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沈意想了想:“你是男人啊……”

陆公子这辈子的眼泪估计都给他了。

只是一滴泪而已,陆嘉泽的喉咙却哑了,连声音都软弱了下去。

“你自己亲我的。”沈意点点头。

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主动,也只是想拿回那颗药。

“……老欺负我。”因为你好欺负啊。

这世界上,陆嘉泽是最好欺负的了。

陆嘉泽喜欢他,陆嘉泽不会背叛他,陆嘉泽也不会抛弃他。

衣服被扒的时候,沈意一点点也没反抗,陆嘉泽试探地亲了一下他的胸口,那里有点红痕,好像是那个同学留下的。

“不反抗?你喝醉了?”

沈意没说话。

“是不是?”陆嘉泽厉声问,简直你惊弓之鸟。

“……是。”

千杯不醉是个神话,但是沈意酒量向来不错,更何况现在的他,精神真的很少受身体影响。

不过陆嘉泽觉得他喝醉了,他就喝醉了吧。

拿回来的身体,总觉得跟不上意识,所有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塑胶薄膜,甚至连性爱都是。

“其实现在,是谁你都不会拒绝吧。”

并不是很舒服,所有的感官都钝钝的,除了陆嘉泽咬胸口和脖子的时候有点疼,别的都没什么特别的感受,甚至连勃起都花了很久很久。

整个过程中陆公子都没有再说话,沈意就也没有解释。

在今晚之前,他可能答应任何人,但是就是不会答应陆嘉泽,但是躺在地上仰望的时候,他突然有股疯狂的冲动。

毁了陆嘉泽的冲动。

那种感觉来得太强烈,甚至让他有种血管要爆掉的感觉,有种情绪莫名地冲刷着他的血管,咆哮着命令着他去执行。

这种感觉,简直像……简直像活着。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口古井会突然变成火山,就想喷薄倾泻而出,他甚至压抑不住了,血液里的某种渴望烧得他战栗个不停。

他剧烈地喘息着,做得并不顺利,陆公子不知道为什么坚持不用润滑,后面都是血,他觉得有点疼,但是又不想抗议。

外面似乎又下雪了,有絮絮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那种下落的声音就变成了略淫靡的水声,汗水蒸腾着,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

陆公子太用力,他终于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又疼又酸,但是意识却无比强大,支撑着他一直把视线放在头上易学动的那张脸上。

情浓到顶峰的时候,陆嘉泽突然把手从他的眼睑上滑下去,手指沾着汗水黏黏的,但是却并不带任何暧昧或者情色,只是单纯的抚摸,暖暖的。

“我差点就把你忘了……以前我特别嫉妒云默。”

沈意想了想:“以前?”那就是现在不嫉妒了。

“谁也得不到你。”陆嘉泽也笑笑,唇上都是血,他把沈意的脖子都咬开了,牙齿甚至破开了表皮下的肌肉纤维,要不是沈意迟钝,就要疼哭了,“我得不到,云默也得不到。”

沈意挑了挑眉梢,往下身望了望,陆嘉泽那里还埋在他身体里,却还觉得什么也得不到吗。

“你是一个河蚌。”陆嘉泽的手指滑到他的心口,重重地戳了戳,“你的心太难进了,或者哪怕费尽心思挤进去了,也是被你改变而不是改变你。”

河蚌?是说石子进入变成珍珠吗?

可是石子变成珍珠的话,疼的真的只是被磨砺的石子,而不包括牺牲血肉的河蚌吗?

沈意想了想。却什么也没说,他有点虚弱,虽然精神极其强大,但是这个身体,限制太多了。

“你为什么愿意这样?”话题突然就改变了。

“什么?”沈意有点纳闷,没反应过来。

陆嘉泽的手指轻轻地在他大腿上滑过,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在……下面。”

“没什么理由啊。”沈意有点奇怪地看着陆嘉泽,“在上面和在下面有什么区别吗?”

他和云默时一直在下面,云默不太喜欢在下面,沈意说不清是怕疼还是男人自尊心,但是他就无所谓,自己不是很怕疼也不是很怕丢人,男人的话,还不至于要在床上树立威风吧?

就比如今天,他不太硬得起来,就陆嘉泽主导。

陆嘉泽捏捏他的脸:“真傻。”

“这样是不是很女气?”沈意脱口而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

陆嘉泽愣了一下,然后才柔声道:“不,我的小沈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啊?”

陆嘉泽笑得涩涩的:“别这样啊,你的命可是好拼尽一切换回来的啊。”

“我……”

陆嘉泽按住沈意的唇,嘘了一声,于是两人都没再说话。

到天快亮的时候,两人才胡搞完了,其实从头到尾两人就真的做了一次,沈意没什么感觉,一者是因为迟钝,一者是因为疼,陆嘉泽却好像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只是竭尽所能地咬他。

“我有恋人了,这次要正式出柜了!”天光大亮的时候陆嘉泽拉开窗帘的时候突然宣布。

正式出柜?出柜就出柜,怎么样算是正式的?带着人回家见父母?那个所谓的前男友?

大量的失血,让沈意都有点昏昏沉沉,陆嘉泽帮他裹好被子,把那杯红酒放在他床头,然后就穿好衣服要走了。

沈意爬下床,裹着床单跌跌撞撞地跟在陆嘉泽后面,天已经放晴了,满世界银装素裹,陆少爷站在雪地里,脸色比白雪更白。

“我的小沈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陆嘉泽停下脚步做了个停步的手势,他露齿一笑,阳光下显得冰冷而美丽,“我也是。”

陆少爷走之后,沈意就开始发烧,先是在雪地上躺了一刻钟,又是折腾了一晚上,加上某种不可说的原因,他这次几乎是病来如山倒。

小护士喋喋不休地照顾他,一边报怨一边感慨他求生欲望的强烈。

“失血那么多,以为你活不回来了。”小护士对他身上的痕迹可好奇了,总是有意无意地询问,“你是不是被虐待了,不要报警吗?”

他生病之后,突然就对那些伪装毫无兴趣了。那些朋友再来看他,他都一概不见,好在大家都是成年人,也并不在意,只有那个同学,纠缠得他头疼,简直后悔当初为什么允许了那个插曲发生。

大概是因为心情不好,他病得实在有些久,差不多两个月才爬起来,等他回家的时候,身上的伤口才慢慢地恢复成浅红。

陆嘉泽简直是下了狠心要咬死他。沈意把桌子上的那杯红酒连带剩下的全部都埋进花园里,然后去上班了。

日子就这么流水一样地过,像是瞬息万变,又像是万年长青,沈意并不在乎有没有人陪,但是却有人比他还着急。那个同学不知道怎么了,下定决心纠缠起来,沈意每每纳闷不已,他不是已经不装了吗,怎么还缠个不停。

他彻底拒绝和延江联系了,他甚至又换了手机号码,好像延江真的会像以前那样上天入地找他似的。

新换的手机号码,他一个人也没告诉,但是他隔一个星期就开机一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只是极少才回去,那里房间照旧简洁,客厅却都冷落下去,没有保姆和钟点工的打扫,一年下来,那房子慢慢地成了一栋古董,到处都是灰尘。

就是这样的环境下,有一天陆老先生却来拜访他了。沈意当时正在找东西,没觉得惊讶,却尴尬于甚至找不到一个干净的地方给客人坐下。

“你就不能把屋子打扫干净吗?”两年没见,陆老先生还是和以前一样神采奕奕又威胁赫赫,沈意见到他有点心虚,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有孙子了。”原来陆老先生是来炫耀的。沈意点点头,暗想陆公子真是上帝的宠儿,这第一胎就是男孩子。

他走到楼上把箱子拎下来,那箱子放在那里已经两个月了。

陆老先生相当得意,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也不怕脏。

“谢谢。”下楼的时候,陆老先生突然这么说。

“你孙子是你儿媳妇生的,你跟我说什么谢谢。”沈意微微叹气,有点想抽烟。

当父母的都是这样啊,喜欢孙子孙女,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传宗接代,而是因为那个孩子的身上,流淌着他们宝贝的血脉。

他想很久以前,有个女人,也希望他能好好的,哪怕不能娶媳妇,也要很好很好地活着。

小孩子永远以为自己知道大人在想什么,大人也老以为知道小孩子在想什么,但是其实谁也不知道,过了那段岁月,很多感受就随着年纪湮没了。

他把箱子拎出去,把门锁上,陆老先生还在喋喋不休,好像是在道歉还是说什么,沈意没仔细听,也并不太在乎。

“我走了。”他上车,对着陆老先生有点震惊的脸,“我没生过气啦,你是个好爸爸。”

“你不要跟他一起了吗?”他挂档,陆老先生很惊慌,拼命地拍打着窗玻璃,“我已经有孙子了,你不要他了吗?”

沈意隔着车窗看陆老先生,这个老人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大概是真的爱儿子吧。

他发动车子离开,隐隐听到身后还是那句“你不要他了吗?”,甚至还加了一句:“他可以姓沈啊,你回来啊!”

把房子车子公司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安排好,沈意回到A市的时候,那个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号码的手机上,几乎有上百通未接电话。

他没来得及回电话,因为陆嘉泽就在他家门口。刚下过雨,陆公子坐在他家花园里,满身都是脏兮兮的泥巴。

一年没见了,陆嘉泽却好像有点垮了,以前陆公子总是优雅冰冷,于是岁月就格外优待他,但是现在瘫坐在花园里,总有点倾颓了,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都雾蒙蒙的。

沈意俯身看陆嘉泽,一手插在口袋里。

“我回来了。”沈意轻轻地说,他并不等陆嘉泽的回答,陆嘉泽好像也没有回答的欲望,两人都是平平静静的。

他居然真的能毁掉陆嘉泽。沈意想,看着陆少爷灰白的脸,有种实质性的痛感。

“你吃饭了吗?”他抽出一张餐巾纸,帮陆嘉泽擦拭手指,陆少爷养尊处优惯了,手指白皙细腻,沾了点泥土,便格外碍眼。

“那天我本来是要跟你说再见的,我不想活了。”他自顾自地说,拼命擦着陆嘉泽的指尖,后者的指甲艳若桃花,越擦越红,“但是怎么有你这种人呢,你不是跟……你男朋友过得挺好的吗,干嘛要管我。”

他躺在雪地上,陆嘉泽俯视着他,他记得陆嘉泽眼睛里的那种绝望,绵长得像是他常常发呆时看的光线,透明的光粒转折着流淌,那是互古。

他那点心思,连延江都瞒不过,更不要说喜欢揣摩他的陆嘉泽了,可是陆嘉泽并不在乎,只是给他吃小药丸,帮他倒好红酒。

他优秀的时候,陆嘉泽就远远看着;他倒霉的时候,陆嘉泽就跋涉千里来救他;他不想承担罪恶感的时候,陆嘉泽就老老实实地生孩子去;甚至……甚至他想死的时候,陆嘉泽也只是愿意帮他动手,而不需要他自己去挣扎自己的懦弱。

怎么会有这种神经病呢?无论什么方式,都要强悍入侵你的生命,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

连催眠都不管用。

“我要毁了你。”

“我准备好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沈意点点头,并不惊讶,只是俯身亲了亲陆嘉泽的额头,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像是扑向花朵的蝴蝶,只是一刹那,却很翩跹。

“你愿意跟我走吗?”

“好。”

陆嘉泽声音嘶哑,他甚至没问为什么啊你最近去哪了或者为什么要跟着走,跟着去哪,以后怎么办,儿子带不带,我们算不算好上了,你爱上我了吗,他只是同意,就像那晚沈意昏昏欲睡中听到的那样。

你在哪,我去哪,死亡也不怕。

<第三天堂>完

其一

酒过十巡,凌南才晕乎乎地在角落里看到那个想了一晚上的人。

“那是谁?”他倦倦地斜眼,远远看到沈意端着酒杯在发呆。整个会场的人都面色酡红,只有后者一片惨白,衬着黑色的眼睛像是未亡人。

扶着他的人嗯了一声,醉得比他还厉害,眯着眼认了半天。

“沈意啊,陆家新晋的管事。你要不要去见见?”

他哈哈哈笑起来,没端稳的酒杯倾泻到了地毯上,浓香的酒液泼洒出一片红,惊得边上的几位淑女花容失色:“看起来怎么像陆家媳妇?”

陆家公司里,正宗陆家公子陆嘉泽不在,大权在握的反倒是沈意,有些事不言而喻。

出柜出到这么大张旗鼓的也就这对了,简直是王子与王子的爱情。

扶着他的人也哈哈哈地笑得开心:“还真是。”

“你猜,他是长得特别对陆公子的喜好,还是床上特别对陆公子的喜好?”

对方似乎有点诧异,眼神清明了片刻:“你不要去招惹他。”

他是从外地来的,对方知道,也苦口婆心:“他真不好惹,前几年也不知道哪里鬼混去了,我以前没少在他身上吃亏。而且你看,他没你好看啊,招惹他还不如你对着镜子是不是?”

“我知道。”又互灌了几杯酒,等对方攻击沈意的话题停止了一个段落后,他才慢慢地开口,“我问的是,他身边那个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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