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准怕我弟弟”

陆屿来访后,苏念星的状态明显更差了。

他依旧按时去画室,但对着设计稿常常发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那些曾经让他兴奋的灵感,此刻像蒙上了一层灰,怎么也无法鲜活起来。

“破茧”——这个主题此刻对他而言充满了讽刺。他像一只作茧自缚的虫,被困在自己曾经的恶言和如今陆沉的掌控中,找不到出口。

更让他难以释怀的,是陆屿那种平静的疏离。那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彻底的、将他排除在世界之外的漠然。这种态度比任何指责都更让苏念星意识到自己曾经造成的伤害有多深。它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不时隐隐作痛。

陆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依旧严格,门禁、报备一样不少,但某些时候,他的沉默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比如,苏念星在画室待到很晚时,他不会像之前那样直接命令他睡觉,而是会端一杯热牛奶放在门口,敲门示意后便离开。又比如,餐桌上如果苏念星明显食不下咽,他不会逼问,只是默默将他喜欢的菜挪到他面前。

这种细微的变化,苏念星感受到了,却更加困惑。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还是说……这又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惩罚方式?

这种困惑和压抑在一天晚上达到了顶点。

苏念星从学校回来时,在路口远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陆屿。他正从另一栋别墅里走出来,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书,和一个穿着优雅的中年女士道别——应该是他的导师或者某位教授。夕阳给他安静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微微笑着点头,看起来……状态真的比之前好了很多。

苏念星下意识地躲到一棵树后,心脏狂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是本能地不想让陆屿看见自己。他看着陆屿慢慢走远,背影单薄却挺直,逐渐消失在暮色里。

那一刻,复杂的情绪汹涌而来:愧疚、羡慕、自卑,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嫉妒陆屿即使经历了那样的伤害,依然能保持干净的气质,依然有人温柔待他,依然可以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而自己呢?被困在这里,活在陆沉的阴影下,连设计灵感都枯竭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别墅,比门禁时间早了半个小时,但魂不守舍。

陆沉正在客厅看拳赛录像,听到开门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他敏锐地察觉到苏念星的不对劲。

苏念星摇摇头,没说话,径直想往楼上走。

“站住。”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

苏念星脚步一顿,背对着他。

“转过来。”陆沉命令。

苏念星慢慢转过身,低着头,不想让陆沉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抬头。”

苏念星咬了咬嘴唇,抬起头,对上陆沉审视的目光。

“看见谁了?”陆沉问,语气笃定,仿佛已经看穿一切。

“……陆屿。”苏念星低声承认,“在路口,他刚从别人家出来。”

陆沉的眼神沉了沉。他关掉电视,站起身,走到苏念星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熟悉的压迫感。“所以呢?”他问,“看见他,让你这么难受?”

苏念星别开脸,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他。也觉得自己……很没用。”

“对不起他?”陆沉重复,忽然冷笑一声,“苏念星,你现在的眼泪,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嫉妒?”

苏念星如遭雷击,猛地瞪大眼睛:“我没有!”

“没有?”陆沉逼近一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那你躲什么?为什么看见他好好的,你反而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嗯?”

他的手指力道很大,捏得苏念星生疼。但更疼的是陆沉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情绪。

“我不是……”苏念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半是疼,一半是狼狈,“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凭什么他可以……”

“凭什么他可以走出来,而你却困在这里?”陆沉替他说完,眼神冰冷,“苏念星,你还没明白吗?这是你该受的。你加诸在他身上的,现在轮到你自己来尝。”

“可我真的知道错了!”苏念星哭喊起来,多日来的压抑和委屈在这一刻爆发,“我也在受惩罚啊!被你关在这里,没有自由,连设计都画不出来……这还不够吗?为什么连愧疚都要被你这样嘲讽?!”

他用力挣扎,想甩开陆沉的手,但对方纹丝不动。

陆沉盯着他泪流满面的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怒意、掌控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他不喜欢看到苏念星为别人哭,哪怕那个人是他弟弟,哪怕那眼泪是因为愧疚。

“听着,”陆沉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不准再为陆屿的事掉眼泪。不准再偷偷看他。不准再因为觉得对不起他,就在我面前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他凑得更近,呼吸几乎喷在苏念星脸上。

“你的愧疚,你的眼泪,你的所有情绪——从你搬进这里那天起,就只该为我一个人。”

苏念星愣住了,忘记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陆沉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几乎偏执的占有欲。

“记住,”陆沉一字一句地说,“离我弟弟远点。你的歉意,他不稀罕。而你的注意力——”

他顿了顿,拇指重重擦过苏念星湿润的嘴唇。

“只能放在我身上。”

说完,他猛地低头,吻住了苏念星。

这不是温柔的吻。也不是惩罚性的撕咬。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暴烈的侵占,带着宣告主权的意味,不容抗拒,不容逃避。苏念星能尝到血腥味,不知道是谁的嘴唇破了。他试图推拒,双手抵在陆沉坚实的胸膛上,却像蚍蜉撼树。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苏念星几乎缺氧,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软得只能依靠陆沉的手臂支撑。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窒息时,陆沉终于放开了他。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苏念星大口喘气,眼泪又不争气地涌出来,混合着嘴角的血迹,狼狈不堪。

陆沉看着他,眼神幽暗,拇指再次抚过他红肿的唇瓣。

“不准怕我弟弟。”他低声说,气息有些不稳,“要怕,就只准怕我。”

苏念星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越来越怕陆沉了。

不是最初那种面对暴力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渗透到骨子里的惧意——怕他冰冷的眼神,怕他强势的掌控,怕他这种突如其来的、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更怕的是,在这种恐惧的间隙里,偶尔会闪过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

陆沉似乎满意了他此刻的安静和顺从。他松开手,后退一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上去洗脸。晚饭好了叫你。”

苏念星如同得到特赦,转身踉跄着跑上楼梯。

回到房间,他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拍打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嘴唇红肿,眼眶通红,脸色苍白,一副被彻底欺凌过的模样。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蹲下身,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浴室里只有水龙头滴滴答答的水声。

而苏念星混乱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陆沉最后那句话:

“要怕,就只准怕我。”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又像一道新的枷锁。

将他和陆沉,更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也将他心里那点对陆屿的愧疚和关注,彻底斩断。

从现在起,他的恐惧,他的眼泪,他所有的情绪……

都只能属于那个叫陆沉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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