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视频泄露的危机
草莓苗种下去后的第五天，苏念星清晨下楼时，特意绕到后院看了一眼。
晨露还挂在叶片上，三十多棵草莓苗竟然都挺立着，没有一棵枯萎。最边上的两株甚至冒出了新的嫩芽，在晨光中舒展着充满生命力的淡绿色。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新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几日，别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陆沉依旧早出晚归，但餐桌上偶尔会多问一句“草莓活了没”，或是在苏念星埋头吃饭时，突然伸手擦掉他嘴角的饭粒。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却每次都让苏念星心跳漏掉半拍。
他越来越困惑了。
那个曾经用锁链禁锢他、用规则束缚他的男人，此刻会在他发烧时守夜，会陪他翻土种草莓，会在深夜研究种植手册。这些碎片化的温柔，像细小的针，一点一点扎进他筑起的心防，留下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孔隙。
苏念星强迫自己不去深想。他回到画室，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完成的设计稿上。“破茧”系列终于有了雏形——三件首饰，分别以蝶卵、茧壳、振翅的蝴蝶为灵感，材质上选用钛金属与彩色宝石的结合，试图表现那种脆弱与坚韧并存的矛盾美感。
他正用细笔勾勒蝶翼的脉络，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是短信。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苏念星瞥了一眼，本想直接忽略，但屏幕上跳出的第一行字让他瞬间僵住了——
【苏少，好久不见。听说您最近过得挺滋润？我手里有点好东西，您肯定感兴趣。】
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苏念星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点开短信，下面的内容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他的眼睛：
【那晚在“迷途”酒吧，陆沉把您带走后的监控片段，我恰好多备份了一份。拍得挺清楚的，您被下药后那个样子，还有陆沉把您抱上车的过程……啧啧，精彩。】
【我也不多要，五十万。买断所有备份，我从此消失。】
【给您24小时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没收到钱，这段视频会出现在您父亲、您学校、还有所有社交媒体上。】
【别想着报警或者告诉陆沉。我既然敢联系您，就有办法让视频自动发送。】
【账户号码：**********。等您的好消息。】
短信到此结束。
苏念星盯着手机屏幕，视线开始模糊。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噪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手指冰凉。
陈浩。
是陈浩。那个被他用十万块钱打发走的跟班，现在回来了，带着更致命的武器。
监控……陆沉那天在酒吧带走他的监控……如果真的流传出去……
苏念星的眼前浮现出父亲震怒的脸，母亲哭泣的样子，学校同学异样的目光，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的视频截图……还有陆沉——陆沉会怎么想？会认为是他故意留了后手？还是会暴怒于有人竟敢用这件事来威胁？
不，不能告诉陆沉。
这个念头本能地冒出来。陆沉说过，他最恨被人威胁。如果知道陈浩手里有视频，他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到时候事情只会闹得更大，更无法收场。
可是五十万……他现在哪里有五十万？父亲虽然宠他，但大额转账一定会追问用途。如果撒谎……他能瞒过精明的父亲吗？
苏念星在画室里来回踱步，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抓起手机，想给陈浩回信息讨价还价，手指却抖得连键盘都按不准。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发出一句苍白无力的：【你怎么证明你有视频？】
几乎是秒回。
陈浩发来一个三秒钟的视频片段。【我这儿还有更清晰的，带脸的那种。】
苏念星点开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画面是“迷途”酒吧后巷的监控视角。昏暗的光线下，陆沉高大的身影抱着一个人走向黑色越野车。怀里的人脸埋在陆沉颈间，看不清面容，但那身薄荷绿的衬衫、浅棕色的头发——分明就是他。视频里，他的手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失去意识。而陆沉的动作干脆利落，拉开车门将他塞进后座，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却充满了不容错辨的强制性。
虽然只有三秒，但足够了。
足够让人看出这是一场非自愿的带走。
足够毁掉他的一切。
苏念星瘫坐在椅子上，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
怎么办？
五十万。二十四小时。
他可以找林夏借吗？不，林夏家虽然条件不错，但五十万不是小数目，而且他该怎么解释？说被人勒索？林夏一定会追问到底。
母亲？母亲心软，或许会偷偷给他，但之后呢？如果陈浩食言，继续勒索呢？这就是个无底洞。
或者……告诉父亲？承认一切？承认自己被陆沉绑架、囚禁，现在还被当初的跟班勒索？那父亲会怎么做？报警？和陆沉彻底对立？事情会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一个个选项在脑海里闪过，又一个个被否决。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上来，淹没了他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陆沉回来了。
苏念星猛地惊醒，慌忙捡起手机。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整理表情。
不能慌。不能让陆沉看出来。
可他苍白的脸色、颤抖的嘴唇、空洞的眼神，一切都昭示着他的异常。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越来越近。苏念星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抓起铅笔，假装在修改设计稿，但笔尖在纸上划出的只是一道道凌乱无意义的线条。
画室的门被推开。
陆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今天似乎去了正式场合，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松开了些，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左眉骨上的疤痕在午后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在画图？”陆沉走进来，目光扫过工作台上摊开的设计稿。
“嗯……”苏念星低声应道，不敢抬头。
陆沉默默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脸色这么差，又不舒服？”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苏念星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向后缩去。
陆沉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沉了下来。
“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苏念星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在加重。
“没、没什么。”苏念星别开脸，手指紧紧攥着铅笔，“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就去休息。”陆沉将文件袋放在工作台边缘，“草莓长新芽了，看到了吗？”
“看、看到了。”苏念星的声音发紧。
又是一阵沉默。
陆沉没有离开，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后院那片新垦的土地。夕阳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
“苏念星。”陆沉忽然开口。
苏念星心脏一紧：“……嗯？”
“有事可以跟我说。”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苏念星混乱的心湖，“我说过，在这里，你只需要怕我。其他任何事，我来处理。”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刺破了苏念星勉强维持的镇定。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逆光的背影。男人的肩膀很宽，腰背挺直，像一座沉默的山。矛盾的情绪像两股激流在胸腔里冲撞。恐惧和依赖，恨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告诉陆沉吗？
把陈浩的勒索告诉他，把那个致命的视频告诉他，把此刻的绝望和恐惧全部告诉他？
可如果陆沉的反应是暴怒呢？如果他采取更极端的手段，让事情彻底失控呢？
但如果不告诉……五十万，二十四小时。他能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画室里的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终于，苏念星张开了嘴。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清晰的颤抖，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陆沉……”
陆沉转过身，看向他。夕阳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牢牢锁定在苏念星脸上。
“陈浩……”苏念星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名字说了出来，“他……找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沉的眼神骤然变冷。
“什么时候？”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刚才……一个小时前。”苏念星小声回答，声音还在抖。
陆沉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似乎在仔细查看那条信息和照片。画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陆沉抬眼看他，黑眸深不见底：“他离开这个城市前，我的人找过他。他当时发誓手里什么都没有。”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看来，狗改不了吃屎。”
苏念星的心沉了下去。原来陆沉早就处理过陈浩，只是没告诉他。可陈浩还是留了后手……
“对不起。”苏念星低下头，眼泪又涌了上来。
陆沉将手机扔回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到苏念星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压迫感。苏念星下意识想后退，却被陆沉伸手捏住了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听着，”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这不是你的错。是那条狗贪得无厌，自寻死路。”
苏念星睁大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茫然地看着陆沉。
陆沉盯着他看了几秒，拇指擦过他湿润的眼角，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用力。
“怕了？”陆沉问。
苏念星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哽咽着说：“我怕……怕他把东西发出去，怕我爸看到，怕……”
“他不会有机会。”陆沉松开手，转身走回书桌后，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拨号，“这事我来处理。”
苏念星愣在原地，看着陆沉冷静地对着电话那头下达指令：
“是我。查一个号码，138xxxxxxx，机主陈浩。我要他现在的位置，还有过去一周的所有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
“联系老K，让他准备几个人，随时待命。”
“银行账户监控设好，一旦有来自这个号码的异常转账，立刻冻结。”
“还有，全网监控关键词‘苏念星’‘陆沉’‘不雅视频’，发现任何可疑信息流，第一时间拦截。”
他的声音平稳、果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仿佛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
苏念星呆呆地看着他。预想中的暴怒、指责、失望……全都没有。陆沉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接管了这场危机。
电话挂断后，陆沉抬眼看向苏念星。
“现在，”他说，“给那个号码回消息。”
苏念星心脏一紧：“回……回什么？”
“告诉他，钱明天中午准时到账。”陆沉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让他把所有的备份准备好，交易地点和时间，等他通知。”
“可是……”苏念星慌乱地说，“真的要给他钱吗？如果他还有别的备份……”
“他不会有机会用。”陆沉走到他面前，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苏念星的手机，塞回他手里，“照我说的做。”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笃定。
苏念星颤抖着接过手机，解锁，点开和陈浩的对话界面。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许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钱明天到。备份准备好，时间地点你定。】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上显示“已送达”。
几乎就在下一秒，陈浩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苏少爽快！明天等我消息。记住，别耍花样，不然大家都不好看:）】
那个笑脸表情像一把嘲弄的刀。
苏念星闭上眼睛，将手机屏幕按灭。他感到一只手落在头顶，很重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去睡。”陆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明天跟我一起出去一趟。”
苏念星抬起头，红着眼眶看他：“去……去哪儿？”
陆沉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在踏出去之前，侧过头。
夜色从走廊窗户透进来，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轮廓。
“去教教那条狗，”陆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什么叫真正的‘不好看’。”
晨露还挂在叶片上，三十多棵草莓苗竟然都挺立着，没有一棵枯萎。最边上的两株甚至冒出了新的嫩芽，在晨光中舒展着充满生命力的淡绿色。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新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几日，别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陆沉依旧早出晚归，但餐桌上偶尔会多问一句“草莓活了没”，或是在苏念星埋头吃饭时，突然伸手擦掉他嘴角的饭粒。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却每次都让苏念星心跳漏掉半拍。
他越来越困惑了。
那个曾经用锁链禁锢他、用规则束缚他的男人，此刻会在他发烧时守夜，会陪他翻土种草莓，会在深夜研究种植手册。这些碎片化的温柔，像细小的针，一点一点扎进他筑起的心防，留下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孔隙。
苏念星强迫自己不去深想。他回到画室，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完成的设计稿上。“破茧”系列终于有了雏形——三件首饰，分别以蝶卵、茧壳、振翅的蝴蝶为灵感，材质上选用钛金属与彩色宝石的结合，试图表现那种脆弱与坚韧并存的矛盾美感。
他正用细笔勾勒蝶翼的脉络，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是短信。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苏念星瞥了一眼，本想直接忽略，但屏幕上跳出的第一行字让他瞬间僵住了——
【苏少，好久不见。听说您最近过得挺滋润？我手里有点好东西，您肯定感兴趣。】
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苏念星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点开短信，下面的内容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他的眼睛：
【那晚在“迷途”酒吧，陆沉把您带走后的监控片段，我恰好多备份了一份。拍得挺清楚的，您被下药后那个样子，还有陆沉把您抱上车的过程……啧啧，精彩。】
【我也不多要，五十万。买断所有备份，我从此消失。】
【给您24小时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没收到钱，这段视频会出现在您父亲、您学校、还有所有社交媒体上。】
【别想着报警或者告诉陆沉。我既然敢联系您，就有办法让视频自动发送。】
【账户号码：**********。等您的好消息。】
短信到此结束。
苏念星盯着手机屏幕，视线开始模糊。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噪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手指冰凉。
陈浩。
是陈浩。那个被他用十万块钱打发走的跟班，现在回来了，带着更致命的武器。
监控……陆沉那天在酒吧带走他的监控……如果真的流传出去……
苏念星的眼前浮现出父亲震怒的脸，母亲哭泣的样子，学校同学异样的目光，社交媒体上疯狂传播的视频截图……还有陆沉——陆沉会怎么想？会认为是他故意留了后手？还是会暴怒于有人竟敢用这件事来威胁？
不，不能告诉陆沉。
这个念头本能地冒出来。陆沉说过，他最恨被人威胁。如果知道陈浩手里有视频，他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到时候事情只会闹得更大，更无法收场。
可是五十万……他现在哪里有五十万？父亲虽然宠他，但大额转账一定会追问用途。如果撒谎……他能瞒过精明的父亲吗？
苏念星在画室里来回踱步，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抓起手机，想给陈浩回信息讨价还价，手指却抖得连键盘都按不准。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发出一句苍白无力的：【你怎么证明你有视频？】
几乎是秒回。
陈浩发来一个三秒钟的视频片段。【我这儿还有更清晰的，带脸的那种。】
苏念星点开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画面是“迷途”酒吧后巷的监控视角。昏暗的光线下，陆沉高大的身影抱着一个人走向黑色越野车。怀里的人脸埋在陆沉颈间，看不清面容，但那身薄荷绿的衬衫、浅棕色的头发——分明就是他。视频里，他的手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已经失去意识。而陆沉的动作干脆利落，拉开车门将他塞进后座，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却充满了不容错辨的强制性。
虽然只有三秒，但足够了。
足够让人看出这是一场非自愿的带走。
足够毁掉他的一切。
苏念星瘫坐在椅子上，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
怎么办？
五十万。二十四小时。
他可以找林夏借吗？不，林夏家虽然条件不错，但五十万不是小数目，而且他该怎么解释？说被人勒索？林夏一定会追问到底。
母亲？母亲心软，或许会偷偷给他，但之后呢？如果陈浩食言，继续勒索呢？这就是个无底洞。
或者……告诉父亲？承认一切？承认自己被陆沉绑架、囚禁，现在还被当初的跟班勒索？那父亲会怎么做？报警？和陆沉彻底对立？事情会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一个个选项在脑海里闪过，又一个个被否决。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漫上来，淹没了他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陆沉回来了。
苏念星猛地惊醒，慌忙捡起手机。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整理表情。
不能慌。不能让陆沉看出来。
可他苍白的脸色、颤抖的嘴唇、空洞的眼神，一切都昭示着他的异常。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越来越近。苏念星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抓起铅笔，假装在修改设计稿，但笔尖在纸上划出的只是一道道凌乱无意义的线条。
画室的门被推开。
陆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今天似乎去了正式场合，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松开了些，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左眉骨上的疤痕在午后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在画图？”陆沉走进来，目光扫过工作台上摊开的设计稿。
“嗯……”苏念星低声应道，不敢抬头。
陆沉默默看了他几秒，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脸色这么差，又不舒服？”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苏念星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向后缩去。
陆沉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沉了下来。
“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苏念星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在加重。
“没、没什么。”苏念星别开脸，手指紧紧攥着铅笔，“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就去休息。”陆沉将文件袋放在工作台边缘，“草莓长新芽了，看到了吗？”
“看、看到了。”苏念星的声音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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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沉默。
陆沉没有离开，而是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后院那片新垦的土地。夕阳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
“苏念星。”陆沉忽然开口。
苏念星心脏一紧：“……嗯？”
“有事可以跟我说。”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苏念星混乱的心湖，“我说过，在这里，你只需要怕我。其他任何事，我来处理。”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刺破了苏念星勉强维持的镇定。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逆光的背影。男人的肩膀很宽，腰背挺直，像一座沉默的山。矛盾的情绪像两股激流在胸腔里冲撞。恐惧和依赖，恨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告诉陆沉吗？
把陈浩的勒索告诉他，把那个致命的视频告诉他，把此刻的绝望和恐惧全部告诉他？
可如果陆沉的反应是暴怒呢？如果他采取更极端的手段，让事情彻底失控呢？
但如果不告诉……五十万，二十四小时。他能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画室里的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终于，苏念星张开了嘴。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清晰的颤抖，几乎不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陆沉……”
陆沉转过身，看向他。夕阳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牢牢锁定在苏念星脸上。
“陈浩……”苏念星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名字说了出来，“他……找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沉的眼神骤然变冷。
“什么时候？”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刚才……一个小时前。”苏念星小声回答，声音还在抖。
陆沉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似乎在仔细查看那条信息和照片。画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陆沉抬眼看他，黑眸深不见底：“他离开这个城市前，我的人找过他。他当时发誓手里什么都没有。”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看来，狗改不了吃屎。”
苏念星的心沉了下去。原来陆沉早就处理过陈浩，只是没告诉他。可陈浩还是留了后手……
“对不起。”苏念星低下头，眼泪又涌了上来。
陆沉将手机扔回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走到苏念星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压迫感。苏念星下意识想后退，却被陆沉伸手捏住了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听着，”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这不是你的错。是那条狗贪得无厌，自寻死路。”
苏念星睁大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茫然地看着陆沉。
陆沉盯着他看了几秒，拇指擦过他湿润的眼角，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用力。
“怕了？”陆沉问。
苏念星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哽咽着说：“我怕……怕他把东西发出去，怕我爸看到，怕……”
“他不会有机会。”陆沉松开手，转身走回书桌后，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拨号，“这事我来处理。”
苏念星愣在原地，看着陆沉冷静地对着电话那头下达指令：
“是我。查一个号码，138xxxxxxx，机主陈浩。我要他现在的位置，还有过去一周的所有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
“联系老K，让他准备几个人，随时待命。”
“银行账户监控设好，一旦有来自这个号码的异常转账，立刻冻结。”
“还有，全网监控关键词‘苏念星’‘陆沉’‘不雅视频’，发现任何可疑信息流，第一时间拦截。”
他的声音平稳、果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仿佛在处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
苏念星呆呆地看着他。预想中的暴怒、指责、失望……全都没有。陆沉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接管了这场危机。
电话挂断后，陆沉抬眼看向苏念星。
“现在，”他说，“给那个号码回消息。”
苏念星心脏一紧：“回……回什么？”
“告诉他，钱明天中午准时到账。”陆沉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让他把所有的备份准备好，交易地点和时间，等他通知。”
“可是……”苏念星慌乱地说，“真的要给他钱吗？如果他还有别的备份……”
“他不会有机会用。”陆沉走到他面前，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苏念星的手机，塞回他手里，“照我说的做。”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笃定。
苏念星颤抖着接过手机，解锁，点开和陈浩的对话界面。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许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钱明天到。备份准备好，时间地点你定。】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上显示“已送达”。
几乎就在下一秒，陈浩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苏少爽快！明天等我消息。记住，别耍花样，不然大家都不好看:）】
那个笑脸表情像一把嘲弄的刀。
苏念星闭上眼睛，将手机屏幕按灭。他感到一只手落在头顶，很重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去睡。”陆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明天跟我一起出去一趟。”
苏念星抬起头，红着眼眶看他：“去……去哪儿？”
陆沉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在踏出去之前，侧过头。
夜色从走廊窗户透进来，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轮廓。
“去教教那条狗，”陆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什么叫真正的‘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