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清晨的豆浆油条

苏念星是在一种奇异的舒适感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床垫的柔软,然后是背后传来的、隔着睡衣也能清晰感知的温热体温。陆沉的手臂还环在他的腰间,结实有力,以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将他圈在怀里。

晨光透过主卧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斑。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和身后陆沉平稳的呼吸声。

苏念星僵住了。

昨夜混乱的记忆涌入脑海——仓库的对峙、暴雨的恐惧、陆沉将他带回主卧、那只环住他腰的手臂,还有那句低沉的“我在”。

他竟然真的在陆沉怀里睡了一整夜。

而且……睡得很好。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那些缠绕他许久的破碎画面。只有一片沉静黑暗,和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这个认知让苏念星脸颊发热。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试图在不惊醒陆沉的情况下挪开身体。但腰间的手臂却收紧了。

“醒了?”陆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温热的气息拂过苏念星的后颈。

苏念星身体一僵,小声应道:“……嗯。”

陆沉松开了手。床垫另一侧传来轻微的动静,男人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后颈。苏念星听到骨骼轻微的“咔哒”声——是拳击手长期训练留下的习惯。

“还早,再睡会儿。”陆沉说着下了床,赤脚走向浴室。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高大挺拔,肩背肌肉的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苏念星躺在床上没动。他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跳莫名有些快。昨夜那种安心感还残留在身体记忆里,混合着此刻的尴尬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几分钟后,陆沉从浴室出来,已经换上了简单的黑色运动裤和灰色背心。湿发被他随手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道眉骨上的疤痕。

“我去晨练。”陆沉看了他一眼,“早餐想吃什么?”

苏念星愣了愣。陆沉很少问他早餐想吃什么,通常是做什么他吃什么。

“……随便。”他小声说。

陆沉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苏念星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听见楼下训练室传来规律的击打声,才慢慢爬起来。他回到客房洗漱,换上一套浅蓝色的家居服,对着镜子看了看——眼底的乌青淡了些,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

下楼时,训练室的声音已经停了。厨房里传来煎炸的声响,空气里飘着一股熟悉的、令人怀念的香气。

苏念星走到厨房门口,愣住了。

陆沉背对着他,正站在灶台前。男人高大的身影在清晨的厨房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动作却很熟练——左手握着长筷,在油锅里翻转着金黄色的油条,右手拿着漏勺,将炸好的油条捞起沥油。

旁边的料理台上,摆着一碗刚磨好的豆浆,乳白色的液体还冒着热气。小碟子里放着切好的油条段,旁边还有一小碟白糖。

是豆浆油条。

苏念星最爱的传统早餐,从小学吃到高中,直到大学住校才吃得少了。母亲周婉柔总说这种油炸食品不健康,一周只允许他吃一次。可他就是喜欢那种酥脆的口感和豆浆的醇厚清甜,尤其是油条蘸白糖,是他从小到大的秘密吃法。

陆沉怎么会知道?

“站着干什么?”陆沉转过身,将最后一根油条捞出锅,“过来吃。”

苏念星走到餐桌边坐下。陆沉将豆浆和油条端过来,又递给他一双筷子。

“你……你怎么会做这个?”苏念星忍不住问。

“买的。”陆沉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小区门口新开了家早餐店,顺路。”

顺路?

苏念星记得很清楚,别墅区门口只有一家西式面包店和一家便利店,根本没有什么中式早餐店。最近的豆浆油条店,至少要开车十分钟。

他看着碗里醇厚的豆浆,和金黄油亮的油条,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这不是随便买的。豆浆磨得很细,没有豆渣;油条炸得恰到好处,外酥内软;连白糖都是他习惯用的那种细砂糖,而不是普通的白砂糖。

太细致了。

细致到不可能是“顺路”。

苏念星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段油条,蘸了点白糖,送进嘴里。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内里柔软,混合着白糖的颗粒感和甜味,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他又端起豆浆碗,小口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不烫嘴,豆香醇厚,没有加糖——这也是他的习惯,他喜欢原味豆浆配甜油条。

“好吃吗?”陆沉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苏念星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他不敢抬头,怕被陆沉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睛。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阳光从餐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将餐桌照得一片明亮。

“今天有什么安排?”陆沉忽然问。

苏念星愣了一下,小声说:“……画图。设计大赛快截稿了。”

“嗯。”陆沉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吃完早餐,苏念星主动收拾碗筷。陆沉没有阻止,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目光很沉,像在打量什么。

苏念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上的动作加快了。洗碗时,他感觉到陆沉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背上,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他心跳莫名加速。

“我上去了。”洗完碗,苏念星小声说,想逃离这种奇怪的氛围。

“等等。”陆沉叫住他。

苏念星停下脚步,转过身。陆沉走到他面前,伸手——苏念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陆沉只是用拇指擦掉了他嘴角残留的一点白糖。

动作很快,很自然。

指尖擦过嘴唇的触感,让苏念星浑身一颤。

陆沉收回手,看着指尖那点白色的糖粒,眼神深了深。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客厅。

“去吧。”他说,“中午我回来。”

苏念星站在原地,看着陆沉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碰了碰自己的嘴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他转身上楼,脚步有些慌乱。

回到画室,苏念星坐在工作台前,盯着那张“破茧”的设计稿,却迟迟无法下笔。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早餐的画面——陆沉炸油条时专注的侧脸,豆浆碗里升腾的热气,还有指尖擦过嘴角时那一瞬间的悸动。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给他种草莓苗,在他发烧时守夜,为他处理陈浩的勒索,在雷雨夜让他睡主卧,今早又特意买了豆浆油条……

这些碎片化的温柔,像细小的针,一点一点扎进苏念星筑起的心防。他感到困惑,不安,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贪恋。

是的,贪恋。

贪恋那种被人在意的感觉,贪恋那份笨拙却真实的关怀,贪恋在这个冰冷囚笼里偶尔闪现的温暖。

可这不对。

苏念星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拿起铅笔,开始在纸上勾勒线条。蝶翼的轮廓渐渐清晰,钛金属的冷硬与宝石的璀璨在笔下交融。

他画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正中。

中午十二点,楼下传来开门声。陆沉回来了。

苏念星放下笔,深吸一口气,走出画室。下楼时,他看到陆沉手里提着几个餐盒,是附近一家粤菜馆的外卖。

“吃饭。”陆沉说,将餐盒放在餐桌上。

两人依旧沉默地用餐。但今天的沉默,和之前的冷硬不同,多了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饭后,陆沉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后院,站在那片草莓地前看了会儿,然后蹲下身,用手指拨了拨土壤。

“该浇水了。”他说。

苏念星站在他身后,看着男人蹲在草莓苗前的背影。阳光洒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将黑色的T恤晒得微微发烫。

这个画面,有种奇异的居家感。

“我来吧。”苏念星小声说,走到旁边的水龙头边,接了一壶水。

他蹲在陆沉身边,小心地给每棵草莓苗浇水。水流渗入松软的土壤,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陆沉没有起身,而是看着他浇水的动作,偶尔伸手调整一下某棵苗的位置。

两人离得很近。苏念星能闻到陆沉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气息,混合着阳光和泥土的味道。

“这棵长得最好。”陆沉指了指最边上一株,那棵苗的叶片最大,新芽也最高。

苏念星点点头,给那棵苗多浇了点水。

“等结果了,”陆沉忽然说,声音很低,“第一颗给你吃。”

苏念星的手抖了一下,水壶偏了,水洒在了自己的鞋上。

陆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水壶,继续给剩下的苗浇水。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句近乎承诺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苏念星知道,不是。

他蹲在原地,看着陆沉专注浇水的侧脸,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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