去乱说!”

她话音落下,整间病房里死一般地寂静。

肖芒死死地盯着谭芸蔷,脑子里仿佛炸裂开,无数声音在轰鸣作响。

“是你把小瑾关进冰窖的?”

她听见自己极慢地问着。

谭芸蔷空洞的眼眶里,眼珠微微转动了下,有一丝迷茫在其中飞快闪过。

“你什么意思,我不懂。你不就是姚瑾吗?那天下午,我和易伟费劲力气,好不容易才能见上一面。本来我以为那么偏僻的地方不会有人去的,那曾想竟然被你撞到。看到的人就得死,你再求饶也没用!我就是要把你塞进冰窖里,让你活活冻死!”

她的音调,渐渐凶狠起来。

一转头,谭芸蔷再次看向盛彬。

“儿子,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打死呀!”

“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盛彬喃喃道,脸上惨白一片。

谭芸蔷五官都扭曲起来:“为什么?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父亲,我和易伟才是真心相爱的。可我父亲,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头,非要我嫁给不喜欢的人。好,我屈服了,可这不代表我就真的心甘情愿,一辈子都会屈从!我和易伟商量好了,要偷偷逃走。要不是被姚瑾撞见,我们早就成功了。都怪她!都怪她!”

“还有你,还有你盛彬,你根本就不该被生下来。为什么你要是盛志端的儿子呢?如果你是我和易伟的儿子就好了,我就不会那么讨厌你……不,有时我也会心软,你毕竟是我生下来的……可你也是盛志端的儿子,每次我打你,他都会心疼。他心疼,我就开心,哈!哈!”

女人怪异尖锐的笑着。

盛彬仿佛石雕泥塑般,直勾勾望着自己的母亲,大颗大颗的泪水自他眼中滚落,摔在地面上,洇出一个个水渍来。

“你怎么……”

谭芸蔷的下一句话还没说完,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盛彬刷地抬起胳膊,将枪口指向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清脆的枪声乍然响起,惊动了整幢住院楼。

一时间,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稍倾,杂乱的脚步声朝病房涌来。

在枪声响起的同时,极度恐惧下,姚老太太“啊”地一声,脆弱的神经不堪重负,终于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就在盛彬将枪口对准自己时,早就发觉他不对头的萧闻楚,一把撞向他的手腕,将手枪撞飞。

射出枪膛的子弹,改变了原有的轨迹,直直射入萧闻楚的肩膀。

枪声过后,盛彬摔倒在地,与此同时,萧闻楚也跌坐在地上。

谭芸蔷两眼发直,还没从刚刚的变故中缓过神来。

没人顾得上她。

肖芒猛扑过去,冲到萧闻楚面前。

“爸!您没事吧?”

她带着哭腔,焦急得快要哭了出来。

萧闻楚朝她虚弱地一笑,鲜红的血滴从他肩膀滴落到地面。

“您受伤了!”

“快!快叫医生!”

楚谦冲向门口,正撞上被枪声惊动,过来查看情况的医院保安、医生、护士一堆人。

“快把医生叫来,有人受伤了!”

救人要紧,立刻有医生上前,给萧闻楚做检查,并快速帮他止血。

保安们控制住了盛彬,并立即打电话报警。

医院发生枪击事件,甚至还差点闹出人命,性质之恶劣,让每个人都心中一颤。

☆、第六百九十九章姚舒梅苏醒

派出所民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从保安手里带走了盛彬与谭芸蔷。

吕楠被枪声吓得小便失禁,弄得病房里腥臭一片。

就在楚谦嫌弃地要将他扔出病房时,萧闻楚阻止了他。

他要从吕楠口中问出当年的真相。

当初他以为姚舒梅变心背叛自己,嫁给吕楠的真相。

都没怎么费功夫,吕楠就吓得跟倒豆子似的,把一切都倒了出来。

原来当年他跑去和姚老太太告密,把萧闻楚是大资本家家庭出身的事,统统告诉给姚老太太。

后来果然如他所愿,姚老太太勃然大怒,表示一定要想法将自己女儿与萧闻楚拆散。

目的达到,吕楠喜不自胜。

找到机会,姚老太太偷看了姚舒梅的日记,知道了她和萧闻楚之间恋爱的点点滴滴。

从日记里,她也得知了姚舒梅已经同萧闻楚有了亲密关系。

姚老太太暴跳如雷,当即把姚舒梅叫回家,连扇了她三个大耳光,强行将她关在家里,不许她出门一步。

可之后,无论姚老太太怎么威逼利诱,姚舒梅就是不肯答应同萧闻楚分手,并且,她还以绝食作为无声的抵抗。

姚老太太也被激起怒火,为了拆散两人,她决定使手段离间他们两个。

吕楠自告奋勇的表示可以帮忙。

原本姚老太太看不上他,但得知他打小练出一手擅于模仿笔迹的绝活,姚老太太改变了主意,拉拢起他来。

她先是让吕楠模仿姚舒梅的笔迹,写了一份控诉材料,内容主要是诬告萧闻楚,将他与姚舒梅之间情投意合的结合,硬生生歪曲成了萧闻楚单方面的强迫。

在那个年代,这可是最严重的罪名,足以被枪毙。

而后,在萧闻楚被监禁后,她又命吕楠伪造了结婚请柬,并让他拿去刺激萧闻楚。

对于四面楚歌、身陷囹圄的萧闻楚来说,这份请柬就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彻底击溃。

后来,就在吕楠做着即将迎娶心中女神姚舒梅的美梦时,姚老太太却在萧闻楚被定罪,下放到西北后,突然变了脸。

吕楠这时才如梦方醒,明白过来自己只不过是被姚老太太利用的一枚棋子。

姚老太太至始至终,都没瞧得起过他,也根本没打算将姚舒梅嫁给他。

而姚舒梅,更是连正眼都不肯看他一眼,整日以泪洗面,心心念念的只有正在西北受苦的萧闻楚。

怨怼横生,可吕楠终归只是个窝囊的软蛋。

在姚老太太的半威胁半恐吓下,他最后灰溜溜地辞掉了M大的工作,远走他乡,多年不敢再回来。

直到因为萧闻楚的出现,他才被姚老太太想起,紧急叫了回来。

“爸,这种智商也能考上M大,还和你做同学?被人利用了一次不算完,竟然又被利用第二次、第三次。我也是很服气的。”

听完全过程,楚谦翻个白眼,不屑再多看吕楠一眼。萧闻楚沉默半晌后,幽然道:“有些人并非不聪明,只是贪婪和欲望,让他们将理智抛到了一边,自愿做起了傻子。”

“那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楚谦问。

吕楠立马吓得又差点小便失禁。

他爬到萧闻楚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哭得鼻涕眼泪齐飞。

“求求你,我求求你,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萧闻楚皱眉,眼底带着浓浓恨意,将他从自己腿上撕了下来,重重甩在了一边。

吕楠扑倒在地,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当初陷害我入狱时,你怎么不想想,我们可是老同学?当初我差一点被判枪决时,你怎么不想想,我有多无辜?对我当年的处境,你生出过一丁点的恻隐之心吗?如果没有,那么很抱歉,我现在一样对你不会手下留情。”

萧闻楚冷酷的一番话,令吕楠瞬间瘫软下去,他嘴唇翕动着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萧闻楚垂下眼:“楚谦,把他和常尚良关在一起。等我伤好起来,会把搜集到的证据整理清楚,连同他们两个,一起交给有关部门。我要为当年的冤案平反,抹去身上莫须有的罪名。”

“是,爸。”

楚谦答应着,伸手拎小鸡似的扯着吕楠的后衣领将他拖了出去。

姚老太太在被枪声吓得昏倒后,晕在墙角半天都没能清醒过来。

她毕竟是姚舒梅的母亲,萧闻楚最终还是叫来医生,把她挪到另外的病房治疗。

只是当姚老太太再度醒来时,她已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了。

不仅如此,她更是连话都说不清,神智也有些不大清楚。

医生再次检查后,遗憾地表示,姚老太太受了太大的惊吓,加之年岁过长,导致中风,而且依照她目前的身体情况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下半辈子都只能在病床上度过了。

姚老太太终于得偿夙愿,再也不用没病装病,这回,她可以在病床上躺个够了。

得到消息,姚舒华第一个跑来医院探望,在发现母亲是真的完全病倒,连亲人都认不全,甚至大小便都无法自理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病房里乱糟糟的风波过去后,当天晚上,许是被白天发生的一切触动,姚舒梅居然奇迹般地苏醒过来。

包扎好肩膀的伤口后,萧闻楚始终不愿离开姚舒梅片刻,一直守在她身边。

护士都拿他没办法,最后在肖芒的一再保证下,护士才勉强同意让他留在病房里。

在姚舒梅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她望见眼前由模糊逐渐清晰起来的面庞,刹那间,姚舒梅恍惚了。

“闻肃,是你吗?”虚弱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与惊喜。

紧接着语气一转,她呢喃道,“我死了,对吗?我们是在黄泉相见吗?”

“不,你还好好的活着,我们都好好的活着。”

萧闻楚眼中含泪,伸手紧紧攥住了姚舒梅的手,唇角带笑地说。

“我们都还活着?”

姚舒梅眼中有亮光乍然闪过。

“那么,我真的没有看错,新闻里的,就是你。”

她立时激动起来。

姚舒梅才刚刚苏醒,她之前昏迷得太久,这会儿突遭刺激,身体承受不住,她感到头部剧烈疼痛起来。

☆、第七百章庄铎归来

“妈,您先别说那么多,您才刚醒过来,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一直在旁边当人形立柱,不敢打扰两人的肖芒,此刻出声道。

她声音一出,姚舒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女儿竟也在身边。

姚舒梅呆呆看向肖芒:“你……你叫我什么?”

肖芒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她蹲下身体,伏在床沿边,视线保持与母亲平视,伸手攥紧了她的手。

“妈,女儿错了。过去我不该赌气,一直不肯认您,生生让我们母女两个错过了许多时光,还害得您伤心。以后我再也不会惹您伤心了。等您好起来,您,爸爸,还有我,我们一家三口永远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

姚舒梅与楚闻肃同时低低重复着这四个字。

多么美好的四个字,在他们漂泊苦难的前半生中,想要一家三口甜蜜温暖的生活在一起,无疑是一种无法可想的奢侈。

无论姚舒梅,还是萧闻楚,都决计料想不到,有一天他们还会拥有最简单最质朴,然而对他们来说却曾经最遥不可及的家庭生活。

“如果小瑾还在,该有多好。”

姚舒梅喃喃道,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

一时间,萧闻楚与肖芒全都沉默了下去。

他们父女两个心照不宣地悄悄对视了一眼,互相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

姚舒梅昏迷多日,才刚刚苏醒过来,身体各器官都是最脆弱的时候,况且她心脏还不好,这个时候,还不能告诉她小瑾遇害的真相。

她身体承受不了的。

萧闻楚对肖芒使个眼色,父女间的默契令肖芒瞬间会意,她脑中快速旋转,赶忙转开了话题。

“妈,您别伤心了,逝者已逝,我想小瑾现在说不定已经再次投胎,再度为人。下一世,她一定会生活的很幸福、很快乐的。若是她知道您和爸爸破镜重圆,肯定也会为你们感到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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