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胡玲娟先看到了肖芒，原本呆愣的面容迅速恢复了生气，她撇撇嘴，哗地一下眼泪淌了下来，飞快地扑到肖芒身边。
看出胡玲娟受尽了委屈，肖芒心里又气又心疼，她反手扶住胡玲娟的肩膀，不断地安慰她。
那年轻男人也转过头，看了过来，目光在肖芒脸上扫过，男人双眼中的热度略微降低。
“你认识我？”
男人眉头聚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原来他已经忘了。
也难怪，上次不过一面之缘，估计对方连自己的样貌都没有看清楚。
但肖芒是绝不会忘记他，若是没有他，在上次那种危机的情况下，庄父很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这男人等于救了庄父一命。
因此打心底里，她是非常非常感激眼前男人的。
“或许你不记得了，上次在批发市场门口，你曾经救过一位突发心脏病的老人家，你还有印象吗？”
话音落下，男人拧眉又看了肖芒几秒后，脸上神色忽地舒展，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在批发市场门口，胡乱给人做心肺复苏，差点没治死人的姑娘。”
腾地一下，肖芒羞得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洞钻进去。妈呀，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居然还记得这事，还偏偏说了出来，要命了！
“你们两个……认识呀？”
胡玲娟惊得瞪大了眼睛，看看肖芒，又转头看看年轻男人。
“曾经见过一面，他还帮了我一个大忙，具体情形回去和你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肖芒没法和胡玲娟解释太多，只能一句话带过。
“哎哎，你干嘛呢你们？你们仨有病吧？这还唠上家常了，没看见现在什么情况？”
胖胖的女店员不干了，这是赤果果的挑衅呀，她才刚被眼前这个男人给推倒在地，现在人家不仅半分歉意都没有，还竟敢完全无视她的存在，这仨人就唠起来了，当她是空气呀？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彻底愤怒了。
“你们等着，我绝对饶不了你们，今天的事我还没完了！”
女店员挽袖子，这回不光针对年轻男人，连带肖芒两个都被她给数落了进去。
“大姐，您先停一下！”
肖芒真生气了，但她不想把事情惹大，还是抱着尽力息事宁人的想法，极力将心底怒意压下去，让自己语调平和。
“大姐，我们讲讲道理好吗？虽然这位同志在书店里看书，行为上确实有些欠妥，但你已经教育了半天，而且还牵连到旁边这位无辜的姑娘。况且你刚才话说得的确太过分，白看书是一回事，你毁人家清誉又是另一回事！”
肖芒一番话说完，女店员的脸色越来越黑，她双手叉腰，破口大骂：“你什么意思？感情他打人还有理了？我说了今天跟他没完就是没完！”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怎么个意思？今天我还非得说道说道了。”
女店员语气极差，但肖芒并未在意，依然语气平和。
“我的意思是，咱们两边各退一步，常言道退一步海阔天空，本来不大的事情，何不大事化小呢？否则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呦，你怎么着，还想威胁我？”女店员拉长了声调，明显带着不屑。“我告诉你，甭想！我现在就去给派出所打电话，他不是打人行凶吗，我非得让他好好在派出所里蹲几天不可！”
女店员斜着眼睛，气势汹汹地伸手指向年轻男人。
肖芒真的出离愤怒了，这女店员简直不可理喻，不过仗着自己是国营书店里的工作人员，有个铁饭碗，就带着满满的优越感，态度倨傲无比。
殊不知，要不了多久，她所引以为傲的铁饭碗就会在社会前进的车轮下，被彻底碾得粉碎了。
肖芒一步迈上前，眼底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喷薄而出。女店员有一瞬间的愣怔，接着也不甘示弱地狠狠回看过来。
“肖芒……”
胡玲娟在身后探手扯了扯她的袖子，肖芒回转头，看到了胡玲娟眼中浓浓的担忧，她递过去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复又转回身。
“哎呦！还真有不怕事的，你是不是想和他一起去派出所走一圈呀？”
女店员双手叉着腰，完全没把肖芒放在眼里。
“我……”
“和她没关系，都是我的错，我和你道歉。”
肖芒刚吐出一个字，旁边的年轻男人却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决。说完后，他又转向肖芒：“这事和你们没关系，你们先走吧。”
“怎么没关系。今天这事我还偏就管定了！”肖芒语气不容置疑，年轻男人是庄父的救命恩人，就凭这个她就不能不管，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欺负。
“你这人，我说不用你管！”年轻男人浓眉拧成了一团，非但不领情，反而声音冷硬。
“我偏要管！”
“你……”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了？”
再一次被忽视的女店员快要气疯了，她遇到的这些人究竟是怎样的奇葩？
这回没再给年轻男人说话的机会，肖芒抢先开口。
“大姐，如果你非要惊动派出所，那我也有话说，我朋友不过是路见不平，想帮忙说几句话，结果你却往她的身上泼脏水，严重影响她的清誉，认真说起来，你这已经涉及到诽谤罪了，我们也完全可以告你的。”
“什么诽谤罪？你少吓唬人！”
女店员愣了一下，接着露出根本不信的神色来。
“你不信也行，那就把派出所的民警同志叫来吧，让他们告诉你，你的行为到底有没有触犯法律。”
肖芒一瞬不瞬的盯视着女店员，目光中没有一丁点的害怕与示弱。
她这样笃定的神色，反而让女店员犹疑了，她心里拿不定主意，将目光转向旁边的两个同事，两个同事都朝她飞快地摇摇头，那意思很明显，她们也完全不清楚眼前这姑娘说得是不是真的。
女店员脸上青白交加，半天没说话。
肖芒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其实她心里是暗暗捏了一把汗的。刚刚的事情就算女店员言语上有不对，但肯定是年轻男人动手性质更为恶劣，若是真把事情捅到派出所去，就凭他在书店里打工作人员这一条，就够关他两三天的了。
而肖芒在赌，赌面前这位女店员对法律知识的淡薄，赌她的一番话能让女店员生出一丝胆怯。
果然，女店员害怕了。
“大姐，你看其实事情原本很简单，关键就是他在店里看了书，而你觉得只看不买，书就会卖不出去，对不对？”
肖芒适时出击，她黑亮的杏眼此刻柔和下来，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平和。
女店员迟疑了一下后，一梗脖子，回道：“对！”
见此，肖芒嘴角浮起淡淡笑意来。
“那就好办了，这位男同志动手打你是不对，但你也骂了他出过了气，不如就两相抵消，免得闹到派出所谁也落不了好。”
听见这话，女店员嘴唇动了动，脸上带着不服气的样子似乎有话要说。
但肖芒完全没给她机会，继续说了下去：“另外，刚刚这位男同志看了哪些书，我们全部都买下了，这样你看行不行？”
肖芒干脆利落地说。
“全都买下？”女店员用眼角扫了一眼旁边地上堆成一摞的书，先是惊讶，继而满脸的轻蔑。“你知道他刚才看的都是些什么书？就凭你们，能买得起？”
见肖芒和胡玲娟不过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也很朴素，一看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就算有零花钱又能有几个钱。再看到肖芒手里已经拿了一摞子书，明显是要去结账的，女店员更加笃定她绝对买不起年轻男人看过的那些书。
肖芒顺着女店员的视线看过去，顿时明白了。
好家伙，原来年轻男人看了有七八本书，而且本本都是医学方面的大部头，一本书的价格就抵得上她怀里的全部书了，难怪女店员认定她买不起。
不过这也吓不倒她，她现在大小也算个小富婆了，几本书还是买得起的，无非就是有些肉痛罢了。
肖芒双手都抱着书，腾不开手，便转身把怀里的书全部放在胡玲娟怀里，然后走到那堆医学大部头面前，把书全部抱起来，很有气势地说道：“不过几本医学书，有什么买不起的。说得好像你这里卖的是孤本、绝版似的！”
既然对方不相信，那她偏偏要把气势做足让她相信。
“不用你买。”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未料到，女店员还没说话，旁边的年轻男人却先开了口，他视线扫过去落在女店员身上。“我和她去派出所！既然我动了手，我就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一句话不啻于石破天惊般，把在场众人全都震住了。
居然还有这种人，有人替他解围不需要，反而自愿要去派出所。去派出所蹲个一两天的其实没啥，但在里面待过再出来名声可就全完了，如果有正经工作的估计工作也得没。
肖芒也很清楚这一点，眼见年轻男人大步就要往外走，她急忙小跑着追了上去，奈何她手里抱着几本大部头，实在是跑不快。
“玲娟，快去把他拦住！”
情急下，她朝胡玲娟喊了一声。胡玲娟手里的书比她少，也比她轻，撒开步子就朝年轻男人冲过去。
她太心急，也冲得太快，拦住对方后没来得及刹车，直接与年轻男人撞了个满怀。
猝不及防的一下，令两个人都往后弹开。这么一耽搁，后面的肖芒和女店员等人都赶了上来。
肖芒气喘吁吁地赶上来，拦住了年轻男人。
“你怎么回事！既然有缓解余地，为什么非要去派出所？”
肖芒真有些生气了，说话的语气也冲了起来。
年轻男人垂下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书我买不起。不过去派出所……我不在乎……”
“你，你可真是……书我帮你买，不用你还钱。”
“用不着。”
男人迅速说道，态度之坚决完全没有留下一丝转圜余地。
肖芒简直要为之气结，怎么有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两人正僵持间，女店员反而不干了。听这男人的语气似乎并不在意去派出所，她本来就是想找事给他添堵，好出口恶气，既然添不了堵还去派出所干嘛？
这个年代的老百姓天然对派出所有种抵触感，不到万不得已，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踏进去一步，女店员也是一样的想法。
而且，几本厚厚的医学书价格可不便宜呀，若是能趁此机会卖出去，搞不好她还会被经理表扬呢。
这么一想，她的想法就完全改变了。
“喂，你们三个，告诉你们派出所我不去了，今天你们把书买走，这事就算完了。”
女店员两只胳膊环在胸前，一扬头说道。
“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
年轻男人语气愤怒，明显气得不轻。
肖芒一个大步上前，直接拦在了他和女店员中间，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好，没问题，这些书我们都买了，现在就去柜台结账。”
年轻男人在她身后明显还想说什么，肖芒却迈大步直接往收款的柜台走去了。
她把厚厚的几本书搁在柜台上时，胡玲娟也把怀里的书放在了上面。坐在柜台后面的女店员的同事直接被惊到了。
谁这么大手笔，一次性买这么多书？
“给她们算账！”
女店员也赶了上来，没好气的说。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会儿等价格出来吓死你们。要是拿不出钱来买，看她怎么收拾他们。
“一共是五十八块三毛。”
待价格一报出来，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也太贵了，一个人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
看热闹不嫌事大。刚刚围观的那些人这会儿也呼啦啦的都跟着围了过来，所有人都看着被围在中间的肖芒等人，有冷眼旁观的也有替他们打抱不平的。
“行了，几个年轻人，就别难为人家了。将近六十块钱，他们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话可不能这么说，不管年纪大小，自己说出去的话就得自己负责。拿不出钱来可不成。”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算了吧。”
在一片嘈杂声中，肖芒却半分含糊都没有，她拿过肩上背的挎包，迅速从里面掏出一大把十元来。
一、二、三……她数出六张递过去。
“喏，一共是六十元。”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刚才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包括女店员在内的一干人等，全都仿佛石化了般，傻呆呆的看着肖芒手中的一堆人民币。
“愣着干嘛，收钱呀！”
肖芒一句话，柜台后面的店员才反应过来，脸上还带着震惊的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钱。
店员数了又数，接着麻利地找回零钱来：“一共收六十元整，找您一块零七角。”
肖芒伸手接过钱，捧起面前的几本医学书，站在她旁边的胡玲娟也跟着又抱起那几本食品工具书。
“走了！”
肖芒一句话，才仿佛惊醒围观的一干人等，也惊醒了立在一边旁观全程的年轻男人。
看出胡玲娟受尽了委屈，肖芒心里又气又心疼，她反手扶住胡玲娟的肩膀，不断地安慰她。
那年轻男人也转过头，看了过来，目光在肖芒脸上扫过，男人双眼中的热度略微降低。
“你认识我？”
男人眉头聚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原来他已经忘了。
也难怪，上次不过一面之缘，估计对方连自己的样貌都没有看清楚。
但肖芒是绝不会忘记他，若是没有他，在上次那种危机的情况下，庄父很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这男人等于救了庄父一命。
因此打心底里，她是非常非常感激眼前男人的。
“或许你不记得了，上次在批发市场门口，你曾经救过一位突发心脏病的老人家，你还有印象吗？”
话音落下，男人拧眉又看了肖芒几秒后，脸上神色忽地舒展，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在批发市场门口，胡乱给人做心肺复苏，差点没治死人的姑娘。”
腾地一下，肖芒羞得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洞钻进去。妈呀，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居然还记得这事，还偏偏说了出来，要命了！
“你们两个……认识呀？”
胡玲娟惊得瞪大了眼睛，看看肖芒，又转头看看年轻男人。
“曾经见过一面，他还帮了我一个大忙，具体情形回去和你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肖芒没法和胡玲娟解释太多，只能一句话带过。
“哎哎，你干嘛呢你们？你们仨有病吧？这还唠上家常了，没看见现在什么情况？”
胖胖的女店员不干了，这是赤果果的挑衅呀，她才刚被眼前这个男人给推倒在地，现在人家不仅半分歉意都没有，还竟敢完全无视她的存在，这仨人就唠起来了，当她是空气呀？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彻底愤怒了。
“你们等着，我绝对饶不了你们，今天的事我还没完了！”
女店员挽袖子，这回不光针对年轻男人，连带肖芒两个都被她给数落了进去。
“大姐，您先停一下！”
肖芒真生气了，但她不想把事情惹大，还是抱着尽力息事宁人的想法，极力将心底怒意压下去，让自己语调平和。
“大姐，我们讲讲道理好吗？虽然这位同志在书店里看书，行为上确实有些欠妥，但你已经教育了半天，而且还牵连到旁边这位无辜的姑娘。况且你刚才话说得的确太过分，白看书是一回事，你毁人家清誉又是另一回事！”
肖芒一番话说完，女店员的脸色越来越黑，她双手叉腰，破口大骂：“你什么意思？感情他打人还有理了？我说了今天跟他没完就是没完！”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怎么个意思？今天我还非得说道说道了。”
女店员语气极差，但肖芒并未在意，依然语气平和。
“我的意思是，咱们两边各退一步，常言道退一步海阔天空，本来不大的事情，何不大事化小呢？否则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呦，你怎么着，还想威胁我？”女店员拉长了声调，明显带着不屑。“我告诉你，甭想！我现在就去给派出所打电话，他不是打人行凶吗，我非得让他好好在派出所里蹲几天不可！”
女店员斜着眼睛，气势汹汹地伸手指向年轻男人。
肖芒真的出离愤怒了，这女店员简直不可理喻，不过仗着自己是国营书店里的工作人员，有个铁饭碗，就带着满满的优越感，态度倨傲无比。
殊不知，要不了多久，她所引以为傲的铁饭碗就会在社会前进的车轮下，被彻底碾得粉碎了。
肖芒一步迈上前，眼底的怒意再也压制不住，喷薄而出。女店员有一瞬间的愣怔，接着也不甘示弱地狠狠回看过来。
“肖芒……”
胡玲娟在身后探手扯了扯她的袖子，肖芒回转头，看到了胡玲娟眼中浓浓的担忧，她递过去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复又转回身。
“哎呦！还真有不怕事的，你是不是想和他一起去派出所走一圈呀？”
女店员双手叉着腰，完全没把肖芒放在眼里。
“我……”
“和她没关系，都是我的错，我和你道歉。”
肖芒刚吐出一个字，旁边的年轻男人却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坚决。说完后，他又转向肖芒：“这事和你们没关系，你们先走吧。”
“怎么没关系。今天这事我还偏就管定了！”肖芒语气不容置疑，年轻男人是庄父的救命恩人，就凭这个她就不能不管，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欺负。
“你这人，我说不用你管！”年轻男人浓眉拧成了一团，非但不领情，反而声音冷硬。
“我偏要管！”
“你……”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了？”
再一次被忽视的女店员快要气疯了，她遇到的这些人究竟是怎样的奇葩？
这回没再给年轻男人说话的机会，肖芒抢先开口。
“大姐，如果你非要惊动派出所，那我也有话说，我朋友不过是路见不平，想帮忙说几句话，结果你却往她的身上泼脏水，严重影响她的清誉，认真说起来，你这已经涉及到诽谤罪了，我们也完全可以告你的。”
“什么诽谤罪？你少吓唬人！”
女店员愣了一下，接着露出根本不信的神色来。
“你不信也行，那就把派出所的民警同志叫来吧，让他们告诉你，你的行为到底有没有触犯法律。”
肖芒一瞬不瞬的盯视着女店员，目光中没有一丁点的害怕与示弱。
她这样笃定的神色，反而让女店员犹疑了，她心里拿不定主意，将目光转向旁边的两个同事，两个同事都朝她飞快地摇摇头，那意思很明显，她们也完全不清楚眼前这姑娘说得是不是真的。
女店员脸上青白交加，半天没说话。
肖芒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其实她心里是暗暗捏了一把汗的。刚刚的事情就算女店员言语上有不对，但肯定是年轻男人动手性质更为恶劣，若是真把事情捅到派出所去，就凭他在书店里打工作人员这一条，就够关他两三天的了。
而肖芒在赌，赌面前这位女店员对法律知识的淡薄，赌她的一番话能让女店员生出一丝胆怯。
果然，女店员害怕了。
“大姐，你看其实事情原本很简单，关键就是他在店里看了书，而你觉得只看不买，书就会卖不出去，对不对？”
肖芒适时出击，她黑亮的杏眼此刻柔和下来，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平和。
女店员迟疑了一下后，一梗脖子，回道：“对！”
见此，肖芒嘴角浮起淡淡笑意来。
“那就好办了，这位男同志动手打你是不对，但你也骂了他出过了气，不如就两相抵消，免得闹到派出所谁也落不了好。”
听见这话，女店员嘴唇动了动，脸上带着不服气的样子似乎有话要说。
但肖芒完全没给她机会，继续说了下去：“另外，刚刚这位男同志看了哪些书，我们全部都买下了，这样你看行不行？”
肖芒干脆利落地说。
“全都买下？”女店员用眼角扫了一眼旁边地上堆成一摞的书，先是惊讶，继而满脸的轻蔑。“你知道他刚才看的都是些什么书？就凭你们，能买得起？”
见肖芒和胡玲娟不过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也很朴素，一看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就算有零花钱又能有几个钱。再看到肖芒手里已经拿了一摞子书，明显是要去结账的，女店员更加笃定她绝对买不起年轻男人看过的那些书。
肖芒顺着女店员的视线看过去，顿时明白了。
好家伙，原来年轻男人看了有七八本书，而且本本都是医学方面的大部头，一本书的价格就抵得上她怀里的全部书了，难怪女店员认定她买不起。
不过这也吓不倒她，她现在大小也算个小富婆了，几本书还是买得起的，无非就是有些肉痛罢了。
肖芒双手都抱着书，腾不开手，便转身把怀里的书全部放在胡玲娟怀里，然后走到那堆医学大部头面前，把书全部抱起来，很有气势地说道：“不过几本医学书，有什么买不起的。说得好像你这里卖的是孤本、绝版似的！”
既然对方不相信，那她偏偏要把气势做足让她相信。
“不用你买。”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未料到，女店员还没说话，旁边的年轻男人却先开了口，他视线扫过去落在女店员身上。“我和她去派出所！既然我动了手，我就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一句话不啻于石破天惊般，把在场众人全都震住了。
居然还有这种人，有人替他解围不需要，反而自愿要去派出所。去派出所蹲个一两天的其实没啥，但在里面待过再出来名声可就全完了，如果有正经工作的估计工作也得没。
肖芒也很清楚这一点，眼见年轻男人大步就要往外走，她急忙小跑着追了上去，奈何她手里抱着几本大部头，实在是跑不快。
“玲娟，快去把他拦住！”
情急下，她朝胡玲娟喊了一声。胡玲娟手里的书比她少，也比她轻，撒开步子就朝年轻男人冲过去。
她太心急，也冲得太快，拦住对方后没来得及刹车，直接与年轻男人撞了个满怀。
猝不及防的一下，令两个人都往后弹开。这么一耽搁，后面的肖芒和女店员等人都赶了上来。
肖芒气喘吁吁地赶上来，拦住了年轻男人。
“你怎么回事！既然有缓解余地，为什么非要去派出所？”
肖芒真有些生气了，说话的语气也冲了起来。
年轻男人垂下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书我买不起。不过去派出所……我不在乎……”
“你，你可真是……书我帮你买，不用你还钱。”
“用不着。”
男人迅速说道，态度之坚决完全没有留下一丝转圜余地。
肖芒简直要为之气结，怎么有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两人正僵持间，女店员反而不干了。听这男人的语气似乎并不在意去派出所，她本来就是想找事给他添堵，好出口恶气，既然添不了堵还去派出所干嘛？
这个年代的老百姓天然对派出所有种抵触感，不到万不得已，恨不得一辈子都不踏进去一步，女店员也是一样的想法。
而且，几本厚厚的医学书价格可不便宜呀，若是能趁此机会卖出去，搞不好她还会被经理表扬呢。
这么一想，她的想法就完全改变了。
“喂，你们三个，告诉你们派出所我不去了，今天你们把书买走，这事就算完了。”
女店员两只胳膊环在胸前，一扬头说道。
“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
年轻男人语气愤怒，明显气得不轻。
肖芒一个大步上前，直接拦在了他和女店员中间，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好，没问题，这些书我们都买了，现在就去柜台结账。”
年轻男人在她身后明显还想说什么，肖芒却迈大步直接往收款的柜台走去了。
她把厚厚的几本书搁在柜台上时，胡玲娟也把怀里的书放在了上面。坐在柜台后面的女店员的同事直接被惊到了。
谁这么大手笔，一次性买这么多书？
“给她们算账！”
女店员也赶了上来，没好气的说。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会儿等价格出来吓死你们。要是拿不出钱来买，看她怎么收拾他们。
“一共是五十八块三毛。”
待价格一报出来，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也太贵了，一个人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
看热闹不嫌事大。刚刚围观的那些人这会儿也呼啦啦的都跟着围了过来，所有人都看着被围在中间的肖芒等人，有冷眼旁观的也有替他们打抱不平的。
“行了，几个年轻人，就别难为人家了。将近六十块钱，他们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话可不能这么说，不管年纪大小，自己说出去的话就得自己负责。拿不出钱来可不成。”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算了吧。”
在一片嘈杂声中，肖芒却半分含糊都没有，她拿过肩上背的挎包，迅速从里面掏出一大把十元来。
一、二、三……她数出六张递过去。
“喏，一共是六十元。”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刚才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包括女店员在内的一干人等，全都仿佛石化了般，傻呆呆的看着肖芒手中的一堆人民币。
“愣着干嘛，收钱呀！”
肖芒一句话，柜台后面的店员才反应过来，脸上还带着震惊的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钱。
店员数了又数，接着麻利地找回零钱来：“一共收六十元整，找您一块零七角。”
肖芒伸手接过钱，捧起面前的几本医学书，站在她旁边的胡玲娟也跟着又抱起那几本食品工具书。
“走了！”
肖芒一句话，才仿佛惊醒围观的一干人等，也惊醒了立在一边旁观全程的年轻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