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温景然与林夏的初遇

画室里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念星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那张被撕破后又仔细粘好的设计草图。铅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落不下去。唇上似乎还残留着被啃咬的刺痛感,和陆沉血液的腥甜味道——那个失控的吻已经过去了两天,可每当他试图集中精神时,那些触感就会不合时宜地冒出来,搅乱他的思绪。

陆沉这两天异常忙碌。拳馆似乎出了些问题,他早出晚归,有时甚至深夜才回来,身上带着酒气或更重的汗味。两人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只有早晨餐桌上简短的“我走了”和晚上锁门时的“早点睡”。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苏念星不安。他宁愿陆沉像之前那样霸道地命令他、惩罚他,至少那样他知道那个男人在想什么。可现在,陆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门外传来门铃声,打断了苏念星的思绪。

他愣了一下,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这个时间,会是谁?陆沉有钥匙,不会按门铃。江临来过一次后就没再出现。难道是……

“念念!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林夏的声音透过门禁扬声器传来,带着惯有的活力,却也比平时多了几分急切。

苏念星的心猛地一跳。他慌忙起身,跑到玄关打开可视门禁。可视门禁的屏幕上,林夏圆乎乎的脸出现在镜头前。

“你怎么来了?”苏念星心脏一紧。

“给你送救命的东西!”林夏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把纸袋往地上一放,就开始脱鞋,“我说苏大设计师,你是不是完全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苏念星茫然地看着他。

“设计大赛的校内初审啊大哥!”林夏翻了个白眼,从纸袋里掏出一叠资料,“报名表模板、作品说明、还有你之前落在学校画室的那套水彩工具——辅导员让我务必今天交到你这儿,最后期限快到了!”

苏念星这才想起这件事。这几天被陆沉和那些混乱情绪搅得,他完全把大赛抛在了脑后。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林夏却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他换好拖鞋,很自然地往客厅走。走到沙发边,他放下背包,转过身,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苏念星。

“你不对劲。”林夏下了结论,圆脸上写满担忧,“脸色这么差,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还有——”他凑近些,盯着苏念星的嘴唇,“你嘴巴怎么了?破了?”

苏念星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嘴唇。那里确实还有点肿,是那天咬破陆沉嘴唇时,自己也不小心磕到了。

“不小心咬到了。”他含糊道,别开视线,“喝水的时候……”

“得了吧,你那表情可不像不小心。”林夏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老实交代。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他环顾四周简洁到冷酷的装修,“还有......你那个‘朋友’,到底是谁?”

苏念星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该怎么说?说陆沉是囚禁他的人?说他们之间那些扭曲的关系?说他自己都理不清现在对那个男人是什么感觉?

就在他犹豫时,门铃又响了。

两人同时一愣。

“还有人来?”林夏好奇地看向门口。

苏念星的心脏狠狠一沉。这个时间……该不会是陆沉回来了?可他才出去不到两小时。如果是陆沉,看到林夏在这里……

他硬着头皮走到门禁前,屏幕上映出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温景然。

医生今天没穿西装,而是简单的浅蓝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手里提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医疗箱。他站在门口,表情平静,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温和而专业。

苏念星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起了心——温景然来干什么?陆沉受伤了?还是……来复查他的情况?

他按下开门键。

温景然走进来,看到玄关处多了一双陌生的运动鞋,脚步微微一顿。他的目光扫过鞋柜,然后转向客厅,正好与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林夏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林夏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张着嘴,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呆呆地看着门口那个穿着浅蓝色衬衫、提着医疗箱的男人。午后阳光从玄关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温景然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温暖,像一幅精心构图的画。

温景然也看到了林夏。他的目光在男孩圆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专业人士打量陌生人时的审视,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朝林夏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看向苏念星。

“陆沉让我来给你复查。”温景然的声音温和而有礼,“他说你前几天发烧,担心有反复。”

苏念星这才想起,陆沉昨天确实提过一句“让温医生来看看”,但他当时心神不宁,根本没往心里去。

“我……我已经好了。”他小声说,侧身让温景然进来,“麻烦你了,温医生。”

温景然走进客厅,将医疗箱放在茶几上。他的动作很轻,很专业,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医生的素养。

林夏还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景然。从温景然进门开始,他的视线就像被磁铁吸住了,跟着医生的一举一动移动。他看着温景然修长的手指打开医疗箱,拿出听诊器;看着温景然微微低头时,镜片后垂下的睫毛;看着温景然衬衫领口解开的那颗纽扣,和露出的那一小截清晰的锁骨。

“这位是?”温景然抬起头,看向林夏,礼貌地问。

“啊?我?我是林夏!”林夏像是被突然点名的小学生,一下子站直了身体,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念念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小就认识!我今年21岁,在A大读设计,和他同班!我、我平时喜欢画画,也打篮球,还有……”

他一口气说了一串,然后猛地停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温景然静静地听他说完,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却让林夏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你好,林夏。”温景然的声音依旧平稳,“我是温景然,医生。”

“温、温医生好!”林夏结结巴巴地回应,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慌乱地抓了抓头发,把那头本来就有点乱的卷毛抓得更乱了。

苏念星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他从未见过林夏这样——那个总是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夏,此刻像个第一次见到偶像的小粉丝,紧张得手足无措。

温景然似乎对林夏的反应并不意外。他转向苏念星:“坐下吧,我先给你检查。”

苏念星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温景然拿出体温计让他含住,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肺。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医生的手指偶尔触碰到皮肤,带着专业性的微凉。

林夏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眼睛依旧盯着温景然。但他看的不是温景然的动作,而是温景然这个人——他专注时的侧脸,他微微蹙眉时的神情,他收起听诊器时手腕转动的弧度。

“体温正常,心肺音也清晰。”温景然收起仪器,从医疗箱里拿出一个小药盒,“这是增强免疫力的,每天一次,饭后吃。最近天气变化大,注意别着凉。”

“谢谢温医生。”苏念星接过药盒。

温景然点点头,开始收拾医疗箱。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物品都放回原位,拉上拉链时,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林夏的视线跟着那双手移动,直到温景然提起医疗箱,站起身。

“那我就不打扰了。”温景然对苏念星说,然后看向林夏,礼貌地颔首,“林同学,再见。”

“等等!”林夏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带倒茶几上的水杯。

温景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用眼神询问。

林夏的脸更红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双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最后像是用尽了毕生勇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温、温医生……”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能……要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说完这句话,林夏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他低着头,不敢看温景然的眼睛,只是把手机举在胸前,屏幕上是新建联系人的页面。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念星屏住呼吸,看着温景然。医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而专业的样子。但苏念星注意到,温景然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兴味。

然后,温景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容。他伸手接过林夏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递回去。

“我的工作号。”温景然说,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如果有医疗相关的问题,可以打这个电话。”

林夏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和“温景然医生”的备注,眼睛亮得惊人。他用力点头,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谢、谢谢温医生!”

温景然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深,似乎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然后他转向苏念星:“按时吃药,注意休息。有事让陆沉联系我。”

“好的,谢谢温医生。”

温景然提着医疗箱离开了。门关上后,客厅里陷入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林夏突然爆发出压抑的尖叫。他扑到沙发上,抱着抱枕滚了一圈,又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闷闷的、兴奋的声音。

“啊啊啊!念念你看到了吗?!温医生!他好帅!声音好好听!手好好看!他还给我电话了!虽然说是工作号,但是给了!给了!”

苏念星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更浓了。他勉强笑了笑:“你……喜欢他?”

“一见钟情!”林夏从抱枕里抬起头,眼睛闪闪发亮,“我发誓,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不是那种明星的帅,是那种……那种干净的、温柔的、又有点疏离的帅!你懂吗?”

苏念星不懂。但他看着林夏兴奋的脸,忽然有些羡慕。羡慕林夏还能这样单纯地喜欢一个人,羡慕林夏的世界里没有陆沉那样复杂危险的存在,羡慕林夏的心动可以如此直白而热烈。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当然是追他啊!”林夏坐直身体,握紧拳头,“第一步,先找个合理的理由给他打电话。嗯……问我妈的高血压怎么护理?不行,太假了。问我们学校校医室缺不缺顾问?这个好像可以……”

他开始自言自语地制定计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苏念星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苦涩的笑。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黄昏即将来临。

而在这个下午,在这个被陆沉的规则笼罩的别墅里,一场意外的一见钟情悄然发生。

像一缕清新的风,吹进了这个沉闷的空间。

也像一面镜子,映照出苏念星自己那份已经无法单纯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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