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陆沉的求婚念头

深夜的别墅安静得像沉入海底。

陆沉睁开眼,左肩熟悉的钝痛如潮汐般准时袭来——不是尖锐到无法忍受的程度,而是那种深埋在骨头和韧带里的、绵延不绝的酸痛。他已习惯与疼痛共处。

他转过头。

月光照亮了枕边人的睡颜。

苏念星侧躺着,脸朝向他的方向,浅棕色的头发柔软地散在枕头上,有几缕不听话地贴在额头。男孩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浅而均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陆沉身上,手指松松地蜷着,指尖泛着睡梦中特有的淡粉色。

陆沉静静地看了很久。

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拂开苏念星额前那几缕碎发。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男孩在睡梦中轻轻“嗯”了一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

陆沉的手停在半空。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夜晚,像这样在疼痛中醒来,然后看着苏念星睡在身边。从医院回家已经三周,男孩几乎寸步不离。每天早晨帮他换药,笨拙但认真地学习康复手法;中午盯着他吃药,把温水递到唇边;下午陪他去康复治疗,在他疼得冷汗涔涔时紧紧握着他的手;晚上睡前帮他按摩未受伤的右臂和腿部肌肉,手法从生涩到逐渐熟练。

陆沉从未被人这样照顾过。

父母早逝后,他是兄长,是必须撑起一切的“陆沉”。受伤了自己包扎,生病了自己买药,累了咬牙硬扛。就连那处毁掉职业生涯的肩伤,当年在医院也是一个人签字手术,术后一个人熬过康复期。

他习惯了做给予者,做保护者,做那座所有人都可以依靠的山。

直到苏念星出现。

这个被他用最粗暴的方式拽进生活里的男孩,最初是猎物,是惩罚对象,是他宣泄怒意和控制欲的出口。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开始失控——或者说,开始转向他从未预料的方向。

陆沉的目光落在苏念星搭在他身上的那只手。男孩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纤细,掌心柔软。这双手曾经颤抖着撕碎设计稿,曾经在他暴怒时紧紧攥成拳头,曾经笨拙地帮他包扎伤口,也曾经……在庆功宴那夜主动环住他的脖颈。

“我养你。”

那句话苏念星说得脸红,说得磕巴,却说得无比认真。

陆沉当时笑了,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这个被他伤害过、囚禁过、吓哭过无数次的男孩,在看到他最狼狈脆弱的时候,竟然挺起单薄的胸膛,说要保护他。

荒唐。又温暖得让他不知所措。

左肩的疼痛又涌上来一阵。陆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等那波痛楚过去。再睁开眼时,他重新看向苏念星。

月光下,男孩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轻微颤动。睡梦中,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陆沉下意识地伸出手,拇指轻轻抚过他的眉心。

苏念星在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含糊不清,然后眉头舒展开来。

一个念头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重重地击中了陆沉。

他想永远这样。

不是“这段时间”,不是“伤好之前”,不是任何有期限的词语。是永远——每个深夜醒来能看到这张睡颜,每个清晨能被这只手轻轻推醒,每次疼痛时能有这个人握紧他的手,说“我在”。

他想合法地拥有这一切。

想用最坚固的锁链,不是囚禁,是承诺,将这个人永远绑在身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苏念星是他的,从身到心,从过去到未来,都是他的。

想结婚。

这三个字在脑海里浮现的瞬间,陆沉自己都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婚姻。父母早逝让他过早承担起成年人的责任,拳击生涯充斥着暴力和不确定性,退役后经营拳馆更是与“稳定”二字无缘。婚姻?家庭?那是离他太遥远的东西,远到他甚至没考虑过自己会有这样的需求。

可是现在……

陆沉的目光无法从苏念星脸上移开。男孩睡得无知无觉,脸颊因为熟睡而泛着淡淡的粉,嘴唇微微翘着,毫无防备。

他想每天早上醒来看到这张脸。想在他获奖时第一个拥抱他,想在他害怕时把他护在身后。想在他生病时守夜,想在他开心时陪他笑,想在他流泪时擦干他的眼泪。

想以“伴侣”的身份,做这一切。

不是“男朋友”,不是“同居人”,是法律承认的、受保护的、一生一世的伴侣。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住陆沉的心脏。

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渴望——不是情谷欠,不是占有欲,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想要将两个人的人生彻底焊接在一起的冲动。

陆沉轻轻挪走苏念星搭身上的手臂。男孩在睡梦中不满地“唔”了一声,但没有醒。陆沉坐起身,动作尽量轻缓,以免牵动左肩。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冷白的光。他调低亮度,解锁,手指在搜索栏悬停了几秒。

然后,他输入:“**婚姻法 具体条款”。

搜索结果是官方法律数据库的页面。陆沉点进去,屏幕光映亮他专注的脸。他逐字逐句地阅读——申请条件、所需材料、办理流程、法律效力。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看得很仔细,甚至点开了几个相关案例的链接。

“双方自愿,年满二十二周岁,无直系血亲或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无重婚……”

陆沉一条条核对。他三十,苏念星二十一,还差一岁。要等。

“需提交身份证明、户籍证明、无配偶证明、无禁止结婚亲属关系声明书……”

他的户籍在城东,苏念星在城南。要去派出所开证明。

“办理地点:一方户籍所在地婚姻登记机关。”

城南民政局。要预约。

陆沉的手指在屏幕上缓慢滑动。他搜了“婚姻登记预约流程”,看了官方指南,又点开几个经验分享帖。有人抱怨排队太久,有人提醒要带齐材料,有人分享领证当天的照片——两个举着红本本,笑得灿烂。

陆沉盯着其中一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稍高的那个男人搂着伴侣的肩膀,低头看他,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屏幕。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苏念星穿着白衬衫——男孩适合浅色,穿上一定好看。可能会紧张,会脸红,会一直揪衣角。但他会乖乖站在他身边,在工作人员问“是否自愿”时,小声但坚定地说“是”。

然后,他们会拿到两个红本。从那天起,苏念星的名字会和他的写在同一张纸上,受同一部法律保护,共享同一份“配偶”的权利和义务。

陆沉退出浏览器,打开备忘录。他新建了一个列表,标题很简单:“需准备”。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1.等星星满22岁(明年7月)

2.开户籍证明(两人)

3.无犯罪记录证明(可能需要)

4.预约民政局(提前30天)

5.白衬衫(两件)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

6.戒指。

写到这里,陆沉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身边的苏念星。那根手指纤细,关节处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

陆沉想象着将一枚戒指套上去的画面。不能太浮夸,苏念星不喜欢张扬。要简洁,但质地要好,要能戴一辈子。铂金或者钛金,内圈可以刻字——刻什么?名字缩写?日期?还是……

他还没想好。

但光是想到“戒指”这个词,想到苏念星戴着它画画、吃饭、睡觉的样子,陆沉的胸腔就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备忘录的列表还在继续:

7.通知家人(苏家、陆屿......)

8.婚礼?(星星可能想要简单的)

9.婚后住所(这里要重新装修,星星喜欢明亮的风格)

10.财产公证(虽然星星可能说不用,但要做)

他一条条列下来,思路清晰得像在制定作战计划。

列表写到最后,陆沉在末尾加了一句:

“问他愿不愿意。”

这句话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留下了。不是不确定答案——从苏念星说出“我养你”和“一辈子”的那一刻起,陆沉就知道答案。但仪式感要有。要单膝跪地,要看着他的眼睛,要亲口问出那句话。

陆沉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收起手机,重新躺下。动作很轻,但苏念星还是察觉到了,迷迷糊糊地靠过来,手臂搭在他腰间,脸埋进他颈窝。

“陆沉……”男孩在梦中含糊地叫他的名字。

“嗯。”陆沉低声应道,用右臂将他搂紧。

苏念星在他怀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陆沉低下头,嘴唇轻轻印在男孩发顶。

陆沉抱着怀里的人,心里那份滚烫的念头却越来越坚定。

他要和这个叫苏念星的男孩,签下一生的契约。

为此,他可以等,可以准备,可以做一切必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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