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杯加了“料”的饮料

周五晚上的设计沙龙,地点选在市郊一栋颇具格调的艺术仓库改建的loft里。挑高空间悬挂着大幅抽象画作,灯光设计得很有心思,明暗交错,营造出适合交谈又不失私密感的氛围。

陆屿站在角落的饮料台旁,手里捧着一杯橙汁,浅褐色的眼瞳安静地扫视着场内。

他其实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空气里混杂着香水、红酒和颜料的味道,人们三两成群,笑声和谈话声织成一张嘈杂的网。他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白衬衫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浅灰色针织衫的袖子被他拉下来,盖住半个手背。

如果不是导师再三强调这次沙龙有几位业界重量级的独立设计师参加,对他未来申请实习有很大帮助,他绝不会来。

“陆屿同学?”一个温婉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陆屿转头,是同班的李学姐,也是这次沙龙的组织者之一。她今天穿了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笑容得体。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走吧,我带你去见见陈老师,他刚还问起你呢。”李学姐热情地挽住他的胳膊。

陆屿身体微微一僵,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她往人群中心走。

他没有注意到,饮料台后方,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年轻人,正紧紧盯着他手里那杯喝了一半的橙汁。

陈浩花了点小钱买通了今晚临时兼职的一个学生,互换了衣服和工牌。他压低帽檐,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汗。

机会只有一次。

他看着陆屿被李学姐拉着去和几个中年男人交谈,那杯橙汁被随手放在一旁的边几上。陆屿听得很认真,微微侧着头,偶尔点头,表情依旧平淡,但眼神很专注。

就是现在。

陈浩深吸一口气,端着托盘走过去,动作自然地开始收捡空杯子。他靠近那张边几,用身体挡住大部分视线,右手极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指尖颤抖着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那杯橙汁里。

粉末遇水即溶,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做完这一切,他将空纸包塞回口袋,端起旁边几个空杯,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回到后厨区域,陈浩躲进储物间,背靠着冰冷的货架,大口喘气。他摸出手机,给那个叫强子的混混发消息。

【搞定了。你确定那药效够猛?】

强子很快回复:【放心,进口货,半小时起效,保管让他当众出丑。到时候你再“偶然”拍点照片视频,发给苏少爷,他肯定高兴。】

陈浩咧开嘴,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念星拍着他肩膀夸他能干的场景。

而此刻的沙龙大厅里,陆屿结束了和那位陈老师的交谈,礼貌地告辞。他走回边几旁,很自然地端起那杯橙汁,抿了一口。

橙汁有点凉,带着微微的涩味。他没多想,又喝了一口。刚才说了不少话,确实有点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起初只是觉得有点闷热。陆屿松了松领口,以为是室内空调开得不够足。但很快,那股热意从胃里升腾起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皮肤开始发烫,呼吸变得急促,眼前的灯光似乎晃了一下,带出重影。

不对劲。

他晃了晃头,试图保持清醒。可眩晕感越来越重,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敲打他的太阳穴。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令人心慌的躁动,某种空虚的渴望在血管里叫嚣。

“陆屿?你脸色不太好看。”李学姐又走了过来,关切地问,“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事。”陆屿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他必须离开这里。

陆屿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他放下杯子,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出口走去。周围人的面孔开始模糊,声音也变得遥远而扭曲。

走廊里的冷空气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

但很快,更汹涌的热浪席卷而来。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里的那股渴望已经强烈到无法忽视,某个部位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不行……得离开这……不能待在这里……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方向。有人下药,电梯口可能有人在等,他不敢过去,凭着本能推开一扇安全通道的门,顺着楼梯往下走。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沉重凌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回荡。

不知道下了几层,他推开一扇厚重的防火门,闯入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这里很安静,灯光昏暗,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看起来像是酒店客房的楼层。

药效已经全面发作。

陆屿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他扶住墙壁,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身体里像是有火在烧,烧光了他的理智,烧毁了他所有的冷静和克制。他需要……需要什么来缓解这种可怕的折磨。

就在这时,前方一扇房门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似乎正准备离开。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纽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男人手里拿着车钥匙,侧脸的轮廓在走廊昏黄的壁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江临。

苏念星的邻居哥哥,江氏集团的年轻掌舵人。他今晚在这里有个商务洽谈,刚结束。

听到动静,江临转过头。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男孩靠在墙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浅褐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迷离的水光,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白衬衫的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泛红的脖颈。

男孩看起来很不对劲。

江临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那男孩像是用尽了最后力气,踉跄着朝他扑了过来。

陆屿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了。

他只知道,靠近这个人的时候,那股冷冽好闻的气息像是一剂解药,暂时缓解了体内的燥热。他凭着本能抓住男人的西装外套,滚烫的脸颊贴在微凉的衣料上,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帮……帮我……”

江临身体一僵。

他认出了这个男孩——苏念星那个小作精的同学,设计学院那个总是考第一的陆屿。他意外见过几次,印象里是个安静内向、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孤僻的孩子。

可现在……

男孩抓着他外套的手指在颤抖,体温高得吓人,眼神涣散,显然是被下了药。江临的眼底瞬间结了一层冰。

谁干的?

“你被下药了。”江临沉声说,试图拉开他,“我送你去医院。”

“不……不去医院……”陆屿摇头,意识模糊地往他怀里蹭,声音破碎,“难受……好难受……”

药效让他失去了所有矜持和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他踮起脚,滚烫的唇胡乱地贴在江临的下巴上,笨拙地寻求慰藉。

江临的呼吸滞了一瞬。

怀里的人柔软、滚烫,散发着青涩而诱人的气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褐色眼睛此刻湿漉漉地望着他,写满了无助和渴望。理智在警告他应该立刻推开,叫救护车,可某种更黑暗、更强烈的冲动却在心底苏醒。

他想起第一次在苏家见到陆屿时,男孩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画画,侧脸专注而美好,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那时他就觉得,这个孩子干净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

可现在,这块玉被人恶意地涂上了污秽的颜料。

“知道我是谁吗?”江临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声音低沉沙哑。

陆屿茫然地看着他,焦距无法对拢,只是本能地点头,又摇头,眼泪顺着泛红的脸颊滑落。

江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既然是你自己撞进来的。”他拉开身后尚未关闭的房门,抱着陆屿走了进去,用脚将门踢上,“那就别后悔。”

房门合拢的沉闷声响,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音。

也隔绝了陆屿清醒世界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