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赵猛的阴招

十一月的一天,阴沉得像要压垮整座城市。

苏念星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林夏的名字。凌晨五点四十七分。

“夏夏?”他接起来,声音还带着睡意。

“星星!出事了!”林夏的声音又急又慌,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见警笛和人群的喧哗,“磐石拳馆!有人来砸场子!陆沉他——”

苏念星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陆沉怎么了?”

“他没事,是学员!好几个学员被打伤了!还有器械也被砸了!”林夏语速飞快,“我在附近便利店买早餐刚好看见,救护车都来了两辆!陆沉刚到现场,脸色难看得吓人——”

苏念星没等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冲进衣帽间,随手抓了件外套就往楼下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可怕。苏念星把车开得飞快,闯了两个红灯,赶到磐石拳馆时,天刚蒙蒙亮。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拳馆的玻璃大门碎了,满地都是亮晶晶的玻璃碴。门头上的“磐石”铁艺招牌歪斜地挂着,像是被人用力踹过。里面更是一片狼藉——沙袋被划破,填充物洒了一地;器械区的两台跑步机屏幕碎裂;几个拳击手套被扔在水泊里,脏污不堪。

最触目惊心的是地上的血迹。

暗红色的,星星点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训练区中央,在清晨灰白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救护车已经走了,留下两个警察在做笔录。几个学员坐在角落的长凳上,有的脸上贴着纱布,有的手臂吊着绷带,个个垂头丧气。大刘正在跟警察说话,额头上贴着一大块创可贴,眉骨处肿得老高。

而陆沉——

苏念星在拳馆深处找到了他。

陆沉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台被砸坏的进口训练设备前。那是他之前亲自调试、引以为傲的新设备,此刻控制面板碎裂,液压杆弯折。

男人穿着黑色的运动长裤和一件深灰色T恤,显然是从家里直接赶过来的。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右手紧紧攥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苏念星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是一种被强行压抑到极限、随时可能爆发的暴怒。

“……初步判断是蓄意破坏。”警察的声音传来,“监控被提前破坏了,作案时间大概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对方应该很专业,挑的都是最贵、最难修复的器械。还有几个值夜的学员,被五六个人围殴,伤得不轻,但没生命危险。”

大刘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肯定是赵猛那杂种!除了他还有谁?!”

警察记下这个名字:“有证据吗?”

“还要什么证据?!”大刘激动地指着满目疮痍,“整个城东,就他妈的‘猛虎’俱乐部跟我们不对付!上次赵猛还在直播里放话,说迟早让磐石关门!这他妈就是他的‘迟早’!”

陆沉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在晨光中冷硬得像大理石雕,眼睛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冰冷。

“损失多少?”陆沉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大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设备……至少三十万。装修、器械维修……加起来恐怕要五十万以上。还有学员的医药费——”

“先垫付。”陆沉打断他,“用拳馆的应急资金。不够从我账户划。”

“沉哥,这……”

“照做。”陆沉的目光扫过那些受伤的学员,眼神深了深,“受伤的,每人额外给一万营养费。这个月会费全免。”

他说完,掏出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

苏念星站在原地,看着陆沉的背影。男人拨通电话,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挂断。他走回来时,脸色比刚才更冷。

“赵猛约我见面。”陆沉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今天下午三点,‘猛虎’俱乐部。”

大刘脸色一变:“沉哥,不能去!那杂种肯定设了套!”

“我知道。”陆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一点温度,“但他有句话说得对——有些事,得当面解决。”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苏念星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念星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回家。”陆沉说,语气不容置疑,“这里乱,别待着。”

“我——”苏念星想说什么。

“回去。”陆沉重复,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疲惫,“听话。”

苏念星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陆沉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大刘开始指挥还能动的学员清理现场,玻璃碴扫进簸箕的声音刺耳地回荡。

苏念星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那台被毁坏的设备前,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弯折的液压杆。

赵猛。

那个在电视上嚣张挑衅的男人,终于把话变成了行动。

而陆沉……苏念星想起刚才陆沉肩膀细微的颤抖,想起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一股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是一种尖锐的、近乎愤怒的心疼。

下午两点五十分,“猛虎”格斗俱乐部。

与“磐石”的专业简洁不同,这里充斥着夸张的涂鸦、闪烁的霓虹灯和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香烟和劣质香水混合的刺鼻气息。训练区里,十几个赤裸上身的壮汉正在打沙袋,呼喝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刻意展示力量。

陆沉一个人走进来。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步伐沉稳。所过之处,训练声渐渐小了,那些壮汉停下动作,目光不善地打量着他。

赵猛坐在擂台边的休息区,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说笑。看到陆沉,他咧嘴笑了,露出泛黄的牙齿。

“哟,这不是咱们的‘退役狼’吗?”赵猛推开女人,站起身,“稀客啊,怎么,终于想通了,来投靠我?”

陆沉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两人身高相仿,但陆沉更精壮,赵猛则更粗壮,脖子上的纹身随着肌肉贲张而扭曲。

“是你的人干的。”陆沉说,不是疑问。

“什么我的人?”赵猛装傻,“陆沉,话可不能乱说。你们拳馆遭了贼,关我什么事?”

“监控被专业手法破坏,作案时间选在凌晨,专挑贵重设备下手。”陆沉的声音很平静,却每个字都像冰锥,“不是街边小混混的手笔。是你养的那几个‘专业处理麻烦’的人。”

赵猛的笑容淡了。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陆沉:“所以呢?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诽谤。”

“我不需要证据。”陆沉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赵猛,你弄错了一件事。”

“哦?”

“磐石不是我的生意,”陆沉盯着他,黑眸深不见底,“是我的命。你动它,就是动我的命。”

气氛瞬间紧绷。

周围的壮汉慢慢围拢过来,形成合围之势。赵猛嗤笑一声:“吓唬我?陆沉,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金腰带?你现在就是个开拳馆的生意人!跟我斗?你拿什么斗?”

“那就斗。”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是一直想看我上擂台吗?我给你机会。”

赵猛愣住了。

“下周六,晚上八点,城北地下拳场。”陆沉一字一句地说,“一场表演赛,你和我。赌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俱乐部。

“我赢,你公开道歉,赔偿磐石所有损失,从此滚出城东,再也不碰格斗这行。”

赵猛的脸色变了:“你他妈——”

“你赢,”陆沉打断他,“磐石关门,我从此消失。”

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陆沉,像在看一个疯子。

地下拳场的表演赛,那可不是正规比赛。没有那么多规则限制,出血是常事,断骨也不罕见。更重要的是——陆沉有旧伤,左肩的伤。

赵猛显然也知道这点。他的眼睛亮了。

“你认真的?”赵猛舔了舔嘴唇,“陆沉,为了个破拳馆,值得吗?万一……我是说万一,你那条胳膊废了呢?”

“那是我的事。”陆沉转身往外走,在门口停住脚步,侧过头,“周六见。别让我失望。”

他走出俱乐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爆发的哄笑和口哨声。

街道上阳光刺眼。陆沉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抬起左手,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刺痛像针一样扎进关节深处。

温景然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再这样折腾,就不是恢复的问题了。是永久性损伤。”

陆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向拳馆的方向。

那里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还有一群需要他撑着的人。

包括那个……“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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