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画室里的短暂自由

他的指尖碰到苏念星的脖颈皮肤,冰凉。停顿半刻。

“走吧。”陆沉忽然说。

“去哪儿?”苏念星紧张地问。

“看个房间。”陆沉没有多说,“你会喜欢的。”

苏念星乖乖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走到二楼一个房间门口。

“这是……”苏念星愣住了。

“进去看看。”陆沉拿出钥匙,打开门。

眼前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比他的卧室还要大上一圈。一整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没有安装防盗栏。窗外是蔚蓝的秋日天空和远处连绵的山峦轮廓,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温暖。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实木工作台,目测有两米多长,桌面被打磨得光滑平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工作台旁边立着几个空置的金属置物架,墙角堆着几个尚未拆封的大纸箱。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那面墙,安装了一整排专业的轨道射灯,此刻虽然没有打开,但能看出是博物馆或画廊常用的那种可调节角度的专业灯具。

这不像一个房间,更像……一个工作室。

陆沉站在工作台旁,背对着门口,正在查看一个纸箱上的标签。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喜欢吗?”他问,语气依旧平淡,但目光落在苏念星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他走向那些纸箱,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划开胶带,打开箱盖。苏念星下意识地凑近,看到箱子里整齐码放着各种画材——成捆的康颂水彩纸,马利牌的高级颜料套装,一套德国进口的绘图铅笔从6H到8B一应俱全,还有橡皮、削笔器、定画液、调色盘……

另一个箱子里是设计相关的工具:人台模型、布料剪刀、皮尺、划粉、缝纫用的针插,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手持缝纫机。

第三个箱子更让苏念星心跳加速——里面是几本厚重的精装画册,他认出了封面,是今年威尼斯双年展的官方作品集和伦敦中央圣马丁学院的年度毕业设计精选,都是市面上很难买到、价格不菲的专业资料。

“这些……”苏念星的声音有些颤抖,“都是给我的?”

“嗯。”陆沉合上箱盖,“工作台下午会有人来安装抽屉和收纳格,置物架你可以自己布置。射灯的开关在那边墙上。”他指了指门边的控制面板,“光线角度和亮度都可以调。”

苏念星站在原地,目光从那些昂贵的画材移到宽阔的工作台,再移到窗外毫无遮挡的广阔视野,最后回到陆沉脸上。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有某种细微的、难以捕捉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苏念星难以置信地走进去。一切都是新的,但工具齐全得不可思议。

“昨晚。”陆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为什么?”苏念星终于问出声。

陆沉默默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给你。”陆沉看着他,“做画室。”

苏念星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给……给他?

为什么?

“我不需要。”他摇头,“我有学校画室就够了……”

“学校画室人太多,太吵。”陆沉打断他,“这里安静,适合你专心准备设计大赛。”

苏念星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念星看着这个空间,心里五味杂陈。

陆沉,“从今天起,这里是你的了。自己看看,缺什么列个清单,我让人送来。”

陆沉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走到门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取下一把银色的,放在工作台边缘。

“这是房间的钥匙。”他说,“你可以锁门。”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苏念星独自站在空旷的画室里,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空气里有新木材和纸箱的淡淡气味。他走到工作台旁,拿起那把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很真实。

可以锁门。

这几个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复杂的涟漪。这意味着在这个空间里,他拥有了一定程度的隐私和控制权。陆沉将选择权交到了他手里——虽然这选择权本身也是对方赋予的。

他走到窗边,手掌贴上冰凉的玻璃。没有防盗栏的遮挡,阳光毫无保留地拥抱进来,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光洁的木地板上。

他忽然想起被关在二楼房间的那些日子,每天看着被栏杆切割的天空,那种窒息般的压抑感。

而此刻,他站在这里,拥有了一整面没有障碍的窗。

苏念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自由的味道。

这是囚禁之后的……奖励吗?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

他在画室里待了一下午,测量尺寸,规划区域,画设计图。

一开始,他还有些心神不宁,耳朵竖着听门外的动静,时不时看向门口。但渐渐地,笔尖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色彩在调色盘上混合的细微声响,还有脑海中逐渐清晰的设计构思,将他一点点拖入那个熟悉的、只属于他的世界。

那里没有陆沉,没有囚禁,没有那些冰冷的规定和羞耻的记忆。

只有线条、色彩、结构,和蓬勃的、想要表达的欲望。

他画了一张又一张草图,修改,推翻,再重来。时间在笔尖悄然流逝,窗外的日光从金黄变成橙红,又渐渐沉入暮色。

中途有一次,他起身去倒水,推开门时,隐约看到走廊尽头,陆沉的身影在主卧门口一闪而过。男人似乎刚从那边过来,看到他出来,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进了书房。

苏念星没有喊他。

他默默接了水,回到画室,关上门。

这是他被囚禁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由。

虽然只是短暂的自由。

傍晚,陆沉来叫他吃饭。晚饭是三菜一汤:红烧鱼,蒜蓉青菜,肉末蒸蛋,还有一锅山药排骨汤。

吃完后,陆沉放下碗筷,看着苏念星。

“明天我要去拳馆。你可以在画室待着,或者回学校上课——我已经跟你辅导员联系过了,说你身体恢复,可以正常上课。”

苏念星愣了一下:“你……你联系了我辅导员?”

“嗯。”陆沉点头,“我说你是我表弟,前段时间生病,现在住我家休养。”

表弟?

苏念星苦笑。是啊,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吧?

“嗯。”他小声说,“我明天去学校……”

“嗯。”陆沉点头,“几点下课?”

“下午四点。”

“我去接你。”

苏念星愣了一下:“不……不用,我可以自己回……”

“我说,我去接你。”陆沉抬眼看他,语气不容置疑。

“知道了。”苏念星低下头。

陆沉没再说话。

饭后,苏念星想洗碗,被陆沉赶去洗澡。

“你多休息。”他说,“碗我来洗。”

苏念星回到卧室,拿出手机——陆沉还给他了,说“方便联系”。通讯录里多了两个新号码:陆沉,温景然。

他点开林夏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发了一句:【夏夏,我回来了。明天去学校。】

林夏几乎秒回:【星星!你终于回来了!明天几点到?我去接你!】

苏念星鼻子一酸,回:【不用接,我自己去。明天见。】

放下手机,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还有五天,就是设计大赛的报名截止日期。

他想参赛,可现在的状态……能画出好作品吗?

晚上九点,陆沉准时来敲门。

“该睡觉了。”他说,“明天要早起。”

苏念星躺在床上,听着门外陆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隔壁客房关门的声音。

别墅里陷入一片寂静。

他抱着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七天发生的事:被囚禁,发高烧,签守则,还有陆沉那些矛盾的行为……

像一团乱麻,理不清。

苏念星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间囚禁他的房间,手腕上戴着锁链,陆沉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他。

“记住教训。”男人说。

然后他惊醒了。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他坐起来,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