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由于时间紧迫,余晓霞尽量言简意赅的把刚刚找鞋的经过,郭亮帮她找到鞋子以及他对鞋子是人为毁坏的猜测全部都告诉了田菲。

田菲听完她的一番话,气得脸色立时就铁青起来,站在原地恨得直跺脚。

“卑鄙!咱们话剧社怎么有这么卑鄙的小人!她这不是要报复你一个呀,她这是要毁了我们整个话剧社的演出呀!若是被我知道了是谁干的,我绝不会轻饶了她!”

余晓霞眨眨眼,将皮鞋递到田菲面前,指着鞋跟给她看。

“田菲姐,你别太生气。这只鞋的鞋跟上,沾了幕后黑手的指纹。等演出结束后,只要挨个对一下指纹,就能知道是谁干的了。”

“真的?”田菲惊奇地问。

“嗯。”余晓霞很肯定的点了点头。这可是刚才听郭亮说的,不知怎地,她打心底里信任这个才刚刚认识的郭亮。

“你怎么知道的?”

田菲狐疑地问道。

“就是……就是刚才帮我捡到鞋的那个男生说的。”

余晓霞低垂了脸,双颊之上云霞乍现,浮起淡淡红晕来。

田菲一瞧见,立刻明白,这丫头估计是春心萌动了。

她也不说破,这会儿演出最重要。

余晓霞还没化妆穿演出服呢,可得赶快了。

两人匆匆往楼上后台跑去的时候,前面合唱团已经开始了演唱。

熟悉的旋律伴着嘹亮高亢的歌声从前方舞台传入到田菲和余晓霞耳中。

“田菲姐,这次合唱团的节目也很不错呀!”

余晓霞有一丝丝的担心。

“你是今年刚入学的,自然不大清楚。咱校合唱团的实力别的社团是没法和它比的。每年文艺汇演,一等奖都有他们一个,估计今年也不例外。没事儿,我们争取另外一个名额就好了。”

田菲毫不在意的说着。

每年的文艺汇演,最终都会选出两个一等奖的节目。

而合唱团的大合唱,基本都会占据一个名额。

所以,话剧社、舞蹈社以及其他社团想要争取的,都是另外那一个一等奖名额。

此刻,舞台正前方,第一排贵宾席内,坐着学校领导以及从上级部门请来的领导。

另外还有一些不仅在M大内,甚至全国都很有名望的M大老教授们。

姚舒梅,此刻也坐在这一排人中。

她身边,挨着的是校长马育德和另一位副校长。

因为几天前,她和马育德闹得不欢而散,这回再次坐在一起,两个人的搭话就不过是些公式化的语言。

看着马育德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姚舒梅就心里不舒服。

和这样的人一块儿共事,她觉得心累。

马育德这样的人,完全是因为几年前混乱的国内形势才爬上了现在这个位置。

要学术水平没有学术水平,要胸怀气度没有胸怀气度,要实干能力没有实干能力。

有这样的校长,实在非M大之福呀!

姚舒梅在心底叹息着。

过得一会儿,文艺汇演正式开始,姚舒梅便暂时放下繁乱的心事,聚精会神看起节目来。

自从六年前的家庭变故之后,她哀恸至心死,此后便不眠不休地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之中,试图以此来忘却所有的悲伤。

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像个拼命三郎一样的工作,却没人能体会到她只要一松懈下来,就会陷入无边无际痛楚的心情。

不过观看演出,在这样人声鼎沸的热闹场合里,是姚舒梅一年中难得能放松心情的时刻。

看到眼前舞台上学生们洋溢着的青春活力,姚舒梅心底也漾开了层层柔和的涟漪。

在姚舒梅认真观看节目的时候,姚舒兰正在办公室里接待一位不速之客。

“祺峰同志,你说你什么时候来看小姨不好,偏偏赶上今天。”

“今天怎么了?”

凌祺峰一头雾水的问。

就在文艺汇演开始前不久,凌祺峰来到了姚舒兰的办公室。

上次与他妈姚舒华通电话时,姚舒华特意嘱咐他,要他来找小姨姚舒兰,让她去帮着劝劝凌祺海。

打小凌祺海就和小姨姚舒兰的关系特别好,很听姚舒兰的话。

先前姚舒华曾经和姚舒兰说过这件事,但被姚舒兰给拒绝了。因为打从姚舒兰心底,她就没觉得凌祺海有什么问题。

倒是大姐姚舒华,她觉得问题很严重,太过强势,太过霸权,太过限制孩子们选择的权利。

也因为这,姚舒华才让凌祺峰出面来找姚舒兰。

“今天是我们学校文艺汇演的日子。我还是其中一个节目的指导,这会儿我得去看看了。干脆,你也跟我一块儿过去,正好今天这个机会,你也欣赏下我们M大的演出,绝对不输给专业的歌舞团。”

姚舒兰笑呵呵地说着,对自己学生们的实力充满着自信。

她边说边从门边的立式衣架上取下大衣,往身上套。

“小姨,你等等,就耽误你一会儿功夫,真的有重要的事。”

凌祺峰慌忙抬手拦住姚舒兰。

他心里嘀咕着,自己这选的什么日子,偏偏是姚舒兰最忙的时候。

不过临近年底,银行里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他今天上午能抽出这一小会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必须得趁这趟过来,把事情都和小姨说清楚了才行。

姚舒兰听见凌祺峰着急的语气,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把已经套进一只袖子的胳膊又抽了出来。

“你小子,好了好了,我听你说。不过要是事情没那么重要,看我怎么收拾你。”

最后一句话,姚舒兰佯装凶狠地对凌祺峰说着,但凌祺峰嘿嘿一笑,完全没放在心上,他很清楚自家小姨是只纸老虎,只有面上凶而已。

“小姨,还是祺海的事,你有空的时候去劝劝他吧……”

凌祺峰一开口,姚舒兰顿时哀叹一声。

“你们娘俩还真是一条心,全都来找我说祺海的事情。问题是你妈也就罢了,你怎么也想阻拦祺海和那个姑娘。之前你不是还力挺他来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妈的确是叫我来,要我说服你去劝祺海和那个姑娘彻底断掉。但我怎么可能听她的,她那个老思想作祟,还抱着对经商人家的歧视,我怎么说都说不动她。我是想叫你,趁着去劝祺海的空档,也劝劝我妈。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能用过去的老思想来看待问题呢。”

凌祺峰一脸无奈。

姚舒兰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过她很怀疑,以大姐那种强势执拗的性子,自己真的能劝动她吗?

实在不行,她只能给远在南方某军的大哥姚文国打个电话了。

在姚家六兄妹中,姚舒华上面比她大的,只有姚文国一人。

都说长兄如父,当年他们都还小时,姚家老爷子在外作战,完全顾不了家的时候,是姚文国代替父亲,帮着母亲顶起来了这个家。

也因此,从小一众弟弟妹妹就都怕他,姚舒华也不例外。

眼下,估计只有大哥的话,大姐姚舒华才会听了。

姚舒兰看看凌祺峰眼底一闪即逝的算计目光,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她不由心里暗道,小样儿的,就知道你本意是这个,说什么想让我去劝你妈,其实根本是想让我给你大舅打这个电话。

不敢给大舅打电话就直说嘛。

姚文国人长得高大,平日里又不苟言笑,不怒自威。他一板起脸来,能威慑整个姚家。

导致凌祺峰这些小辈们,也没一个不害怕他的。

姚文国还没去南方时,家里这些孩子见了他都是灰溜溜地贴着墙边走。

也难怪凌祺峰虽然有心想让大舅劝劝自己母亲,但又实在不敢给他打这个电话,只得拐着弯的把主意打到小姨身上。

“行,这件事我记下了。过阵子,我就去你家。”

姚舒兰心里暗笑,但脸上却一本正经地答着。

“那就谢谢小姨了。”

凌祺峰一桩心事放下,又想起另一桩来。

这边,姚舒兰以为他没事了,又站起身要去大礼堂看文艺汇演。

“小姨,还有一件事……”

凌祺峰再次开口,不过语气有些迟疑。

“还有事?你说说看。”

反正时间已经耽搁了,姚舒兰反而不像之前那么着急。

况且话剧社那边有田菲在,她其实是比较放心的。

姚舒兰又重新坐下,等着凌祺峰说下文。

凌祺峰这时候表情变得郑重起来,甚至比刚才说到自家的事还要郑重。

“祺峰,是有什么困难吗?还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有难处尽管和小姨说。”

凌祺峰如此严肃的表情,不得不让姚舒兰心里担忧起来。

自己这个侄子,到底是怎么了呢?

凌祺峰深深呼出一口气,开口说道:“前段时间,我们银行来了一个女学生,她想要办贷款。”

“女学生?是我们M大的学生?”

姚舒兰试探性的问道。

“小姨你猜的真准。就是你们M大的学生,而且你还认识。”

“我还认识?”姚舒兰有点吃惊,接着她似乎想起什么,忽地脸色一变,问道:“莫非……莫非是肖芒?”

“对,就是那个肖芒。上次家庭聚餐时,我曾听你提起,才知道你竟然认识她。其实那之前,她就已经来过我们银行,提出贷款申请了。”

“我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姚舒兰这时候冷静下来,联系肖芒最近的行为,她缓缓说道:“我想她最近准备要接手我们学校的校办罐头厂,所以才想到要去银行贷款的。”

不过这有什么问题吗?

“的确是这么回事,她来咨询贷款事宜时,把理由已经和我讲过了。”

凌祺峰点了点头,承认道。

“这孩子……”姚舒兰心里有点难受,“只可惜,她想接手校办罐头厂这件事,并没那么容易,很可能根本就办不成。”

“这话怎么说?”

凌祺峰探询的目光望向了她。

“这涉及到我们学校内部的一些事,你就别问了。”

姚舒兰明显不想多提。

这件事牵扯过多,还是不要把凌祺峰卷入进来的好。

“小姨,这件事也关系到二姨吧?二姨她不正好主管校办工厂吗?你还是和我简单说说吧。”

见凌祺峰坚持,姚舒兰就把事情大概和他说了一下,也提到了红旗食品厂和马校长的关系。

“原来是这样。”

凌祺峰皱了皱眉。

“不过小姨,我今天来找你,问起肖芒,却不是为了这件事。”

“那是因为什么?”

姚舒兰吃惊地看向凌祺峰。

“小姨,你先别着急,我给你看张照片。”

说着,凌祺峰从衣兜里拿出一张一寸大小的照片来,递给姚舒兰。

姚舒兰满腹疑惑,接过那张照片,仔细打量起来。

“呦,这不是肖芒嘛。”

看清楚照片中,那张姣好明媚的脸,姚舒兰脱口而出。

“小姨,你就没觉得她看起来很眼熟吗?”

“眼熟?”

姚舒兰怔住了。

她在初见肖芒之时,的确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肖芒面熟,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后来她觉得可能肖芒来听过她的课,给她脑中留下了印象,只不过彼此都不记得了,也就没再多想。

但现在,外甥凌祺峰突然这样郑重的提起此事,姚舒兰不由又仔细看向手中的那张一寸证明照。

凌祺峰站在她旁边,沉声说道:“小姨,你看照片里的肖芒,你就没觉得像谁吗?”

“像谁?”

姚舒兰疑惑了,又个答案仿佛呼之欲出,但她却怎样都想不出来。

凌祺峰的声音愈加低沉而急促。

“你仔细看她的五官,像不像长大后的……”

凌祺峰话未说完,姚舒兰却如脑中被炸雷惊醒般,猛然想到了他话中的意思。

啊!

这轮廓,这眉眼……

姚舒兰惊呆了!

她终于明白了,为何会觉得肖芒看起来眼熟!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何时发现的?”

姚舒兰不仅声音发抖,连捏着照片的手都在颤抖。

“肖芒来银行,我见到她的那刻,就觉得她看起来极为眼熟,但当时我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说到这里,凌祺峰顿了顿,似乎在平稳自己的情绪。

“直到后来,有一天看到了我家里的老相册,无意中发现了一张小瑾留下的照片,然后我就全都明白了。”

“天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我的天啊!”

姚舒兰这时已经完全控制不住情绪,掩着嘴惊呼出来。

自从小瑾出事以后,为了让姚舒梅能早点走出阴影,家里所有小瑾的照片都被她们的母亲姚老太太给收了起来,随同老两口带去了他们常年疗养的地方。

是以姚舒兰也很久没有见过小瑾的样子了,她的容貌始终停留在离去的那一年,而且随着年头的久远,而愈发的模糊起来。

可现在不过瞬间,小瑾的样貌立时在她头脑中又重新清晰起来,而且成为了长大后的俏丽模样,活生生地呈现在她手中的照片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